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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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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和熙,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人睁不开眼,呼吸间满是湿润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看着这无限好的夕阳景色,苏月锦却愁眉不展,始终开心不起来。
“轰轰轰”,轮渡的汽笛声响起,压下男人们的交谈声。
苏月锦借口不舒服,拿起一旁的披风起身离开。
“啪”的一声,屁股被不轻不重打了下。
苏月锦一愣,转而对上楚荣成调笑的目光,接着对方不痒不疼的责备声响起。
“带你出来玩还这么多事,老子我真是惯坏你了,赶紧去,一会儿回来给伊藤先生唱两句。”
苏月锦看向伊藤孝太,又回过头看向楚荣成,此刻撒泼打混的毅力烟消云散,只晓得“屈辱”二字怎的写。
浑身的血往上涌,苏月锦握紧拳头,最终绽放出笑容。
“我好多了,三爷你跟伊藤先生先聊,我去给你们端些酒来。”
楚荣成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眼神:“这才对嘛,要不带你出来是为了啥?”
苏月锦点点头,只得说是。
见女人婀娜的身姿走近船舱,楚荣成大笑起来,对着一旁的伊藤孝太解释说:“我平时就是太宠着她了,没成想这婆姨跟跟我甩脸子,让伊藤先生见笑了。”
闻言,伊藤孝太眼神暗了暗,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荣成君说的很对。”
这半句话说得不上不下,楚荣成嘴角的笑僵了僵,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下文。
见女人端着托盘往外走,船舱休息室中假寐的女孩睁开眼睛,她叫住对方,想让对方帮自己倒杯水。
苏月锦停住脚步,狐疑的看向那名女子,她进来这么久,竟不知还有其他人。
这人是谁?
看出女人眼中的惊疑不定,杜云盼缓缓起身,她撩开外套,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柄黑色手枪。
苏月锦瞳孔放大,差点尖叫出来。
下一秒,只听杜云盼缓缓道:“我是伊藤先生的保镖,来这里打个盹而已,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闻言,苏月锦呼出一口气,将那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叫咽下。
她拍了拍胸口,拧着眉不赞同道:“保镖就保镖呗,你露什么枪啊,吓死个人了。”
再说了,保镖怎么会是个女的。
这些话苏月锦留了个心眼,没有问出口。
杜云盼耸了耸肩,并不多做解释。
苏月锦轻哼一声,将门轻轻关上,临走之前,她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
发出的声音,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听到声响,杜云盼转头看向门口,神色微动。
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被放在桌子上,那一片朦朦胧胧,像极了眼眶中噙满泪水的女人。
杜云盼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船舱中响起。
“吓呆总比哭好。”
说罢,她朝一侧的储物柜看去。
“你说对吧,哥。”
下一秒,储物柜发出一声抗议似的轻响。
杜云盼被这戏谑的一幕逗笑。
“哥你安静点,别被发现了,要等到晚上才能出来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跟杂物关在一起的杜云华生无可恋,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炼狱呆了多久,只知道他那画出百万巨作的右手恨不得狠狠掐住自己妹妹的脖子。
凭什么她就能在外面舒舒服服睡大觉?
太阳缓缓升起,大地与万物被金色光芒笼罩,黄浦江面的一艘轮船缓缓停靠岸边。
距离岸边不足十米时,岸上的叶金神色一凝,朝身后严阵以待的众人打了个手势,转而将枪收入口袋。
船体越来越近,甲板上一个神情恍惚的身影逐渐显现。
定睛一看,男人穿着朴素,灰白色的马甲背后印有“龙辰”二字。
一个月前,楚荣成买下这艘船取名“龙辰”,请专人定期检查看管,目的只为娱乐。
叶金指着身后的一名下属:“你!去看看上面什么情况。”
小伙子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犹豫。
他小跑上前登上了船,待将船大致转了一圈,他神情复杂回到叶金身边。
“叶哥,楚荣成他……死了?”
