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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问话 “你知道你 ...

  •   日上三竿,虞怀霁恢复到苏醒的状态,却将醒没醒,太过虚弱的身体只让他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他只觉自己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昏暗里,被一只温热的巨型章鱼缠住,缠得他手足难动,惊慌失措地使力挣扎,手脚却似不听使唤一般无力,绝望地抬头看向“怪物”,顿时惊愕。

      我那金贵的公主殿下,竟长了八只腕足!

      他浑身猛然一跳,吓醒了。

      “唔……”蓦然一跳牵动浑身筋骨,浑身骨肉顿时疼得他轻微抽搐,迷迷糊糊间不禁痛得轻哼。

      这下真被疼醒了,甚至感觉头疼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无甚力气,这个他熟,又病了。

      他试着动一动手脚,才惊觉自己真的被压住。

      他缓缓睁开眼,察觉胸膛上压着一个脑袋,他再次睁眼看去,原来公主真的化身章鱼,手脚并用把他当抱枕了。

      怀中少女露出熟睡的侧脸,明亮的日光映衬之下,她的肌肤是白里透红的健康气色,脸颊尚有浅浅的绯色,让她有种难得的柔和亲切感,没有时常携带的淡漠,一时让他恍惚,此刻的他们已是缱绻的眷侣。

      他那个英明神武的意中人不对他设防,还让他成为被珍重的枕边人。

      若是真的就好了。

      他忍着身上病中的疼痛没敢动一下,不舍得惊扰少女的睡梦,尽可能延长这一刻的温馨,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悬停了一下,却只敢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轻抚。

      “……这是醒了?”

      少女睡意未醒的声音显得闷闷的,虞怀霁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着没应。

      李南曦心里记挂着满腹疑问,其实睡得不太沉,在他的身子忽然一跳的时候已被扰醒,只不过今日无事,便放任自己赖床,等到睡意褪去,才缓缓起身。

      她随意瞥一眼虞怀霁,见他虽是一脸病容,却睁着眼追寻她。

      她伸了个懒腰,懒懒道:“不是醒了吗?怎的不应?”

      虞怀霁蓦然回神,下意识道歉:“殿下恕我失礼。”

      李南曦没应,伸手摸向他的额头,病美人顺势安安静静地闭上眼,虽然是清醒了,可惜还没退热,她无奈道:“刚好几日,出个门又病了,我寻思你天生就适合金屋藏娇吧?”

      虞怀霁睁开眼打量一下她的神色,才撑着精神,微笑道:“我从前不这样的,也许是我近些日子没注意休养,这才扰了你兴致。”顿了顿,愧疚道,“殿下且等我些时日,恢复过来便不会这样……麻烦你。”

      李南曦观察他不语。

      他此刻清醒的模样又似换了个人,虽病恹恹的,似乎睁开眼都有些为难,时不时抬手揉按眉心,却强撑精神来面对她。

      得体礼貌的微笑,柔和从容的嗓音,宛如骨子里的端方内敛。

      只不过,她似乎窥见到他端方雅正的底下,匿藏着的娇弱。

      但他好似对自己别样的情况无知无觉。

      看得她的好奇心刻不容缓。

      “恢复?”她伸手抚上他突出的颧骨,“你觉得你单凭自己能恢复吗?”

      虞怀霁愣住:“只是不小心得了重一些的风寒,恢复得慢一些吧。”

      李南曦收回手,盘腿坐着俯视他:“你觉得是风寒吗?”

      虞怀霁听得茫然,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李南曦却话头一转:“说来,我夺你回来这许多日,对你了解甚少,趁着今日无事……”她指尖点在他的胸膛上戳一戳,“来一番心扉之谈吧。”

      “心扉之谈?”他刚来府里那一日好似有被问过吧?是身份出了破绽?

