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一粒麦子07 要在两个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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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从后面架着柳卓，把她慢慢拖到了走廊另一边。
柳卓说了声谢谢，由他摆布。
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扔下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不管，雨还没停，维克多说：“我记得有那么个地方比较适合现在的情况。”
柳卓给他擦了擦脸：“带着两具……走在大街上吗，会被抓起来的吧。”
“往好处想，会被当成行为艺术也说不定。”
殴打亲生父亲本身就足以称之为一种行为艺术了，柳卓无声地笑了笑，感到浑身钻心的疼。
“你……”
维克多可能下定决心想说什么，但对上柳卓的目光又停住了话音。
“你早就知道他……”
“因为长相，”柳卓明白他要问什么，“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维克多说：“不要想了，只有一招能摆脱现在的困境，我们又得和一些你不太愿意提起的人待在一起了。”
柳卓朝他报以一笑。
所谓能让他们摆脱困境的是个医疗机构，装备齐全训练有素，医疗机器人先把两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分别抬上担架固定好，又把两个还能站着的塞进车里，柳卓完全支撑不了自己，都没办法看看阿撒兹勒是不是还活着，只能把脑袋埋在维克多身上，顺便擦脏了他的西服。
“还好，”维克多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我走前深思熟虑后决定穿不那么贵的一套来见你，一来给我增加一些你想看到的特质，二来出于财政方面的考虑，每次我们见面后总是狼狈不堪。”
柳卓回答他说：“那下次不见了。”
维克多踢了一脚谢罗夫的担架。
目的地，也就是那个医疗机构一半在地下，地上部分是什么柳卓暂时没办法了解，车一停她就被拉去做全身检查外加触电处理了。
然而命运真是奇妙，这么一顿折腾，柳卓最后只是上药包扎一下就基本没事了，剩下三个人，维克多去紧急照胸片好处理他的肋骨，阿撒兹勒在手术室里，至少四个医疗机器人围着他观察大脑状况，场面蔚为壮观。
医生在手术途中跑出来，要求先支付医疗费才能牵回这头羊，柳卓唯一的财产就是顺路摸来的空箱子，现在正被她当椅子坐着，只能暂时把肾脏和肺压给人家。
谢罗夫比以上几人加起来都惨，除了活拔翅膀外还有惊喜，也许是中老年人骨头脆，又或者是基督真的显灵，柳卓还踹裂了他的膝盖骨。
毕竟不是正规医院，医生的职业道德可以忽略不计，跑出来除了催费，还有功夫来问柳卓：“全都是你家属吗？”
柳卓一板一眼地回答：“开膛的是我老公，开颅的是我朋友，哪里都开的是我父亲。”
“火拼？”医生问，“抢婚还是夺权？”
柳卓神智不太清楚，分不清究竟是困劲上来了还是疼得受不了，随口乱说：“私奔被发现了。”
“刺激，”医生三分怜悯三分敬意四分恐吓，“快点交钱吧，不然缝上他们就轮到你了。”
柳卓有心从后面打晕这黑医就跑，幸亏维克多吊着胳膊一路狂奔而来。
“不错，”他说，“我本来还担心他们只还给我半个。”
医生一边抽烟一边津津有味地围观，全然不知差点就小命不保，柳卓尽量简洁地说：“你来的正好，这人正准备再割点走呢。”
维克多立刻打开芯片输入密码清空余额，医生喜滋滋地走了，半晌推回来一辆小而美的推车：“本院福利，不跑单额外送麻醉，我这就进去打。”
维克多以一种敬佩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半个同行远去。
“……你觉得阿尔蒂尔有生还的可能吗，”柳卓颤抖着问，“连麻药都不打？”
“他早就休克了。”
维克多耸了耸肩，因为胳膊被吊着显得有点怪。
“应该是教授为了制服他猛掐他的颈动脉，几乎把气管勒断，毁容虽然万不得已，可不至于连脑袋一齐扔了，幸亏走时把能带的都带上了，我的内脏我自己还要留着用呢。”
维克多和谢罗夫在某些方面一定相谈甚欢，而这种欢乐往往并不被大众所理解。
“哎，”柳卓低声自言自语，“指望他说出多少好听话吗？”
维克多说：“你不继续盘问我吗？”
柳卓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眉尾的疤痕因为沾了血又洗掉，比之前明显得多：“这就满足你，你想让我问哪方面呢？”
钱的问题已是老生常谈，伊森大概从不自己查账，否则就会发现某个账户上那条代表总额的直线一直在匀速下降，柳卓无法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你不能一边用着赃款一边怒斥这种行为不道德，他因为你去犯罪，你必须和他承担一样的责任。
她站起来把箱子让给维克多，后者脸上隐隐有种灰败感，连眼睛都比之前暗淡。
但维克多摇了摇头。
“坐吧。”
“你很难过吗，”他问，“你终于见到你父亲了，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毕竟是个父亲。”
“是该隐，”柳卓说，“我在想他和亚伯，他是因为没有材料才克隆自己的，如果我和你真的生了个孩子给他们……”
其实朗森如果还活着，未必会赞成这种行为，不仅因为柳卓不是他的骨肉，他无权摆布，也因为维克多和柳卓不一样，他还保有理智，理智驱使他给自己快速塑造了强有力的社会身份，一旦强行让他消失，带来的后果还是比较严重的。
维克多下意识摸索肋骨：“你愿意把一个生命带到世界上吗？我曾经想过极端的办法，假如他们非要你……我会切掉我的，或者你的一部分，幸好没到那个地步。”
柳卓咬了一下嘴唇，伸手给他牵着。
“谢谢你，”她说，“我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谢谢你，我爱你，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记住要切掉我的，不然他们一定会换个男人来，你就白死了。”
“虽然这事有风险，”维克多若有所思，“但我还不至于能手抖到害死自己。”
