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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珍珠珊瑚 ...

  •   应月央的要求,乌西朵领他们去的地方是迦尼拉内唯一的一家逆旅。

      说是逆旅,但它接待外族游客的时间并不算多,更多的是接待和长辈闹脾气“离家出走”的海族幼崽,给他们提供一个既没有低头,又足够安全的住处。

      这家逆旅明明生在鲛族的城池,却并非是由鲛人开设,它的东家是一只蚌精,每隔千年,她的背壳上便会增生出一只有着微弱神智的新蚌,这样的蚌壳天生便相当于一方狭小的芥子空间,随着日积月累而逐渐成长,与芥子空间唯一不同的一点便是——这方蚌壳容纳的天地,是能装载活物的。

      这便是逆旅中的房间了,成长时间越久的蚌壳,便是品质越佳的上房。

      “也并非是所有小家伙都好静,愿意待在蚌君身上当间房屋。”

      月央半弯着腰,一只新蚌不停扑闪着泛着彩光的纯白外壳,咔哒咔哒地围着她的脚边打转,模样十分欢快。

      如果将这场景换在陆地上,就像寻常人家饲养的小犬一般。

      “那些活泼些的小蚌就会来招待客人,或者去跟没有储物空间的鲛人做伴,而那些醉心学术的小蚌,便会去学习让体内长出阵纹,从而起到与铭刻着阵法的‘阵石’相似的作用。”

      月央实在是很熟悉迦尼拉的,就连本地鱼乌西朵都相当信任她对这座城池的了解,把“牙冬拉”塞给她后便摆着尾巴不见了。

      她低头摸了摸脚边活泼的小蚌,随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了一株仙草,用神识捻成碎屑,均匀地沿着两边外壳之间的裂缝撒进去,这初生的小蚌被太浓郁的灵力醉得晕晕乎乎,转眼便打着转去一旁吐泡泡了。

      白发的少年冲他们指了指面前堆叠如山、勾折如林的乳白蚌壳,声音全然放松:“对于自己的房间可要仔细遴选些,蚌君麾下的房屋里近八成都是海水房,只有少数才有着可以踏实的陆地,如果不想泡在海里一旬,一定要擦亮眼睛。”

      慕凤和依旧秉持着这一群人里最细心的人设,谨慎地多问了句:“……还有其他要注意的事吗?”

      月央唔了一声:“没有,需要注意的那些海兽在你们的修为面前也算不上什么,迦尼拉大抵算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海中真正有危险的事物早被澜一尾巴拍飞到很远的地方了。”

      “一定要说的话……”

      她咬着下唇笑起来:
      “不要去和鲛人们开珍珠吧。”

      月央不加那句话还好,一旦加了——那肯定是要去尝试的,毕竟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被人三令五申不要去做的事,总比让人按着去做的事更有吸引力。

      迦尼拉深处南海之底,每有浪潮袭来,就总会冲来一些在海底着的不太牢靠的各类珠母贝、蚌、砗磲、鲍鱼,种类繁多,有在迦尼拉遍地都是的,也有冷僻到鱼尾长成的鲛人们都不太清楚的,至于所谓“开珍珠”,便是鲛人们闲暇时的游戏。

      “开珍珠”主要分为四类,即“猜有无”“猜大小”“猜珠色”“猜其数”几种,这类游戏看似毫无门道,实际也有一些技法在。

      譬如摇晃去听内部水流的动静以判断大小与数量,部分贝类的珍珠有固定的色泽,一些砗磲每五百年多孕一颗珠,总之是很考验对海生生物了解的一类游戏。

      当然,无论鲛人内部如何争奇斗艳、各显神通,这跟陆地上的两脚人有什么关系——能准确分出珍珠贝、蚌、砗磲与鲍鱼都算他们下了功夫。

      因此,好好招待陆地上的冤大头……啊不,远客,自然就变成了鲛人们打发时间的一种手段。若是不离开海上,前往遥远的陆地,大多数鲛人鲜少见到海族以外的生灵,也就能在海族祭典上有些接触,在他们眼中,这些长得有些像鲛人却没有鱼尾,有着相似的智力,却有截然不同文化和语言的生灵好生神奇,很难不让鲛人凑近去看一看。

      当然,凑过来的鲛人越多,他们输得便越惨就是了。

      金发的少年面色严峻的注视着礁石上摆放着的砗磲,它约有一尺余宽,同最常见的种类一样有着波浪般起伏的外壳,却仿佛不像在这深水之底诞生的生灵,砗磲的外壳是木炭被烧焦般的死黑,沿着纹路不断皲裂出灰白的破损,每隔一段时间,最外一层贝壳便彻底化作灰白的碎屑,砗磲本身便也凭空缩小一截,仿佛层层褪去腐朽的死皮一般。
      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砗磲已从三尺宽缩小至了一尺余宽。

      一条深青色鱼尾的雌性鲛人盘旋在砗磲上,她曾在四国中游历过一段时日,也因此学会了人族的语言。

      迦南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前肢上数寸长的利爪,从这个角度看去,她钴蓝的眼瞳泛出一点绀色。

      “什么颜色?”

