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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枪暗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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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荣怀燕有孕,楚荣成就有点拿不准自己的位置,整天跟在荣怀燕身后喋喋不休,说一些无聊透顶的笑话企图逗她开心。
要是往常,荣怀燕一个眼神就能制止,可是楚荣成愈发死皮赖脸,荣怀燕忍受不了这才前些日子跟楚荣成大吵一架。
楚荣成也堵了气,搬到别处住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各自憋着股气。
不出荣珺所料,只要姐姐荣怀燕有点风吹草动,楚荣成就会巴巴的跑回来。
用过早餐后,楚荣成交代下人好好照顾夫人,自己则是保证不会在外留宿,企图营造出好好先生的形象。
荣珺站在一旁掐着手心,觉得滑稽又可笑。
楚荣成走之前叫上了宋知凛,对于宋知凛能否在楚荣成底下混出个什么,荣珺倒是不担心,毕竟别人只是附庸,她所依赖的只有自己。
她也只信自己……
“阿珺,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荣怀燕的话让正在发呆的荣珺回神,呆滞的眼中绽放笑意,小跑着来到荣怀燕身旁。
荣珺的视线在修饰线条的旗袍上落了下,接着又围着荣怀燕转了一圈。
“好看!姐姐最好看了!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
荣怀燕脸色微红:“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这要让黎媚的影粉听见,他们还不把我吃了?”
黎媚是在歌舞厅的舞女,一天偶然得了机缘,跟留洋回国的李一维看对了眼,李一维是个富家子弟,从小吃穿不愁的他毅然决然踏上了追逐艺术的道路,回国之后,他便着手拍摄自己筹划已久的电影,面试了不下百名女女演员,他却始终不满意,借酒消愁之际,在舞台上看见了黎媚。
就这么一眼,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女主。
而李一维也确实有才华,第一部电影就在上海掀起了不小的水花,甚至电影中女主的穿搭引领了新一股时尚浪潮。
黎媚的知名度水涨船高,原本只想混点演出费的她,没成想却碰见这天大的机遇。
她想——这舞女,谁爱当谁当。
见荣怀燕贬低自己,荣珺一下子不乐意了,小脸紧绷着道:“姐姐莫要把自己同一个舞女比较,阿珺不许,阿珺觉得晦气。”
荣怀燕眉眼难掩疲惫,却还是被荣珺孩子气的话语逗得一笑。
“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伸出食指轻点荣珺额头:“瞧你,还生气了,真是小孩脾气。”
荣珺轻哼一声,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阿莲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端的什么?我和姐姐已经用过早饭了。”
明明比自己还小上一岁,阿莲却是有些怕荣珺,她惴惴不安答道:“小小姐,这汤是二姨太送来的,说让我……”
话未说完,荣珺就已来到阿莲身前,抬手打开炖盅。
待看清里面是什么,她“砰”的一声将盖子丢进盘中。
阿莲不知荣珺为何生气,脸上写满无措:“小小姐,二姨太叮嘱我一定给送上来,我只是个下人,不敢不从啊。”
荣怀燕这时也走上前,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荣珺,她叹了口气,抬手接过托盘。
将阿莲打发走后,荣怀燕将原本敞开的房门合上,闻着鼻尖红糖的甜腻,她大抵是知道荣珺为何生气。
苏月锦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而且月事这么私密的事情,她又是如何得知。
这红糖银耳羹,是给她荣珺的,还是姐姐的。
苏月锦这是试探?
荣珺眉毛皱成一团,骂道:“这阿莲竟是个笨的,刚一出门就撞见了苏月锦这个人精,今天这一遭,大概率是想探底细。”
接着,她咬着牙补充:“亦或者……警告。”
警告自己已经看穿了她们把戏。
荣怀燕面色凝重,追问道:“难道是昨天?”
荣珺“嗯”了声。
荣怀燕昨日傍晚来了月事,遣阿莲去扔沾了血的里裤。
阿莲也是个藏不住事的,视线下意识落在荣怀燕身上,荣珺赶紧在一旁呵斥她不许多嘴。
待阿莲走后,不放心的荣珺还是出门查看,正好看见阿莲同苏月锦在门口撞了个满面。
但当时苏月锦并未表现出异样,阿莲退下后,荣珺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谁知还真让苏月锦觉摸出来了什么。
荣怀燕心中乱成一团,甚至生出去找楚荣成坦白的想法。
荣珺却道:“绝对不行!”
荣怀燕没了主意,脚软心慌的她瘫倒在椅子上。
盯着炖盅冒出的阵阵热气,她目光呆滞。
知道荣怀燕这是后悔了,荣珺稳了稳心神,缓缓道:“姐姐,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如今苏月锦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荣怀燕看了荣珺一眼,淡淡开口:“若是真让苏月锦找到证据了呢?”