“什么?”叶金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死了,我们还没动手。”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潜伏在岸边,待楚荣成一下船,趁其不备取其性命。
声响闹得越大越好,就说是为死去的荣老爷讨回公道,帮派个人之间的斗争,想来那些个警察也不愿趟这趟浑水。
就在叶金召集弟兄准备大干一场时,楚荣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不!他不该死得这么干脆!自己还没有向全上海的人证明楚荣成是杀害荣老爷的凶手。
脑海中突然出现那人对自己怀疑的眼神,叶金口中喃喃,脚步虚浮登上了船。
甲板上,男人们横七竖八叠在一起,其中一名依稀能辨认出是楚荣成的尸体,死相最为惨烈。
黑紫的舌头外露,牛眼似的眼珠似要爆裂开来,他的嘴唇发乌,全身上下并无外伤,想来是人下毒所害。
放眼望去,死去的众人面色平静,有的甚至嘴角带笑,谁都不敢细想他们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有为斜靠在围栏旁,嘴角是还未干涸的白沫,叶金抬手将他半阖的双眼闭上,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凉透了的伊藤孝太。
记者们蜂拥而至,处在照相机前的叶金满脸哀伤,强忍着悲痛振臂高呼:“凶手胆大包天,我等必要为三爷,为伊藤先生手刃凶手。”
身后众人相视一眼,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手刃凶手!”
“为三爷报仇!”
“报仇,我们要报仇!”
荣家生意覆盖甚广,几乎所有行业都有囊括,荣老爷发家也没忘了手下的兄弟,将手里的权利分了分,对他们说谁赚钱是谁的。
老大义气,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是混货,每隔一年,他们便会按一定股份分红给荣老爷。
荣昌平死后,这钱也就到了楚荣成手里,楚荣成收的干脆,恨不得连本带利,说是女婿半个儿,可这钱就是给得心里别扭。
众人提议把钱交给荣小姐,荣怀燕又不愿意,渐渐的,楚荣成真实面目显露无遗,心寒的几家也就同荣家断了来往,只定时派人把钱送到荣府。
听闻楚荣成被人替天行道,李民、周岁平和刘立一合计,当即带人去了荣府。
无他,怕两个小孩受欺负,难以招架这种场合。
见荣昌平那老小子的小女儿拿着枪,愣是不让楚荣成的尸体抬进门时,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压错了宝,这看似瘦弱的小小姐才是最像荣昌平的孩子。
将三位高矮不一的叔叔请进屋,荣珺捧着脸,豆大的泪珠从指缝涌出。
女孩呜呜咽咽的说:“李叔叔、周叔叔呜呜……还有刘叔叔,杀我爹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是谁!?”三人神情一紧,迫切发问。
荣珺指向大门口,恶狠狠盯着那担架上的白布道:“是楚荣成杀了我爹。”
此话一出,几人深吸一口气,其中最为稳重的周岁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小珺啊,我知道楚荣成不是什么好人,可说话要讲证据。”
“我有证据!”荣珺重重一点头。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把被手绢包着的手枪,将手枪放在桌子上,荣珺神色不惧,缓缓道:“这是从父亲的遗物中找出的,此枪几位叔叔想必也都见过,是父亲生辰我送给他的礼物。”
此言一出,三人定睛一看,皆是一点头。
手枪做工精巧,是荣昌平视如珍宝,碰都不让碰的那把。
“咔哒”一声,弹夹被荣珺熟练卸下,她将弹夹中拿起展示,露出里面独有设计。
寻常的弹夹平直,是为规则形状,而这副弹夹不同,它的右侧边缘较为狭小,还有特定的螺纹设计,需要特定的子弹才能放入。
在座的几位都是明眼人,也都看出这一设计,还未等发问,只见荣珺将弹夹放下,起身环视一圈。
她道:“这样的子弹我一共定做了十颗,除去弹夹中的四颗,正好对应上了我父亲身上的六颗弹孔。”
说完,荣珺停顿几秒,缓缓道:“楚荣成身为我爹的下属,不仅不派人调查,还将证物随意丢弃,他到底是做贼心虚,还是熊心豹子胆到根本不怕被查!”
“全凭你一个小孩一面之词,就妄图颠倒黑白?”
一声冷喝响起,男人迎着众人目光信步走来。
他看向荣珺,像是哄孩子般:“荣珺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三爷,但死者为大,能否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此污蔑三爷。”
“污蔑?”
荣珺冷笑一声,正欲说话,却见荣怀燕面色苍白走了进来。
叶金神色一凝,下意识想去扶住,却在看到宋知凛狐疑的目光时,神色尴尬缓缓收回了手。
荣珺看着姐姐荣怀燕,满腔怨愤不知如何处置,当视线移到一旁的宋知凛身上,她的眼中第一次闪过迷茫。
真的要这么做吗?
荣怀燕缓步上前,她轻轻拍了拍荣珺的手,用永远都是那么温和的语气说:“阿珺,说你想说的,做你想做的,姐姐永远支持你。”
宋知凛对荣珺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鼓励对方。
荣珺翻了个白眼,内心却逐渐平静。
她神色凝重,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
“开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