他牵着柳卓的手，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医生说可以去看看病人了才进去。
阿撒兹勒活像刚从坟墓里坐起来，脸色惨白，唯一的一只眼睛却发亮，撑着医疗舱盖子使劲看他们两个。
柳卓不愿意直视他，一直装困揉眼睛，实在揉不动了就往维克多身上一歪作呆傻状。
“另一个就在隔壁，”维克多会意，“你这么看是要看出什么来？”
柳卓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成功了。
阿撒兹勒问：“我欠你多少钱？”
“赶紧忘掉，”维克多立刻说，“权当做好事，你要是还了，我还得挨个要回来，本人奉行要么不还，要么全要。”
柳卓毫无收入来源，如果阿撒兹勒还钱，那她就算割肉也会还的，到时候他还得去翻腾别人的胃，而且就算找到也安不回去了，还不如把钱扔着玩过瘾呢。
这时医疗机器人带来了医生的叮嘱，在仪器响起后要按一下按钮，柳卓也就借此鼓起勇气站了起来：“你俩千万不要乱跑好吗？我到隔壁去一下。”
“好的，”维克多乖巧地回答，“可是你会给我带点什么回来呢？”
柳卓假装听不到，无意间往医疗舱里瞥了一眼，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阿撒兹勒几乎能从眼睛里长出两条腿抓起他们两个然后翻过窗户就跑。
他怎么吓成那样？
柳卓走后，阿撒兹勒问：“真的是医生？”
“你之前见过他？”
“当然，”阿撒兹勒的表情有点扭曲，“火烧起来之后……他们叫他来，本来我可以保住这只眼睛，但我被要求得到一点‘教训’，内容我就不说了……”
他失明的那侧眼睛从外表上看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空洞一点，好像找不到方向一样凝视着虚空。
阿撒兹勒自认为是被烧死又被复活的，但维克多当时在场，所以非常清楚，他当时只是濒临死亡而已，且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够让死者重返人世的东西，即使回来了，那也不再是原来的人了。
只是，利用“死后复活需要注射活动素”这件事可以很好地控制住天使，本来普通分化者就会自发对天使产生崇拜，这是程序控制的，如果不给天使加上限制，他们很快就能纠集一帮分化者各自为王。
维克多说：“你不能报复他，至少现在不能，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朗森死后，那个顶替他位置的人不是谢罗夫，我本以为是朗森借拉斐尔的身体复活了。”
阿撒兹勒充满恐惧地问：“所以？要在两个魔鬼中间分出好坏吗？”
他顶着个魔鬼的外号这么一说，顿时显得很可笑。
“朗森确确实实是死了，”维克多继续说，“现在住在拉斐尔身体里的应该是个人工智能，我不确定是哪一个，我们那位好心的朋友卢克给你什么了？”
阿撒兹勒召唤出了隐士牌。
维克多接过硬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弗拉基米尔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确定他不是分化者？”
“不是，”阿撒兹勒说，“你尽可以脑控他，然后自己去验证一下。”
“脑控也只能控制部分行为而已，”维克多把硬盘装进口袋，“真有那样万能的技术，各国高层不会允许它存在的，行了，你没死，你只是被活动素弄得有点失常，振作点，世界上多得是人，何必跟俄罗斯人较劲？”
阿撒兹勒沉默了一会儿：“要是拿同样的话——我是指和俄罗斯人较劲——来劝你呢？”
维克多的眼神堪称惊悚。
“看来俄罗斯人的确独具魅力，”他顿了一会儿才说，“倒是可以替你办了这件事，只不过小柳可能会有点想法。”
“不要那样，”阿撒兹勒请求道，“把他留给我吧，我现在知道真相了，换做是你，会忍着不报复回去吗？”
维克多若有所思：“虽然我个人意见是寻仇对象另有其人，不过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你愿意在婚礼上当傧相吗？你们这种没孩子要带的人大概不会拒绝吧。”
现在轮到阿撒兹勒思考了：“……你觉得弗拉基米尔生得出吗？”
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直到仪器滴滴响起，维克多才伸手过去按下了按钮。
“向您致敬，”他说，“这世上到底还是真心万岁。”
另一间病房里安静得多，柳卓用一阵沉默代替了称呼：“……你好。”
病房里只能听到液体咕噜咕噜流动时发出的轻微响声，谢罗夫的医疗舱盖已经可以打开了，但身上还插着管子。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惋惜，柳卓的指尖再差几厘米就能戳烂他的心脏了。
谢罗夫说：“你好，孩子，小心踩到管子。”
柳卓闻言抬腿，“嘭”一声踢在医疗舱外壳上，甚至踢得那先进仪器晃了晃：“我会注意的。”
“很好，”谢罗夫隔着面罩说，“照现在的状况保持下去，总有一天维克多会把他上司的家产搬空的。”
柳卓保持不动，悄悄看了一眼医疗舱。
又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发不出声音，好像要在空气里溺水。
“我，”柳卓先吐出一个词，然后试着慢慢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来问你一些事情，请好好回答我，我们也许能和平相处……我希望是这样的，命运自有安排，但我不想看到我的至亲对我下这种考验。”
在昏暗中谢罗夫的眼睛显得特别蓝，柳卓一时间不能分辨他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失去声息。
“你不说话我就认为是同意了，”她低声说，“我不想变成一场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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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一粒麦子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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