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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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由不得她不高兴。
筹谋许久的事终于尘埃落定，虽说穆景初不是真心娶她，但有了肃郡王侧妃的身份，她往后就无需被贺家掣肘。等顾顺娘的顺记小馆有了起色，没有贺家从中作梗，两人打探母亲下落时能少些阻碍。
甚至，他日若能寻得机会，借肃郡王之手将贺崇那老贼的罪行昭然于天下，没准还能盼到跟贺家清算旧账的时候！
魏窈但凡想起今日贺氏母女吃瘪的样子，心里便觉痛快。
且这圣旨一出，她便成了皇帝钦定的郡王侧妃，贺云章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来也不敢公然做出抗旨不尊的行径。她更不必整日闷在院里寸步不出，忌惮那对姑侄鬼祟苟且的心思。
顺记小馆开张已有些时日了，她还没去看过呢！
魏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在八月初一清早给贺氏请安的时候，提到要外出一趟，“顾妈妈在外碰见了些麻烦事，需要我去瞧瞧。这事昨晚已经禀过父亲了，还望夫人应允，我在外定会谨慎行事的。”
她垂目说着，随口编造理由。
贺氏手里捧着一碗牛乳茶，明明喝在嘴里是香甜的，品出来却似添了一丝苦涩。
换在从前，魏窈能否出门都捏在她手里，她愿意给魏芝翰几分薄面便答应，若是不愿，莫说魏窈，魏芝翰都奈何不了她。如今可倒好，她这当母亲的被魏窈摆了一道，赐婚的事上毫不知情，一个不留神，竟让魏窈攀上了王府的高枝儿。
而魏芝翰也像是借这赐婚添了稍许底气，昨晚还让她别太约束魏窈。
分明是要她这当家主母捏着鼻子答应，由着魏窈来去呢！
贺氏憋着一股气，碍着魏窈才刚被皇帝赐婚，一时间又不能强行阻拦、将事情做得难看，只能别开目光，不悦道：“早去早回。”
魏窈瞧见她那暗藏恼怒却不好发作的模样，心下愈发痛快，自管回浮香院换了身衣裳，脚步轻快地出门。
……
马车直奔顺记小馆，在院门口停稳。
魏窈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跳下车，还没站稳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这会儿才刚巳时，还没到午饭的时候，院子里用餐的客人并不多，但已经有人家牌小丫鬟拎着食盒来买午饭了。
顾顺娘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收客人结账的银钱，旁边有位眼生的大姐则忙着给人盛菜——
柜台旁边的长案上，一溜摆着七八样凉拌的菜色、四五样大锅炒出来的热菜，两样热乎乎的肉汤，旁边一摞白饼和香喷喷的腊汁肉，是顾顺娘先前给魏窈尝过的肉夹馍。
正逢暑热天气，小馆里还准备了一缸绿豆汤、两瓮清凉的果饮，满满当当地摆在案台上。
瞧见魏窈，顾顺娘因正跟客人说话，便只笑着抬抬下巴，是让她随便坐坐的意思。
魏窈被那摆满长案的菜色吸引，不自觉凑过去瞧，嗅着隔空而来的香味，便知它们味道不错。菜色里有市井中常见的，也有魏窈先前没见过的，虽有些是大锅炒出，色相却极好。
眼生的大姐还以为她是客人，招呼着让她随便选，手底下却麻利干净，迅速给客人盛好菜色，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魏窈瞧了一圈，暗暗纳罕。
少顷，孙大姐端着两盆新出锅的热菜过来补到长案上，顾顺娘趁机逮住她去柜台算账，总算抽出空暇来。
“怎么样，这小馆子瞧着如何？”她笑吟吟的，拿了果饮来给魏窈消暑解渴。
魏窈尝着那香甜滋味，直是刮目相看，“从前若知道顾姨有这般手艺，我定要吵着开个馆子，这会子怕是早就发财了。”她笑嘻嘻说着，又看向眼生的大姐，“这是新招的伙计？”
“店里忙不过来，让沈歌帮着找了个帮手。”她揽着魏窈往阁楼上走，低声道：“那是周大姐，是个寡妇，在京城无依无靠的，又要养儿子，生计艰难。我瞧她老实肯干，手脚又麻利，便招了来做杂活，回头多给点银钱，她日子也好过些。”
这自然是好事！
魏窈又指指嘴巴，“她嘴上兜的是什么？”
“就当是个嘴兜子吧。她要招呼客人，询问她们要的菜色，难免张口说话，万一有唾沫星子，岂不难看？我给她收拾得整齐干净些，别人吃着放心，这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这主意倒是不错。”魏窈挽着顾顺娘上楼，瞧她那幅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老练架势，总觉得她和记忆里性情柔顺、只会缝补浆洗的顾妈妈有很大不同，口中便叹道：“从前真瞧不出来您还有这些新奇主意。那些菜色，有好几样我都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多了！”顾顺娘朗声笑道。
“都是您琢磨出来的？还是去哪里偷师学了，深藏不露的？”魏窈打趣。
顾顺娘同她坐在茶桌旁边，取茶叶盒的手顿了顿，忽而抬目看向魏窈，认真道：“阿槿，你觉得我做事像变了个人，是不是？”