      他被少女紧盯着,恍若被凶兽逼视,有点毛骨悚然。

      他闭了闭眼,定下神,再看少女时,又觉得她眼底的情绪,隐隐怀着好奇心,此刻宛如一只小狼崽在探究自己某个所有物。

      是熟悉的小狼崽,惊悚褪去,便自然而然地萌生纵容的宠溺。

      他努力撑起自己想要坐起身。

      李南曦见他动作迟缓乏力,好心地扶住他的细腰,想让他轻松点靠在软枕上坐着。

      只不过刚环住他的腰侧,便察觉他似被刺激到一般,腰肢蓦然一抖,随后便是软了几分,几乎是被她眼疾手快地托在手里才没摔下,一直到他稳稳地倚在软枕上,手臂离开他的软腰,他都在轻颤。

      反应大得令人遐想菲菲,同昨夜戏玩他的大腿一般,反应激烈得令人诧异,如此正经的触碰,却像被亵玩了一样。

      她坐回身,见他舒了口气,却垂着头,披散的长发下,脸颊和耳朵却被她窥见到绯红。

      就……像极了洁身自好的娇俏郎君,稍被人碰一下便羞赧难当。

      他发病和睡沉了的时候大抵是对外界无甚意识,不然照着被她这般戏玩的举动,怕是无颜面对。

      不会要去投湖以示清白的吧?

      怎么会有人生病和清醒时变成两个人啊?

      虞怀霁缓了片刻,又忍不住抬手揉按眉心,这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腿上,抬眼同她对视,美人的脸色病态苍白,却撑起温和的微笑:“殿下想要相谈何事?你问我答可好?”

      李南曦静静端详他,只觉得他坦然,没有什么畏缩心虚。

      他若是有意隐瞒,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会说实话,可还是要问,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她盯着他的眼睛,他曲起的一条腿,洁白的足正巧在手边,她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足背,只是这般轻轻碰触,还是察觉到他轻微的轻颤,她是有一点薄茧,可是至于这样吗?

      她留了个心,然后攥住他的足踝,食指摩挲他的跟腱,平静道:“你可想好了要何如答我。”

      “我说过想要留你,但我这人不爱自己的东西脱离掌控,影响我安生的日子,所以……”

      她蓦然压住他的跟腱:“你若真令我不高兴,我便废了你,把你锁在屋里,在我厌倦之前,都只能是我的东西。”

      虞怀霁怔怔地看着她,仿佛被吓到不知如何反应。

      明明她的声音同往常一般冷淡,不带任何情绪,却还是感觉她蕴含浓郁的凶性,却判断不好是什么,可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有滔天的占有欲,凶得让他心惊肉跳,然而他一点也不排斥。

      不打紧,公主想要他,对他而言是好事,即便暂且够不上驸马之位,也算是一个占足优势的先机。

      明明是好事,不该怕她,更不该不识好歹而忤逆她的情绪。

      李南曦见他呆愣住不语,似好奇的狼崽子一般歪了歪头:“喂。”

      虞怀霁回过神,下意识缩了缩被桎梏的足,但她没松手。

      “我之前便发过誓,哪怕是我去死,也不会背叛你。”他望着少女的眼睛,“殿下尽管问。”

      “你最好是真的。”她这才开始捋思路,先问他:“你说你是孤儿,被养父母收养,他们……还在吗?”

      虞怀霁他没作多想便答:“早几年便离世了。”

      以为她是怀疑他的身份同文官集团有关,没想到是这些琐事,聊家常吗?他绷着的神思忽然放松下来。

      李南曦:“是何人?”

      “……只是两个游医,后来辗转来到浔溪便在此定居了。”他顿了顿,觑着她的神色,有点期待道,“不知殿下记不记得,城东梧桐街的回春堂,虞念真、柳凝夫妇,他们便是我的养父母。”

      “回春堂?”李南曦想了想,“是有点印象,似乎……在居养院见过有医师去做义诊。”

      他忽然弯了弯眼眸:“我有时得闲,也会跟着去,曾远远见过小殿下几面。”

      “是吗?”李南曦回忆片刻,又探头凑近他的脸看,“我对你无甚印象啊?我们有交谈过吗?”

      虞怀霁噎住。

      “没有。”他的笑淡了几分,轻声道,“殿下尊贵,我等池中物大抵入不了你眼吧。”

      李南曦:“……”

      她睨着他,凉凉道:“我怎的觉得你在怨我不在意你啊?”

