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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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难耐，等待亦颇熬人。
魏窈这里掰着指头等赐婚消息的时候，魏淑云也正翘着脑袋等她的纳征之礼。
七月廿八那日，京城细雨如织。
连日的闷热被夜雨洗去，难得的凉风拂过面颊，直叫人神清气爽。几位宫人捧着一道圣旨，含笑踏出细雨笼罩的宫门，在肃郡王亲自择定的日子里赶往魏家。
此刻的魏家正自热闹。
——今日恰是魏淑云与状元郎许约的纳征之礼。
因是迎娶贺崇的外孙女，许约为表诚心，几乎是倾举家之力，送来了一副颇为贵重的聘礼。
红绸裹着的箱子摆满了甬道，来贺纳征礼的亲友们被安顿在临水的厅里，就着冰盆送来的凉风品尝小宴。席间闲谈说笑，无不夸赞魏淑云选了个好郎君，既有碾压同侪之才，又有此等忠厚之心，着实是好福气。
魏淑云一袭鲜丽衣裙，远远扫见许家送来的丰厚聘礼，听见宾客们的夸赞时，脸上虽竭力压着笑，心里却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待嫁的女儿，到了厅中难免被女眷们打趣，她红着脸待了一阵，将夸赞听得心满意足时，才噙着笑从偏门出来。
厅外小雨淅淅沥沥，魏窈才刚忙完一件跑腿的差事，在廊下坐着歇歇。
魏淑云正得意，瞥见她后不由得走上前去，道：“今儿辛苦你了，居然还能帮我母亲招待宾客，也算有心。”她口中说着客套话，贴近魏窈耳边时，却又换上了嘲讽的语气，“羡慕吗？这么好的婚事，差点就让你抢走了。”
“好在苍天有眼，许家也不傻，知道你乡下来的见识短浅。都快说定婚事了，人家却又缠着外祖父要退亲事，就是不肯娶你。”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就算能蒙骗一时，终究也撑不了一世。”
“你啊，就没有嫁给状元郎的命！”
魏淑云俯身低声说罢，先前憋着的那股闷气终于在今日的风光里消散了许多。她挑着得意的笑站起身，想起昨晚听见的秘语，忍不住讥道：“这样的机缘，你羡慕也没用，还不如等着表……”
说到这里，忽听背后一声轻咳，却是贺氏身边的孙妈妈。
她告诫般匆匆瞥了眼魏淑云，又向魏窈道：“夫人有一件要紧的珍珠插屏要用，这里腾不开手，麻烦姑娘走一遭，让青穂去把插屏抱来吧。”
说话间，将库房的钥匙交到魏窈手上。
又转身向魏淑云道：“不是说去换衣裳么，怎么还在耽搁，夫人们都等着呢。”说罢，拽住她胳膊，像是要往涵秋馆去。
魏淑云被她拖着往住处走，脸上却笑嘻嘻的，回头瞥了眼魏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魏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不过既是贺氏有命，今日诸事繁忙，她也没法偷懒。便让青穂撑伞，俩人走出回廊，沿着蜿蜒的水岸，往荷池对面高柳掩映的库房走。
……
细雨天气微风凉爽，地上却有点湿滑。
青穂撑着伞小心往前走，脸上却分明忿忿不平，“二姑娘今日真是得意过头了！嫁给状元郎固然是好，可她怎么抢到婚事的，心里难道没点数么？外头那些个难听的谣言，可都是她传出去的！”
“枉费许状元读书明理，竟瞧不透那点把戏，反倒让人牵着鼻子走。明明最初相中的是姑娘，却这么容易就改了主意。”
青穂小声抱怨着，觉得许约当真是心瞎眼瞎。
魏窈在旁听见，抿唇笑了。
许约是个怎样的人，她岂能不知？
有读书的天资、肯吃苦不假，但十余年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才换得今日状元及第的风光，他是一心想拿婚事换前程的。朝堂上那么多重臣名儒，不乏温良正直之人，他却偏偏投靠了心术不端、靠讨好皇帝上位的贺崇，欲借姻亲青云直上，自然不是什么秉性端方的人。
前世他在贺崇的提携下做过多少昧心的事，魏窈可都是知道的。
这种人，哪怕真来求娶，魏窈也绝不会答应。
只是方才魏淑云那神态……
魏窈总觉得她像是憋着什么坏水，正琢磨呢，忽听背后青穂一声闷哼。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就觉一只男人的手用力握住她的胳膊往旁边一拽，下一瞬，他的手紧紧捂在她的嘴上，拖着她进了旁边的假山洞。
熟悉却惹人生厌的气息笼罩过来。
魏窈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睁眼一瞧，果然是贺云章那狗贼藏身在此，趁她和青穂不防备，躲在此处偷袭。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魏淑云那神情背后的缘故。
