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出宫 小插曲 ...

  •   那日闹得不欢而散后,虞有徵便再没登门。

      她心中早已想好缓和相处的法子,奈何寻不到人,终究无从施行。

      择了个天朗气清的时日,章清蔚径直走到质子府门前。

      “段亦有!”
      敲门声伴着清脆呼喊一同响起。

      段亦有立在门前,手中捏着一件宽大的内侍衣袍,眉眼微怔,语声带着几分疑惑:“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章清蔚轻点下头,小手环在胸前,稚嫩面容上漾起几分得意:“是啊,今日我带你出宫。”

      “出宫?” 段亦有指尖骤然收紧,语气里满是错愕。

      瞧见他这般模样,章清蔚心底已然明白。
      他常年困守此地,眼界被方寸院落困住,定然向往宫外天地。

      “公主,你我身份皆不便随意出宫。” 段亦有低声开口,“我本就是寄人篱下的质子,殿下年纪尚幼,陛下与娘娘定然不会应允。”

      他眸光轻轻黯淡下去,神色染上几分落寞。

      章清蔚半点不见慌乱,指尖轻摇,故作神秘:“此事我早已盘算妥当。”
      “所以,我把二皇兄请来了。”

      话音落下,身着玄色锦袍的二皇子缓步从章清蔚身侧走来,面上噙着温和笑意,眉眼弯弯,只是那暖意未曾落进眼底。

      段亦有瞧得分明,身形下意识微微绷紧,掌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眼望向对方,那人依旧笑意浅浅,眸光幽深莫测,叫人看不出分毫心思。

      “清蔚,你缠着我求允出宫,可未曾说过,还要带上褚袁国质子同行。” 二皇子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章清蔚眉眼弯弯扬起笑意,小手轻轻拽住二皇子衣袖,语气软乎乎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皇兄,父皇向来事事都依我,只教我顺心快活。我平日里在宫里也少有人作伴,索性带着他一同出去走走,有人陪着我玩乐,我心里也欢喜。”

      皇子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唇角笑意浅浅,沉默片刻终究不忍驳回,缓缓颔首应了下来。

      一旁静立的段亦有听闻这话,垂着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抬眼。
      他五指悄然攥起,脊背绷得紧实,往日里在宫中受尽冷眼欺辱的记忆翻涌而上。

      段亦有心底清楚,这位公主近来待自己态度转变极大,这般突如其来的亲近,反倒比往日的苛待更让人心生提防。更何况二皇子本就对自己心存芥蒂,此番一同出宫,谁也说不清途中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心底纵有对宫外天地的几分向往,可前世无数次跌入绝境的经历,早已磨平了他所有贸然欣喜。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安分的模样,不露半分心绪,只低低敛着神,安静听从安排,半点不敢妄自言语。

      章清蔚见皇兄应允,当即喜笑颜开,转头望向身侧的段亦有,眉眼皆是轻快暖意,全然未曾察觉少年深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层层戒备与深重提防。

      “太好了,那我们快些换上衣裳,早些出门去吧。”

      此刻,段亦有忽然开口,指尖紧紧捏着那件内侍衣袍,语声放得极轻,带着几分谨小慎微:“殿下,这衣裳……亦有万万不敢贸然穿戴假扮旁人。”

      他微微垂首,脖颈微微收拢,姿态放得极低。
      身为他国质子,身份本就卑微敏感,这般改换身份行事,于他而言已然逾矩,稍不留神便是祸端。

      前世吃过太多行事不慎的苦头,如今行事更是步步谨慎,半点不敢逾越规矩。

      章清蔚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心中顾虑,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安抚:“怕什么,只是出门游玩遮掩身形罢了,又不是真要你做别的,没人会深究的。”

      一旁二皇子淡淡扫过少年紧绷的模样,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分毫,只静静立在一旁,不曾出言劝解,也不曾阻拦,任由二人周旋。