      仿佛是终于对慕凤和的犹豫不耐烦起来,她的长尾随性地一摆,礁石上的砗磲便被骤然抽飞,坚硬的密鳞仿佛一柄柄排布整齐的刀片,径直将砗磲的外壳削下了一截。

      慕凤和:“!”

      他飞速地向后缩了下脖子,感觉再犹豫下去,被削飞的就该是自己的脑袋了。

      虽然不善于做决定,但是很惜命的凤凰随便蒙了一个:“……黑的?”

      应池在一旁遗憾地吐出一串碎泡。

      一条围观的鲛人将砗磲捡回礁石上,他将锋利的指甲插入贝壳之类的缝隙中,轻轻一用力,便将紧闭的双壳撬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极大的珍珠,它几乎塞满了砗磲内的全部空间,足有人头大小,在水中荡漾着柔和的金光。

      迦南将上半身趴在打开的砗磲上,明显地开心起来:“裂形砗。”

      她好心地对几个两脚的陆生种族介绍到:“壳的厚度每缩短一寸,珍珠的大小便增加一分,颜色也随着大小有所变化,直径一尺时,正正好是金色。”

      鲛人一拍尾巴,气势凌人地冲慕凤和伸手:“交钱!”

      慕凤和:“…………”

      他苦着脸,将右臂幻回原身,在金灿灿的凤羽中反复比对,精挑细选了一根自己最不喜欢的,这才万分痛惜地拔下来,依依不舍地递给迦南。

      他再也不和鲛人开珍珠了!

      银发的少年在一旁作壁上观,与慕凤和不同,凌歧只是随意下去玩了两场,大获全胜后便拍拍衣袖,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他当然不是怕了——毕竟鲛人们的知识固然渊博,他能透视的眼瞳也未尝不利,而只是觉得无趣而已。

      他抱臂站在人群外的稍远处,却将场面看得清清楚楚,略微提高声音,往友人心上又捅了一剑:“我与你说过莫要再赌。”

      “哪怕你学沈沉渊也好。”

      沈沉渊显然也不擅长赌这个,不过他跑得很快,见势不妙便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再添上一些魔修特有的蛊惑和沈家对情绪的操控,便不慌不忙地从中心逃了出来,便只留下慕凤和在那里手足无措。

      慕凤和三令五申、严词拒绝,这才让凑热闹的鲛人们逐渐散去,从而保住了自己身上剩下的羽毛。

      “呼——”他松了口气,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小声自言自语。

      “其实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输了好几根羽毛,他怎么又会知道月魄贝内珍珠的形状与月相是同步的,又怎么会知道化珠蚌本身便可化作宝珠;星极母固定蕴生七枚海珠,如悬天北斗呢?

      天地何其渺茫,相比那些如日如月,辉耀众生的存在,那些微小的生灵也不容忽视,又或者……对慕凤和来说,它们才更值得注视。

      因为人总是去仰望、去追逐超凡之物,而去忽视、去践踏平凡之物,甚至践踏同样平凡的自己。

      凤凰想。

      ——既然那么多注视都给了他们,那他就更偏爱一点那些不受偏爱的。

      譬如随处可见,却在日光下晶莹如雪的细沙;譬如微火便可燎尽,却郁郁葱葱,从石缝中挣出的嫩草。

      开贝壳很好,但是……

      慕凤和有点无可奈何。
      ——要是输了不需要拔他的羽毛就更好了。

      万水归阴,故潮信、盈虚因月。

      万里之外的太阴星对波涛的影响逐渐散去,持续了七日的大潮缓缓消褪,被抛向浅水的海沙如雪如尘,仿佛万千碎星,向着静谧的海底渐渐沉降,而迦尼拉也挥去了浑水对面容的遮盖,露出了更浓烈,也更震撼的美丽。