      “不敢。”虞怀霁否认,诚心地夸她,“殿下贵人心善,忙着施善,注意不到我再正常不过了。”

      李南曦隔空指了指他的唇:“你这张嘴,迟早被你的蜜腌了。”

      虞怀霁没说话,微微垂头,唇边的笑却显得羞赧。

      李南曦忽然怔住。

      等等,医师?

      她蹙了蹙眉,见他还垂着头,拍了下他的手:“他们怎么死的?”

      “嗯?”虞怀霁抬眼看她,“去抚溪镇出诊的路上,遇上水匪了,那官船六十七人,罹难四十二人,他们不幸在其中。”

      李南曦:“是多久前?”

      虞怀霁想了想:“禧和二年,七年前吧。”

      李南曦又静默不语。

      是他们一家入主京城的第二年啊。

      按照孙太医的判断,他上身的毒比兄长的轻,但也潜伏成沉疴,那中毒时间大约五年之久。

      七年前死的话,时间也对不上。

      她又问:“他们的药堂和居所,还在吗?”

      虞怀霁:“药堂后来关了,我们的居所还在,我这次回来便是住这里。”

      “关了?”李南曦疑惑道,“不是还有你吗?”

      虞怀霁惭愧道:“我其实不善医,只能帮着认一些药材,是以他们一直让我去读书应举,他们不在了,我便把药堂转手出去,我好留些银钱去读书,不至于辜负他们对我的心意。”

      李南曦:“那他们可有医术药方之类的东西留下?”

      虞怀霁点了点头:“我寻思这些才是重要的东西,都收在宅子里了。”

      她“嗯”了一声又静默了,李南曦思考时总闲不住手要摸东西,于是她顺手便圈住他的足踝,又揉又捏,时而轻抚,仿佛在玩解压玩物,玩得他几经颤栗想逃避。

      但她已经不把他当人了!就是个玩物!

      他稍微退缩便被攥住逮回手边,继续玩,还轻挠他的足心,他只是呼吸促了促,到底没敢踹人。

      他忍得难受,少女的动作忽然一顿,道:“改天我跟你去宅子里拜访一下。”
      “唔?”虞怀霁一愣,“何时来?我,我还没收拾好……”

      李南曦顿时警惕,语气却平静:“收拾什么?”

      虞怀霁:“我其实刚回来休整没几日,本想着一天收拾一点,慢慢来,没成想……”他有无奈道,“我才住了没几日便被掳了去,然后一直在你这处。”

      李南曦不以为意:“这有何难,我行军打仗风餐露宿都不在话下,待你好一些便去,顺带祭拜一下接济天下的义士,游医艰苦,我还挺佩服的。”

      “也是啊,是我自以为是了。”虞怀霁微笑道,“那便请殿下等我几日吧。”

      李南曦一直观察他,竟坦然得很,毫无遮掩,连家都任由她去,甚至挺欣喜?

      像得了喜事一般,病美人喜上眉梢,仿佛春日化雪,娇艳春花晕染在眉眼间,令观客惊叹。

      她看了片刻,最终狠心唤他:“虞怀霁。”

      “唔?”虞怀霁低头轻咳一声,抬眼时仍旧笑着看她,“殿下似乎对我很好奇?还有何事想了解吗?”

      李南曦伸手抚上他染上几分艳丽的脸:“你从前容易生病吗?”

      他摇了摇头:“我虽算不得人壮如牛,但有养父母教过的调养药理,其实也算少病痛,近些年许是……”他垂下眉眼,竟开始犹豫了。

      “我孤身一人,求学,考试,受挫,大抵是思虑操劳失了节制,身子差了点吧。”他再抬头看着李南曦时,又眉目弯弯,“不过我运气还不错,遇上你,多谢殿下垂爱,我托你的福,能调养回来的。”

      他真的不知道吗?忽然不忍心打破他这般无忧的笑颜。

      可,她欣赏着美人如花的笑颜,一边思索,忽然平静道:“你知道你中了毒吗?”

      美人笑意一僵,转而愕然,如凋谢化泥的残花,脸色苍白而迷茫,“……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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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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