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一粒麦子06 你也要先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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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头顶隆隆地滚动，空气中的水汽含量正在急速上升，慢慢捂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丝暗色的血从阿撒兹勒太阳穴往下流，流过侧脸落到地上再扩散开，他一动不动。
如果他们都是自愿的该怎么办？
谢罗夫说：“卡尔松偷了你的数据，想必很困扰吧。”
维克多环抱着柳卓，好像小动物一样贴在一起，柳卓浑身散发出一种融化的气息，反过来缠绕着他，尽管窗户很少，但已经可以感受到下雨的湿气了。
“不会比朗森带给您的困扰更大，”维克多回答，“他流了一地的血，想必不好收拾。”
柳卓颤抖得更厉害了，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地方，他能感受到她身体上一阵一阵颤动的电流不断从脊椎蔓延到全身，钻进骨头和血管里，在莫斯科收集来的分化能力正试图融入和她一起呼吸。
这是好事，这说明在他遇见柳卓之前，她并不是从死人复活的。
“我不反对你和她待在一起，”谢罗夫说，“不管在瑞典还是意大利也没人会打扰你们，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维克多的肋骨大概断了，他在还能说话的时候飞快地打断了他：“教授，没必要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你们只不过是想看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谢罗夫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拒绝？并不需要费很大功夫，一旦确认受精成功，就可以人工干预受精卵，那时候应该叫囊胚了，有很多办法能安全地取出它进行体外培养。”
与其说是哭喊，不如说柳卓是嚎叫了一声，凄惨得简直像站在地狱的边缘，维克多在这种背景音下平静地开口说：“那纯粹是乌托邦。”
谢罗夫思考了几秒后问：“你的发育生物学考试通过了吗？”
“这和我挂不挂科没有任何关系，”维克多尽量保持呼吸稳定，“顺便我建议，最好看看阿撒兹勒还有没有脉搏，他脸上那是尸斑吗？”
谢罗夫没中招，不过他确实看了看手臂上那个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疑惑，随即凑近去观察阿撒兹勒的状态。
“返回空数据吗，”他自言自语，“噢，难道天使是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奇怪的触感陡然从肩膀上传来，很快大片玫瑰花瓣像鬼魅般突然降临，翻滚着覆盖了地面！
维克多低声说：“柳，醒醒吧，我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
玫瑰花的风暴中，电流波动终于拉回了柳卓的理智。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刻似乎越来越多了。
“我要怎么办，”她恍惚中问道，“我真的不想杀他。”
“那就不那么做，”维克多温柔地回答，“你现在必须站起来去面对他。”
柳卓在他怀抱里转过来看他，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一定会过去的对吗？”
“相信我，”维克多说，“这种事我有经验，一开始都是很不适应的。”
几乎在花瓣散尽的同一时间，柳卓纵身跃起，飞膝砸中了谢罗夫，顺势把他带倒在地，膝盖压住他，拔掉了阿撒兹勒太阳穴里连着的线。
谢罗夫眼见阻止不了，反手连着几个耳光抽在柳卓脸上，直抽得柳卓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见的尖叫！
维克多根本无法上前，柳卓身上发出恐怖的电火花爆响声，好像魔鬼在一下接一下打着响指，甚至带得他的四肢都开始麻木起来。
他是这样，那柳卓只会更严重。
在电流刺激下柳卓精神亢奋得几乎发狂，双手掐住谢罗夫往后拖，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没进了皮肉里，居然硬生生把他一路拖过了走廊。
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外面的雷声还是谢罗夫被扔到墙上的声音，雨声比哭声还要迅猛，来势汹汹地撞击着墙面。
维克多找准时机拖走了阿撒兹勒，再折返回来时，只见一片昏暗中爆起无数炫目的蓝色电光，他自己体内的电流也受到感召般开始回应。
“她和其他人的能力融合了，没有通过生命册识别的情况下……”
维克多靠着墙低声说，谁也听不到和他沟通的另一方。
“有很大可能是来自鸟类……不，肉眼是不能分辨的，仪器也做不到，只有一个办法……”
他凝视着柳卓的背影。
是时候了。
视野变成一片纯洁的白，人的身体消失了，他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在自己肩膀上的蛇，柳卓背后像翅膀一样伸展的黑线，还有阿撒兹勒身上类似山羊角的图案，都在空中漂浮。
谢罗夫则完全消失了，他不是分化者，他只给自己装了义体而没有分化能力。
要是分化者知道造出他们的是个“劣人”，不知所何感想？
柳卓身上的黑线起起伏伏，每一条都携带不同的分化能力，维克多用思想去触碰它们，只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人体是导体，但人的生命无法承受那么多电流。
“谁在附近，”他说，“去看看防雷击装置……我要是能去早就去了。”
“咔咔”两声，谢罗夫收在背后的翅膀从中间断成两截，碎片迸溅，断口擦到了柳卓的手，顿时鲜红一片。
血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谁流得更多伤得更重，柳卓用尽全力殴打谢罗夫，抓住他往地上撞，地面很快出现裂纹，谢罗夫一直瞄准她的眼睛戳，有好几次险些被他得手了，柳卓“咔”地扳错位了他的胳膊，捂住了脸。
