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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街市惊变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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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暖阳融融,糖丝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
虞有徵咬着脆甜的糖画,眉眼舒展,早已褪去了先前对段亦有的抵触别扭。孩童的欢喜直白纯粹,一点甜意便能抚平大半隔阂。
他时不时凑到章清蔚身侧,叽叽喳喳说着街边小摊的趣事,眉眼亮晶晶的,鲜活又热闹。
段亦有落后半步随行,指尖捏着那枚白兔糖画,迟迟未再入口。
糖的甜香真切,却半点落不到他心底。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喧嚣,不凑热闹,不搭话语,安分得像个无关的旁观者。
于他而言,这场市井热闹、孩童嬉闹,都只不属于他,他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自然对这里半分也喜爱不起来。
相反,他看着糖画,回忆起了以前。
章清蔚注意到了段亦有片刻的晃神,她走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身旁松弛的氛围,心底微微踏实。
是不是算小小的缓和到了两人的关系?
正想着还要怎么继续缓和时,他们几人转过一条狭窄的巷口岔道,前方人流骤然混乱。
原本沿街叫卖的摊贩纷纷慌乱收摊,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推搡冲撞间,原本有序的街市瞬间乱作一团。
尘土飞扬,车马慌乱避让,嘈杂的惊呼声、哭闹声层层叠叠,瞬间盖过了方才的热闹。
“怎么了?”虞有徵瞬间收敛笑意,下意识攥紧章清蔚的衣袖,小脸上浮出几分慌张。
章清蔚心头一紧,立刻抬手将两人护在身侧,目光快速扫向混乱的人群。
下一秒,两道策马狂奔的黑影冲破人流,马匹扬蹄奔腾,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沉重骇人。
骑手黑衣蒙面,身形凌厉,全然不顾街边行人,策马直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冲撞而来,杀气凛冽,目的性极强。
不是寻常地痞闹事,是冲着人来的!
暗处随行的暗卫瞬间现身,身形翻飞,即刻上前阻拦,可距离终究稍远,根本来不及瞬间驰援。
奔腾的骏马近在咫尺,狂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马蹄翻飞,眼看就要踏至身前。
章清蔚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走还在发愣的虞有徵,可身旁惊呼混乱的百姓太过多,不管不顾的挤过来撞过他们几人,将她撞到在地,松了手。
虞有徵也被撞翻了身,再抬头时看见马蹄就悬在头顶,他彻底慌了神,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全然忘记躲闪。
他虽是将军府世子,平日里习武强身,可终究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从未见过这般凶险阵仗。
章清蔚心头骤紧,来不及多想,立刻爬起来朝着虞有徵伸手,想要将虞有徵狠狠推开。
但藏在暗处的暗卫,却在此刻将她护住,闪身到了安全的位置。
“虞有徵!”
她终究慢了半拍,街道上只剩下章清蔚的呼喊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上前。
一直沉默随行、仿若透明的段亦有,骤然褪去了所有温顺恭谨。
他眼底的平淡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入骨的冷冽与果决,身形利落如风,一手精准攥住虞有徵的后领,借力狠狠向后一带。
同时另一只手手掌稳稳抵在地上,顺着劲儿一个翻滚,就侧身带着虞有徵彻底避开了奔腾的马蹄。
而段亦有自身避让不及,马腹擦着他的肩头呼啸而过,坚硬的马身狠狠撞在他单薄的脊背之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刺耳。
段亦有身形剧烈一晃,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单薄的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硬生生站稳,未退分毫狼狈。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脊背紧绷,依旧死死挡在两人身前。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与胆识,全然不像一个常年隐忍怯懦的质子少年。
混乱依旧持续。
两道蒙面刺客见一击落空,不肯罢休,调转马头,再度扬蹄冲来。
这一次,暗卫终于及时合围,利刃出鞘,转瞬与蒙面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藏于市井街巷,凶险万分。
街巷尘土飞扬,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虞有徵安稳到了章清蔚身旁,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指死死收紧,小脸惨白,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傲气。
他怔怔看着身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刚刚,是段亦有救了他。
若是方才慢上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混乱渐渐被压制,暗卫训练有素,很快制服两名蒙面刺客,街市的慌乱慢慢平息,只剩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行人。
直至危险彻底散去,段亦有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松弛,眼底的冷冽快速褪去,重新覆上往日的温顺恭谨,仿佛方才那杀伐果决、挺身护人的模样,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缓缓转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头微微塌陷,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唯有眼底沉静如初,不露半分痛楚。
“你、你没事吧?”虞有徵率先回过神,慌忙上前,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愧疚,再也没有半分抵触疏离,“你是不是撞到了?疼不疼?”