      段亦有依旧眉心轻蹙,指尖用力攥着衣料,将布料揉出层层褶皱,满心顾虑迟迟不散。

      他心里透亮,这般看似随性的举动,内里处处皆是未知风波。先前二皇子的警示言犹在耳,他非但没有刻意疏远公主,反倒日日相伴愈发亲近,如今更是要同她一同出宫同行。

      那人素来心思深沉,这般情形之下,怕是早已对自己动了十足的厌弃与杀意。

      他不敢直言推脱拂了公主好意,又着实畏惧前路暗藏的锋芒与算计,只得垂首缄默,将所有忌惮与不安尽数压在心底,周身气息愈发沉静拘谨。

      “是,亦有知道了。”

      ——
      三人低调出宫,登上备好的马车,一路去往将军府赴约。

      马车平稳驶出宫门,窗外街市烟火繁盛,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沿街摊贩林立,人声喧闹,和深宫常年沉寂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二皇子坐在车厢内,看着对面坐得端正的章清蔚,语气温和:“去将军府的路不近,坐累了就靠着歇歇。”

      章清蔚轻轻摇头,小手扒着车窗,睁着眼睛好奇往外看:“我不累。”

      二皇子弯了弯唇角:“宫里的景致看久了便乏味,你倒是偏爱宫外的烟火气。”

      “宫里天天一个样,连花都开的一样。”章清蔚随口应着,望着热闹街景,眼底透着轻快,“这里热热闹闹的,看起来很新奇!”

      章清蔚和二皇子偶尔闲聊几句,更多的是新奇热闹的叫卖声,引走了章清蔚的注意。
      而被带出来的段亦有,则独自安静坐在车厢角落,垂眸静坐,不言不语。

      二皇子看似随意闲谈,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角落少年,这个褚袁国的质子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就算警告过对方了,可小皇妹还是在意对方,也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连出宫都要带着。

      罢了,左右不过是个小孩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时候差人随意打发找个由头处理了就是。

      二皇子没再把段亦有放到心上,思索着将目光放到章清蔚一侧。
      章清蔚丝毫不知两人之间的微妙牵扯,目光全然落在马车外,满是新鲜好奇。

      马车行至半路,速度缓缓放缓。

      随行侍从策马靠近车窗,低声向二皇子禀报了几句急事。
      两人低声交谈让人听不真切,但从表情看来事情并不轻松,可能还比较棘手。

      章清蔚担心出宫还没到将军府就要被送回去,立刻很有眼色地拍胸脯保证。

      “皇兄,清蔚在将军府乖乖等你。”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侧身看向章清蔚,语气略显无奈:“清蔚,府里突发急事,皇兄得立刻回去处理,没法陪你。”

      章清蔚乖乖点头,十分懂事:“皇兄快去忙正事,清蔚自己能到将军府,皇兄别担心!”

      “清蔚真是长大了。”二皇子细细叮嘱,语气满是牵挂:“但切记路上不许乱跑,马车和宫人都留给你,安稳到地方差人通报一声,回宫也等皇兄来接,不许自己擅自做主,明白吗?”

      “知道啦。”章清蔚应答得干脆利落。

      二皇子颔首,抬眼淡淡扫向段亦有,目光沉静,暗含无声警示。
      段亦有垂首躬身,姿态愈发恭谨守礼。

      确认暗卫已然暗中随行护持、诸事稳妥无虞后,二皇子才换乘马车,带着侍从匆匆离去。

      二皇子一走,车厢里若有若无的拘束感彻底散去。

      章清蔚转头看向身旁的段亦有,语气轻快随意:“段亦有,待会儿想做点什么?”
      段亦有只轻轻垂眸,语声清淡,安分守礼:“听殿下安排。”

      章清蔚抿了抿唇,心里悄悄琢磨着小事。

      她不想往后三人相处总是别扭僵持。等见到虞有徵,正好借着宫外热闹的由头拉他出府逛逛,顺势让段亦有搭个手、圆个小场面。
      若是能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让他们好好相处、少些针锋相对,往后就能少生出许多无端风波,大家也能安稳玩耍,这就够了。