很疼，眼皮上的血一直流到眼睛里，幸好眼珠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得够呛，脸上也火辣辣的，在这之前被扇的几下巴掌也够重了，现在嘴里还泛起血腥味。
太难看了，哪怕是耶稣，他的父亲摧折他，给他苦难，可是最后也让他上了天堂坐在父亲的右边。
“你也会让我上天堂吗。”
不管是打人还是被打，一旦泄气就很难坚持下去，柳卓一刻没停，立刻拿同样的办法对待谢罗夫。
“你也要先拿十字架来钉我吗？你也要告诉我，这是通往天国的窗户吗？我能再扇你一耳光吗？告诉我吧，我怎么才能当上……”
谢罗夫比起柳卓老练得多，他抓住她的手指往后压，直到柳卓尖叫一声，反手也朝他眼睛捅才松开，一把将她推得撞在地上。
“不行，”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卓，“那就全完了。”
混乱中柳卓跳起身绕到后面，抓住那对翅膀的断口，用力向外一拔！
这种外部义体一定是直接连在骨头上的，脊椎毕竟太危险，更大的可能是连接在肩胛骨和胸骨上，柳卓没能直接拔掉，反倒带出一道淋漓的血瀑。
谢罗夫好像屏蔽掉了一切感觉似的，仍然稳稳站在原地，只是伸长胳膊把柳卓拽到身前，攥紧拳头，一拳打得她仰面翻了过去。
“当”地一声，断掉的金属掉得很远，柳卓眼前白茫茫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到底要怎么做，是不是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答案？
柳卓两眼缓缓上翻，有点发蓝的眼白茫然地对着房顶，雨声吵得人什么都听不到。
到我身边来吧。
眼前变得纯白一片，无数蓝色细线交织在一起延伸向看不到的地方。
所有的错误，所有不该存在的事物，都到我身边来。
把你们自己交给我，到我身边来。
雨和雷声似乎成了媒介，在那一瞬间，小半个欧洲范围内的分化者同时瞪大双眼，朝着意大利方向抬起头张望，那个声音犹如天堂传来的召唤，在同一时间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回到我身边来吧。
很难说那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根本没有声音，只是一种奇怪的冲动俘获了他们，有些体质虚弱的人甚至短暂失去了意识，朝着意识中传来声音的那个方向迈开了步伐。
谁在说话？
一个身材瘦长的女孩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她双手都是义体，可以看出显然是经过一番设计，看上去并不笨重，形状优美线条流畅，还有镂空雕花和细小的宝石做装饰，她的脑袋往后仰，全凭着本能走到街上，走上马路，往前走去，直到撞上了一个同样呆呆地往前走的人才停下。
“你听到了吗，”她认出是熟识的朋友，于是急切地问道，“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她的朋友两眼往上翻，嘴巴张着，被她摇晃了半天才恢复过来：“……好像，你也听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如果还有人关心花苞，那上面已经炸开了锅，意大利背部，包括摩纳哥和法国东侧的“Deodle”们反应最强烈，有人报告在德国，瑞士和奥地利的部分地方也有同感，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俄罗斯分化者的求助，认为自己的分化能力似乎在消退……
到我身边来。
我将毁灭你们。
凡是听到它的分化者，体内电流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有些人甚至义体失效长达一小时。
柳卓过了一会儿才能直起身，脊椎好像从当中裂开了，随便一摸就能摸到一手冰凉。
黑色线条也许已经盖满了她的背。
又是这样，好像她没有任何除了拳头之外的沟通方法。
“我很困惑。”
柳卓擦了擦脸，带下一片红，刚才她的眼睑，耳后，还有一些关节处的皮肤都迸裂开了，但是很快又被不断经过的细小电流烧焦了，流血只有谢罗夫撕扯她时留下的伤口。
“我一直以来都很困惑，难道我命中注定要承受这些？”
谢罗夫仰面朝天平躺着，直到走到他跟前才能看到他的胸口还在一上一下起伏。
血快把他托起来了，像在海面漂浮，柳卓坐在他旁边，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谢罗夫呛咳几声，嘶嘶地说：“左边肋骨下，扎进去，你和我就都解脱了。”
柳卓一蓝一灰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
“……我想折磨你，但你灌输给我的道德不让我这么做，你是怎么造出我的？像画画那样，还是折叠和雕刻？”
谢罗夫肯定道：“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做出的成果，记忆深刻。”
柳卓轻轻摇头：“并不是全靠你自己。”
谢罗夫正逐渐涣散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很快就被另一种感情替代了：“不……那是我最好的作品，我怎么会忘记？”
“我不知道那些，”柳卓捂着嘴避免自己把内脏吐出去，“你连你的国家都忘记了，为什么不用俄语跟我说话？”
“要是我做得到，我会用中文的。”
柳卓不再说话，突然泄愤一样用力踢了他一脚，紧接着又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继续的冲动，转过去一头撞在墙上，撞得眼前一片红色。
如果分化者都是自愿的，那该怎么办？
她可以毁灭自己，但是无权替所有人做出决定，如果他们都是自愿的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一粒麦子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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