      不过对几人来说,更需要严阵以待的是——如无意外,今日便是他们面见鲛人之王,海族名义上的盟主,实际上的共主,“诸水归一”澜之日。

      “澜”,这个字眼在鲛族语与人族语中是罕见的同音同意之字,而以此字作为名讳的鲛人,又恰巧是鲛族有史以来最强、亦最伟大的一尾。

      祂自秦末乱世中生,至今已逾百余元会,是毋庸置疑立于律破期巅峰的存在,甚至据传已踏入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当今世上强过祂之人,天下不会超过五指之数,哪怕是而今的四皇,在祂面前都算绝对的小辈。

      鲛王地位超然,行事却素来低调,至少到沈沉渊、凌歧这一辈人族时已鲜少听闻祂的行踪,也难以摸清祂的秉性,正因如此,哪怕是往日惯常跳脱的沈沉渊也难得的肃了神色。

      年轻鲛族青蓝的尾鳍飘逸如云雾入海,若是平日,乌西朵大概会欢快地冲进来,然后用尾鳍与小蚌们玩抛接球游戏,顺带等等他们,但在大家长隐形的的压迫下,她还是端端正正地以直立的姿态悬浮于海水中,甚至久违地在这几天里勉强捡起了些人族的语言。

      ——哪怕澜本性其实颇为疏淡平和,并不会因此而责怪她,但长亲就是长亲,并不能因为脾气好就变成同龄的鲛伴。

      “游吧。”她开口过于字正腔圆,不过哪怕咬字很标准,也不妨碍几人一时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鲛人当然不会说走吧,他们根本就没有腿。

      慕凤和很认真地问凌歧:“我以后是不是该说‘飞吧’。”

      按道理来讲,鸟确实应该是飞的。

      银发的少年看起来有点想攻击他的精神状态,但他想了想后,还是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凤凰的自由,跟他这个没长翅膀的人并无干系。

      “你高兴就好。”

      哪怕迦尼拉地处几无空气的万丈深渊之下,但在场几人无一不是千万人中难寻的高阶修士,只要不是进入灵气全然枯竭的地域,便可豁免空气与水压的影响,如陆上一般来去自如。

      当然,就算能够适应,也并不代表他们如鲛人一样真正喜欢深水,尤其是属火的慕凤和和不算会水的凌歧。

      相较于他们所习惯的,陆上流动的风气,在深海,流水是一种更实在、更厚重,却也更为不可或缺的力量。并非陆上所有的种族都可凭虚御风,却绝无海族不会拨浪引水,它万化无形,既是阻力,亦是依凭。

      鲛人摆着青蓝的长尾,尾鳍卷起碎琼般的水屑,适于游水的身形匀称纤长,灵如回雪、矫若游龙,和谐地融入海中,仿佛一尾逶迤的浪花。她不时停下片刻,等着身后慢吞吞的陆生种。

      银色的凤眸微微敛起,他有意垂下漆黑如墨的长睫掩住神情,喜怒不形于色。

      凡当权者所居,常居于城池正中,譬如月之于星,众星自拱之,而乌西朵所游的方位绝非这海中仙花的心蕊之处。

      这几日凌歧也不是未隐晦地探查过迦尼拉,迦尼拉幅员辽阔,他并无充足的时间去锱铢必较,却也寻了包括城中心的几个紧要处。

      ——然而这些地方都无殿宇之类卓尔不群的醒目建筑。

      凌歧并不怀疑是鲛族想对他们赶尽杀绝因而故弄玄虚,毕竟以鲛人王的实力,杀死他们实在无需大费周章,况且……月央是绝不会以引荐的名义来围杀他们的。

      乌西朵带着他们一路向迦尼拉的外围游去,随着不断的行进,斑斓的珊瑚与藻类渐渐稀疏,密林般层叠而崎岖的城池也逐渐变得辽阔且单薄,最终过渡为海沙上稀疏低矮的礁石与藻类。

      鲛人转过身:“到了,就是这里。”

      面前是一道深不可见底的狭窄海沟,几簇叶宽而蓬松的海草丛生于绝壁之上,对裂隙之下的景色望而却步,而填充这海底伤疤般缺口的,只有一隅澄明却空无的、寡淡的海水。

      青年的金瞳在水底闪着幽邃的微光,神情莫测:“道友……确定是这处吗?”

      ——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乌西朵不解地看着他,重申到:“当然,就是这里。”

      凌歧蹙起了眉梢,而慕凤和欲言又止。

      “可这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啊。

      这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吗?