      马车稳步前行,窗外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式吃食、小玩意琳琅满目。

      章清蔚扒着车窗看个不停,满眼新鲜:“还是宫外有意思,比闷在宫里好玩多了。”
      段亦有静静听着,只低低应了一声,心绪无甚波澜。

      途经热闹街市,马车稍稍减速避让人流。

      街边糖画摊金黄透亮,糖丝勾勒出各式精巧纹样,十分别致。章清蔚眼前一亮,抬手指向窗外:“你看那个糖画,好精致呀。”
      她指尖刚抬起,段亦有便微微侧身错开。

      章清蔚看过新鲜便立刻抛之脑后,压根没留意他的细微举动,随口嘀咕:“不知道吃起来是不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段亦有视线短暂掠过她鲜活的侧脸,随即平静收回,依旧垂眸静坐。
      他神色清淡无波。

      深宫冷暖尊卑、人情世故,他早已见惯看透,从不会费心揣测旁人的心思。
      于他而言,章清蔚眼下是身份尊贵、待他不算刻薄的公主,他只需在人前演好恪守本分、安分听话的角色即可。

      段亦有努力让自己心底无波无绪,将目光淡淡透过车帘,也看向外面。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正门之外。

      侍从先行落车通报,片刻后,府门便被人从内里推开。

      虞有徵踩着一双小锦靴,风风火火从府里冲出来,发髻微乱,脸上满是盼了许久的雀跃。

      他早早便收到消息,知道章清蔚今日会来赴约,在府中盼了整整一个上午,时不时便往门口张望。
      “公主!你可算来啦!”

      虞有徵小短腿跑得飞快,径直冲到马车旁,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全然是孩童最纯粹的欢喜。

      章清蔚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微凉的市井风顺势扑面而来,她踩着小梯稳稳落地。
      看着虞有徵一脸翘首以盼、迫不及待的活泼模样,眉眼软软弯起,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开口:“看样子可是等了我好久。”

      “超级久!”虞有徵用力点头,语气又娇又亮,“我一早就站在院子里等了!”

      “那你不生气了吗?”

      跟着话紧随其后的,是段亦有缓步走下马车的身影,依旧是那副恭谨安分的模样,落后半步静立一旁,低眉敛目,不抢半分风头。

      虞有徵的目光掠过他时,笑意瞬间淡了大半,小脸微微绷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抵触与不自在。

      他下意识往章清蔚身侧凑了凑,小小的身子隐隐挡在前面,摆明了不想和段亦有产生半点交集。

      章清蔚将这细微的反差看在眼里,心里了然,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两个小孩依旧别扭。

      她顺势牵住虞有徵胖乎乎的小手,温热柔软的触感驱散了他眼底的疏离,语气轻快自然:“府里待着是不是很无聊?我刚刚过来,看到外面街市特别热闹,还有好多好玩的小摊,我们一起出去逛好不好?”

      一听能出府玩耍,虞有徵瞬间忘了方才的小别扭,立马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好!我带公主出府玩,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知道!”

      章清蔚笑得温柔,转头顺势看向身侧的段亦有,道:“段亦有也别跟丢了,人多热闹。”

      虞有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看着章清蔚坦然自然的神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鼓鼓腮帮子,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段亦有垂眸颔首,语声平淡无波:“是,殿下。”
      他全然不在意虞有徵直白的抵触与排挤,仿佛周遭所有的情绪起伏,都与他无关。

      三人并肩往街市走去,章清蔚走在中间,步伐轻快。
      沿途人声鼎沸,摊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虞有徵起初还满心别扭,刻意不和身旁的段亦有搭话,只顾着黏着章清蔚,叽叽喳喳说着府里的趣事。可孩童心性最是纯粹,没走多久,便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勾走了注意力。

      他盯着摊子上的面人、小风车,眼神发亮,渐渐忘了刻意排挤旁人的心思。

      恰逢街角人流拥挤,往来车马穿梭不停,人群推搡间,一个提着重物的妇人险些撞到虞有徵。
      虞有徵只顾着看摊面的小玩意,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的危险,脚步依旧往前凑。