往日里针锋相对的少年,此刻眼神真切,满是担忧。
段亦有轻轻摇头,语声依旧平淡,听不出起伏:“无事,世子多虑。”
他依旧恪守尊卑,不邀功、不诉苦、不张扬,仿佛方才舍身相护的举动,只是举手之劳的本分。
章清蔚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微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被撞得微微红肿的肩头,软声开口:“怎么会没事,你的肩膀受伤了。”
方才那一下撞击力道极重,成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身形单薄的他。
段亦有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恭谨依旧:“一点磕碰,不足挂齿,不碍事。”
他习惯性隐忍伤痛,从不外露脆弱,更不会借着救命之举博取半分怜悯。
虞有徵看着他这副沉默隐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愧疚感彻底翻涌上来。
他以前总莫名抵触、排挤段亦有,觉得对方阴沉寡言、格格不入,处处看他不顺眼。可今日,这个被他嫌弃排挤的人,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了重重一撞。
比起自己的骄纵狭隘,段亦有的沉稳大度,瞬间让他无地自容。
虞有徵抿紧小嘴耳根通红,难得放低姿态,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针对你,也不该推你。”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跟段亦有道歉。
段亦有闻言,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抬眸看向眼前满脸愧疚的小世子。
他从未指望虞有徵的道歉,也从未将往日的排挤放在心上。深宫冷暖、人情凉薄,他早已习惯,无心计较孩童间的别扭争执。
“无妨。”他淡淡应声。
简单两字,轻描淡写,尽数翻篇。
风过街巷,吹散漫天尘土。
段亦有抬手,悄悄按住隐隐作痛的肩头,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
章清蔚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的动作很轻,却克制得紧绷,指腹死死压着肩骨,连呼吸都放浅了几分。
哪里是不疼,只是他早已学会不喊疼。
章清蔚心口微微发闷。
少年身形清瘦,脊背绷得笔直,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弯下半分傲骨。
“段亦有。”她轻轻喊他的名字。
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没有半点公主对侍从的吩咐,只是纯粹的、带着心疼的呼唤。
段亦有微怔,抬眸望来。
这是第一次,章清蔚用这样的语气喊他。
“不用硬撑。”章清蔚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没人会怪你脆弱,也没人会笑你。”
段亦有眼底微动。
所有人看他,要么是提防质子的野心,要么是轻视质子的身份,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一句——不用硬撑。
从来没有。
虞有徵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对啊!你受伤了就是受伤了,不用装没事!我、我可以让我府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看!”
段亦有唇瓣轻抿,喉间微涩,依旧习惯性开口:“殿下,世子,亦有真的无碍。”
“骗人。”
章清蔚轻轻打断他,眼神澄澈又坚定,小步上前,微微抬手,想要去查看他的肩头,又怕碰痛他,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脸色好白,你很疼对不对?”
她的目光太透亮,太直白,全然不是旁人那般虚伪客套,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段亦有一时竟无从闪躲。
他向来能躲开所有人的亲近、所有人的试探,可这一刻,偏偏躲不开一个干净纯粹的目光。
心底冰封已久的死寂,像是被轻轻叩了一下。
不痛、不动情、不感恩、不心软的底线,悄悄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段亦有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哑:“……有一点。”
“我们先回将军府上药。”章清蔚当即做了决定,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街市出现了这种事情,我会差人去告诉皇兄,无论是故意谋害世子公主,还是其他缘由,你都是大功一件。段亦有,有我在,就会有人护着你。”
她说完,下意识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他未受伤的另一侧胳膊,轻轻借力托着他。
指尖温热、软软小小的一只,轻轻贴着他的衣袖。
暖意很淡,却真切得落在皮肤上。
段亦有浑身微僵,下意识想要避让。
可触到她指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力道,避让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他最终没有躲开。
虞有徵也连忙凑过来,懂事地扶住他另一边手臂,小声道:“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别扭了。”
一左一右,两个小小的身影扶着他。
段亦有垂眸,看着身侧两只紧紧扶着他的小手,眼底第一次浮起极浅极淡的恍惚。
他这一生,被人欺、被人辱、被人防、被人弃。
今日待遇恍如梦境,连自己都差点看不真切。
警醒的声音又从心底响起,只要段亦有稍稍有所松动,那道声音就又会响起。
‘你不该心软,别动摇。’
像心魔般,痴缠着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