“确实。”魏窈瞧着她，“天差地别。”
“人活一辈子，缘分际遇都是很奇妙的。就像你，从前在乡下跟着沈歌疯玩胡闹，如今也沉稳起来了，知道沉着藏锋。而至于我——”
顾顺娘取茶烹水，觉得魏窈一时间接受不了真实理由，便斟酌着道：“有人灵光乍现，从此打通任督二脉，如有神助。有人梦里学艺，醒后改天换地。有人遭遇挫折，从此洗心革面，活出另一种人生。这世间有很多神妙的事，往后你就明白了。”
正说着，忽听外头有人笑道：“什么神妙，顾姨这是要大展拳脚呢！”
说话间软帘挑起，却是许久未见的沈歌，身上还穿着下值后未来得及换的官服。
魏窈当即笑而起身，“这么热的天儿，都不知道换身凉快衣裳。”
“回家还得绕路，若来晚了，赶不上你的生辰小宴可怎么办？”沈歌说着，将手里拎着的糕点搁在架子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个漂亮的珠钗，“前几年不在家，这回正好赶上了，喜欢吗？”
魏窈眉开眼笑，“好漂亮！”
“来，给你戴上！”沈歌平素都以男装见人，又是军旅之中，素来不用脂粉钗环。但女儿家的天性使然，对漂亮首饰的兴趣并未消弭，前些天跑了几家铺子精心挑选，此刻瞧珠钗戴在魏窈发间时光华暗生、极衬姿容，不免得意。
顾顺娘在旁道：“眼光确实不错！我这阵子太忙，没空上街闲逛，没旁的好送，只能送一桌小酒席，祭祭你们的五脏庙了！”
说着话，将茶壶递给魏窈，让她们俩自己泡茶喝，而后转身便往厨房里去。
沈歌帮她挑帘，唇边笑意更深，“就知道顾姨准备了好东西呢。”
魏窈泡着茶，也自失笑。
今日是她的生辰。
身为亲生父亲的魏芝翰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顾顺娘和沈歌却一直记得。往年在邵州时，每尝魏窈生辰，顾顺娘总会在私下里操办些东西，予她岁岁欢喜，如今又有沈歌在侧，当真是更齐全了。
前世的凄风苦雨已成过往，如今至亲在侧，这样的和乐时光暌违已久。
魏窈斟一杯香茶，觉得那苦涩茶汤都似香甜起来，回甘亦似比平常浓了几分。
……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阁楼上脚步响动，青穂端着一盘香煎鲥鱼上来了。
过后陆续有菜上桌，很快堆满一桌。
这些都是顾顺娘今早准备的，凉菜稍早些拌好了放在地窖的食盒里，腌了一会儿后味道正好。旁的鱼、肉等物都是备好食材，方才青穂帮忙招呼客人，车夫被喊去灶下烧火，很快就整治齐全了。
从香糯的板栗鸡爪到爽口的火腿汤，俱是魏窈喜欢的菜色。
魏窈和沈歌又从地窖挑了一坛合口味的果子酒，杯盘碗盏铺开之后，三人在高柳掩映的窗畔对坐品尝。窗外食客往来，有早已被教导熟练的孙大姐看着，加上青穂打下手，店里自是有条不紊，热闹如常。
沈歌啃着软糯鸡爪，口中啧啧称叹，“先前还担心生意难做，想着怎么帮顾姨招揽客人呢，如今看来，真个是杞人忧天！我该担心客人太多，顾姨忙不过来，累坏身子。”
“那有什么，人手不够就招些帮手。那些孤寡之人正愁生计呢，我要真能多招几个，也算是帮着养活她们家人了。”
“顾姨是打算只招妇人？”
顾顺娘颔首，“这世道女人不容易，这些活计原也不难。”
“我听说有人想要索唤，外头食店里似乎都请闲汉跑腿吧？”魏窈方才下楼时，正好听见客人跟孙大姐闲聊，想让顺记小馆把饭菜送上门的。
顾顺娘点点头，“别家确实如此。不过跑腿么，半大的小子能跑，咱姑娘就不能么？前些天街角的吴嫂子还说呢，她家丫头顽皮，在家闲着没事，想送来我手下帮忙。只是索唤不比店里，挨家挨户送东西，既要认路又要机灵，总要好生选选才是。”
“这倒是个好主意，她们有了营生，在家里腰板也能硬些。”魏窈深以为然。
三人闲叙之间，不免又提起魏窈的婚事。
“皇上下旨将你许给肃郡王，你那继母听了之后，怕是头都要气掉了吧？”沈歌对贺氏母女没什么好印象，乐得看她们吃瘪。只是有些担心魏窈，“王府毕竟不比别处，虽说体面尊贵，真个嫁进去，怕是路也不好走。”
这何尝不是魏窈所忧心的？
即便穆景给过了承诺，但世事无常，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孤身嫁进王府，身份悬殊之下，许多事恐怕也不是她所能预料的。
但世间又有那条路是十拿九稳的坦途呢？
“若不去王府，恐怕我那位继母就会撺掇着把我塞进贺家。”魏窈抿唇摇头，“在王府忍气吞声，总好过在贺家的地盘看他们眉眼高低。”
何况，她还想寻回母亲，甚至让贺家轰然倾塌。
这些事，唯有借穆景初之力。
“听说肃郡王从前在朱老将军麾下待过，他在军中口碑如何？”魏窈有些好奇。
沈歌道：“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不过听军中老将们偶尔提起，对肃郡王倒是夸赞居多。说他虽贵为皇孙，却不是骄矜之人，跟军士们同吃同住，打仗的时候也是身先士卒，算是个很好的将帅。”
“不过毕竟是征战之人，难免沾上些武将大老粗的习气，或许不太会怜香惜玉。”
沈歌说着，轻拍了拍魏窈的手，“不过咱也别指望旁人，往后不管在哪里，自己待自己好，才是最靠得住的。”
“放心，我如今对自己可好了！”魏窈莞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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