      下一瞬,一道清瘦的身影微微上前,不动声色将虞有徵往内侧带了半步,恰到好处避开冲撞过来的路人。

      动作轻浅、利落,不带半分刻意,做完便立刻收回手,依旧垂眸随行,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本分,未曾放在心上。

      虞有徵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凶险,后背微微一凉,转头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段亦有。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沉静,依旧是那副安分寡言的样子,方才的帮扶轻得像从未发生过。

      他小脸神色复杂,心底的抵触硬生生淡去大半,可少年人骄傲又别扭的性子,终究让他拉不下脸道谢,只能别扭地别过脑袋,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章清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第一步的缓和,总算稳稳落地了。

      她顺势趁热打铁,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笑着开口:“刚刚在车上我就看到这个了,看起来甜甜的,我们买一个尝尝好不好?”

      “好!我要虎形的!”虞有徵立刻应声,彻底抛了之前的隔阂,满眼都是新奇。

      三人走到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和蔼的老伯,手脚麻利地熬着糖浆,金黄的糖液滋滋冒泡,甜香扑面而来。

      章清蔚松开手,低头看着两个小男孩,软声询问:“除了虎形,还有兔子、小鹿和小花,你们还要别的吗?”

      虞有徵抢先开口:“我要大老虎!最威风的那种!”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段亦有,见对方依旧一言不发,只安静立在身侧,模样拘谨又沉默,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虞有徵心里别扭的滋味又冒出来一点,却不是之前的厌恶,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他抿紧小嘴,别过头不说话,却也不再刻意疏远排挤。

      章清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转头看向段亦有:“你喜欢哪个?随便挑,我请你们吃。”

      段亦有微微抬眸,视线扫过琳琅满目的糖画,又迅速垂下,语气平稳无波:“亦有不敢,殿下做主便好。”

      章清蔚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强迫,直接对着老伯开口:“要一个大老虎,一只小兔子。”

      “好嘞!”老伯应声利落,手腕翻飞,糖丝落地成线,蜿蜒成型。

      片刻功夫,一枚威风凛凛的老虎糖画、一枚小巧软糯的白兔糖画便成型干透,稳稳插在草杆上。

      章清蔚接过,顺势将老虎递给虞有徵,白兔递向段亦有。

      虞有徵接过糖画,捏在手里爱不释手,甜香萦绕鼻尖,心情彻底明媚起来,方才的僵持隔阂烟消云散。

      段亦有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画,指尖微顿,稍作迟疑后才抬手接过,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糖壳,触感剔透坚硬。
      他垂眸低声:“谢殿下。”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甜腻的孩童吃食,只是一份需要恭谨收下的赏赐。

      虞有徵咬了一口糖画,甜意瞬间漫满口腔,余光偷偷瞟着段亦有。

      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安分的模样,捏着糖画迟迟没有动口,安静得像是融不进周遭的热闹。
      不知为何,虞有徵心里那点骄傲和抵触慢慢塌了一角。

      他记得所有人都捧着他、让着他,唯独段亦有,总是冷冰冰、不争不抢,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让人挑不出错处,更让人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讨厌。

      “你、你也吃啊。”虞有徵别扭地小声嘟囔,声音含糊不清,“很甜的。”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主动对段亦有说话。

      段亦有睫羽微颤,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颔首:“嗯。”

      他终于微微低头,张口咬下一点糖边。

      甜意很轻,不腻,是他从未尝过的、干净又鲜活的味道。
      可这份甜,也仅此而已。

      章清蔚走在两人中间,看着一静一俏、不再针锋相对的画面,心底稍稍安稳。

      只要慢慢磨合,少点针锋相对,往后他们定然不会走到原著里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街市喧嚣依旧,暖阳落在三人身上,将两道紧绷、一道鲜活的身影,温柔笼在一片市井烟火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