荣珺把目光投向荣怀燕平坦的小腹,深知自己要在孩子显怀的月份前解决一切。
“我会尽快的。”
赵有为开车,宋知凛坐在副驾驶,楚荣成则是跟个大爷一样在后座坐着。
不知道此行的目的,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四字真言,宋知凛小心翼翼的估算着楚荣成带上自己的目的。
一路上赵有为会说些逗笑的话,楚荣成听了,偶尔闷笑两声。
而宋知凛则是从这些只言片语中,猜出了此行的目的——谈合作。
合作对象是个架子很大的艺术家,想来楚荣成对对方十分厌恶,以至于提及他都是用“装仔”的土语代称。
但偏偏对方一画难求,去年还宣布自己不再作画,以至于之前的作品都万金难求,有市无价。
一直和楚荣成称兄道弟的日本军官良田春和因病不得不回日本治疗,最近新来的指挥官很是难搞,对方称楚荣成居住在租界,又与英法驻守人员关系匪浅,企图通过这种说法,迫使楚荣成放弃租界外工厂,由他们代为保管,如此,日本人才能相信楚荣成这个盟友,不会在本国与英法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站错阵营。
对于这些官腔似的咬文嚼字,楚荣成憋了一肚子气,回去骂道:“都他妈是放屁,就是想从老子手里捞钱”。
可利益这种东西盘根错节,上了日本人贼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枪和势力,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当得知佐藤孝太喜欢杜云华的画作时,楚荣成下了死命令,派人全力去寻,不惜财力物力也要买到杜云华的一副珍品。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手下找了了一副,而这副《夜萤》还是杜云华的代表作之一,见过的人无不被他精湛的花艺与灵动色彩折服,其价值不言而喻。
等几人到时,一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左手中夹着烟,右手拿着画框,就这么靠在墙上若无旁人的吞云吐雾。
见车驶来,叶金也不留恋,随手把半截未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并用脚尖碾了两下。
赵有为率先下车,十分狗腿的替楚荣成拉开车门,期间还对宋知凛露出一个“学着点”的眼神。
一时间,宋知凛竟不知作何反应,只得扯出一抹干笑。
楚荣成先是拍了拍叶金的肩膀,接着,他问:“早来了不进去?我的人他还敢晾着?”
叶金失笑,摆手道:“不是的三爷,是我想等您一起进去,佐藤那老小子早就急坏了,十分期待您和……”
他提了提手中的画:“还有这副画的光临。”
楚荣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一旁的宋知凛耳膜一痛,为了不那么显眼,他也随之勾了勾嘴角。
叶金此时将目光转向宋知凛,故作惊讶问:“咦?他是……”
“宋知凛。”宋知凛笑容加深,并没有显现被人遗忘的难堪。
叶金紧皱眉头,似还是没回忆起来。
楚荣成笑而不语,而赵有为则是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向一无所知的宋知凛。
宋知凛却好似感受不到,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本正经提醒道:“回府那天我们见过,我当时也说了名字,可能你贵人多忘事,就把我这件小事给忘了。”
叶金指着宋知凛,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还欲说些什么,楚荣成却已从二人中间穿过。
“走罢,站人家大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这次来还要要事,都给我机灵点。”
“是,三爷。”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面对来人,宪兵队长先是看了看叶金,又看了看一旁的楚荣成,对着身后的士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后,士兵一溜烟跑进屋子,像是要同里面的人汇报。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条的男人从屋里携笑而来,他身穿深灰色西服,唇角蓄着胡须,也不知是不是天生毛发稀少的原因,胡须只有稀稀拉拉几根,不长不短,看起来颇为喜人。
“佐藤君,画呢?画呢?让我瞧瞧!”
比佐藤孝太先到的,是一名少女天真轻快的语句,她身穿白色小洋装,带着顶草编的田园风圆帽,气质像是清透的粉色玛瑙,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小姐。
来到几人面前,杜云盼左顾右盼,目光很快锁定叶金手上的《夜萤》。
她一把拿过,动作突然到叶金来不及反应。
杜云盼边看边点头:“嗯,确实好看。”
募的,她转头对佐藤孝太笑问:“佐藤君,这副画能送给我嘛?”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除了佐藤孝太和这女子本人,其余三人都在猜这女孩身份。
闻言,佐藤孝太面露难色:“这个……恐怕……”
“哼,小气!”
杜云盼朝佐藤孝太露出个鬼脸,然后把价值连城的画作随手扔到一旁。
而这个的一旁,正对着宋知凛。
见画作即将落地,宋知凛赶紧接住,他弓着腰,脸上惊疑不定。
杜云盼掩唇一笑。
再抬起头时,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反应倒还挺快的嘛。”她看似无意说了句。
宋知凛不言语,只是一味苦笑。
能不快吗?
要是这画在他面前摔了,他今天能不能囫囵回去都难说。
这人是故意针对自己。
真是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