恼怒袭上心头，她冷冷抬目，叮嘱贺云章。
贺云章头回做这样的事，本就心中惴惴，被魏窈冷冰冰的视线一瞧，愈发心虚。他暂且不敢松手让魏窈出声，只按着她的肩膀和嘴巴将她抵在石洞里，低声道：“表妹别慌，是我。”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大约是为了壮胆。
魏窈没说话，眼底却有蔑笑浮起。
贺云章觉察其意，自知今日这举动确乎有些下作，目光闪烁了一瞬，却并没有避开。
身为宠臣贺崇的嫡亲孙儿，贺云章其实也算是锦衣玉食、成群仆婢伺候出来的贵公子，平素固然也曾去歌坊舞肆，却仍常以正派自居。原本他是绝不屑于做这种事的，只是……
自那日对魏窈的容貌一见倾心，贺云章便决意将这位新来的表妹娶进怀里，珍宝似的呵护着这位长在心坎儿上的美人。
先前荷花宴上错失机遇后，贺云章又屡献殷勤，或是送礼或是邀约，全都被魏窈拒之门外。
乃至前阵子，明明长辈们都答应了促成婚事，只等魏窈登临贺府时他阐明心意，或许便可好事将成。谁知魏窈竟跟避猫鼠似的，莫说给他见面说话的机会，竟连贺家的门槛都不肯踏了？
贺云章不死心，豁出脸皮跟贺氏商议过后，便有了今日这出。
“表妹莫怕，我并没存坏心。”他怕魏窈挣扎，赶忙安抚，“实在是表妹深居简出，平常又都避着我，不肯多停留半步。我有好些话想说，又没旁的法子，只能出此下策。”
贺云章打量着曾数次入梦、如今却近在咫尺的眉眼，觉出魏窈并未用力挣扎，便稍缓力道，徐徐道来。
从他那日花厅初见时惊为天人，到之后的辗转反侧、思念入魂，他自以为动情的说着满腔情思。又说长辈早已允他所请，欲将魏窈娶进贺家，只要魏窈肯点头，往后他必定真心相待，生死不负。
熟悉的论调，端的是深情款款、矢志不渝。
魏窈贴墙站在石洞里，眼底是他含情的眉眼，耳边是他殷切的坦白，却没有半个字真的落在心上。
她只是安静站着，心底一点点沉下来。
死性难改，贺氏如此，贺云章亦是如此。
当真以为她猜不出来么？
今日她应了便罢，若不然，怕是又要重演前世荷花宴上的旧事——出了假山洞再走两步就是荷池，若贺云章拽着她“不慎落水”，对岸的宾客们察觉动静，她的前路岂不是又断送了？
而始作俑者贺云章不过是担个思念佳人、酒后失当的名声罢了，被当成风流韵事调侃一阵，便仍可得偿所愿。
反正这是贺氏的地盘，就算魏芝翰有所不满，对着贺家的这对姑侄又能奈何？
而贺云章口中所谓的深情厚爱，无非强求占据罢了，甚至不惜为此毁了她。
多傻啊，前世她竟有那么几瞬信了他的言辞。
魏窈挑起唇角，无声失笑。
贺云章原本被她冷淡的目光盯得心虚，瞧她忽而笑了，还以为是佳人为他情意所动，不由尝试着稍稍松开手。
见魏窈没反抗也没喊人，终于彻底松开。
魏窈抬眉，问得沉静，“你钟意我？”
“我心悦表妹，此生不渝！”
“所以半路劫道，做出如此失礼的行径？”魏窈诘问。
贺云章一心盼着她能接受心意，听见这句话，忙道：“今日是我酒后唐突，还望表妹宽宏大量。”他口中说着，双袖微摆，竟是要躬身作揖施礼赔罪的架势。
魏窈的手便在他这毫无防备的间隙里遽然扬起。
“啪”的一声，重重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掺杂太多，魏窈几乎用了浑身力气，打得极重，打完后手掌都火辣辣的疼。
贺云章明显被打懵了。
魏窈趁这间隙夺路而出，快步往远处走。
外面青穂原本被贺云章的小厮捂着嘴巴，死命挣扎都没能挣脱。等魏窈打人后走出假山洞，那小厮慌张之下劲道稍松，青穂立马拿手肘狠狠撞他一下，逃脱出来。
恰好被打懵的贺云章追出来，青穂愤怒之下顾不得别的，从后面用力一堆，将他重重推进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那小厮还没搞清状况，慌忙去捞自家主子。
魏窈已经拉着青穂快步走了。
待离得稍远点，回头瞧见扑腾着往岸边游的贺云章，乃至他脸上似乎隐隐浮起的青痕，魏窈不由给青穂比了个拇指。
“做得好！”
青穂听见夸赞，却笑不出来，只朝贺云章的方向“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的狗东西，最好淹死他！姑娘快走，回头定得好好治他一顿！”
主仆俩走得脚步飞快，魏窈既知这是贺氏的奸计，自然不会再去取那珍珠插屏。拐个弯儿正往人多处走，忽见对面绿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了她就眉开眼笑，“姑娘快跟我来，宫里来圣旨啦！”
她想起方才贺氏母女微妙的脸色，高兴之下，声音格外轻快，“说是来给姑娘道喜的，大家都等着呢，姑娘跟我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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