      这里有的只是海水。

      不,不是,那不是水。

      不,不对,那是水。

      一种无言的震悚在他的食道里蠕动着,向下滑去,随着它逐渐被吞咽入腹,如一滩难收的覆水般沉重地落下,他仿佛也终于发现一个一直如此,而他现在才意识到的惊人事实。

      他突然发现吹拂着面颊的不是风,而是巨兽规律的吐息,将他们包裹、托举的也不是水,而是某种同样潜移默化的伟力。

      “不对。”

      与此同时,凌歧陡然出声。

      他闭着那双善视的凤眼,进一步撇去了感官的蒙蔽之后,将异样更具体的锁定。

      少年平铺直叙:“水的流向不对。”

      比起惯常平流的海水,这处的水流却在海沟之内、之上划出了一个弧度……比起融入其中,它更像是绕过了些什么。

      月央轻轻的笑音飘荡在水底,半魄轻言细语,声音也仿佛化作了绵长的水波。

      “第一次来这里见澜的生灵总是会这样的。”

      月央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效果相近,原理却截然不同,月央善于蒙蔽或篡改他人的感知,她的力量直接作用于他人,而并不对物施加变化,而澜则不同。

      祂长期居住,受其力量、道意浸染之处,便可算祂的道场,这样的地方,本身的特性也会不断向主人靠拢,从而拥有祂本身的一些特质。

      澜,“诸水归一”澜,祂所做的绝非是蒙蔽或篡改,而是“融入”,当宫阙楼宇与每一丝波光相合,便如同将雨滴潜藏入海,建筑的外观并未发生改变,它只是从概念上无限趋近于水,便也足以让人的感官因惯性而忽略它们的迥异,直到被人点破。

      哪怕他的眼睛一直诚实地接纳着一切,但意识也会无知无觉地进行自我欺骗。凌歧再度张目,直到这时,他终于有意识地用那双澄净的银瞳去倒映面前的天地。

      这条海沟并非是无底的深渊,而更像是一片水中的谷地,剔透如水晶的珊瑚铺满了整片海底,既似浑然天成,又仿佛由人精心雕镂,流转出五光十色的纯粹美丽。

      珊瑚,这类生灵哪怕是在千姿百态的海族亦算得上奇异,健康的珊瑚由无数细小的珊瑚虫和他们分泌而出的外骨骼形成,他们的基底是死亡的,最外层新生的部分却是活着的,于是新生与死亡便在在一片个体上同时发生。

      构成迦尼拉的珊瑚依旧在生发与衰亡,而这片海沟中的珊瑚早已死去了无数个元会。

      白发的半魄非常自觉地接过了乌西朵解说的职责:“迦尼拉是由律破期珊瑚妖的外骨骼为基建造的城池,作为鲛人的友邻,在珊瑚妖死后,他的妖丹便由鲛族负责度化。”

      哪怕同为本无灵智种族的修炼途径,但妖怪与精怪却依旧不同,相较于吸纳天地灵气得道的精怪,经天劫化形的妖怪常常本性难褪,他们死后孑遗的妖丹也比精魄凶性更重,若未经度化,便有可能带来厄果。

      “哪怕已逾数百万年,那种大妖的妖丹也并不是寻常的鲛人能轻易靠近的,于是便交由澜镇压,直至妖丹之力彻底泯灭。这片珊瑚便是由妖丹溢散的力量蕴生而成的。”

      月央向海沟之下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去看珊瑚上稀薄的彩光:“直到今日,珊瑚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哪怕不去镇压度化,也并不会给周围的海域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乌西朵非常敷衍地附和月央:“她说得对。”

      一行人在乌西朵的带领下向着海沟之内游去,剔透的晶簇并非全然将沟底密封,而是在晶体表面裂开了数道大小不一的缺口,鲛人游入一道较大的裂缝,指引众人进入珊瑚的内部。

      凌歧一边跟随乌西朵穿行在晶莹剔透的隧道中,一边分出心神去打量周边的环境,晃眼的反光并没给他的视物造成什么阻碍,至于原因……银瞳的特性是其一,燕人因为长期居住于雪上双眼对强光更强的耐受能力是其二。

      如果没有月央的解说,大概无人能想到这里是律破期大妖的妖丹衍生物,哪怕动用上瞳力窥视,他也并未在其上看到一点一滴超格的力量,仿佛那只是普通的珊瑚一般。

      少年漫不经心地揣度着鲛人王的性情。

      度化或镇压只与力量有关,并不需片刻不离……而长期居住于友人的遗骸中,导致这里甚至变成了半个道场的澜,又会是什么样的鲛人呢?

      他看见海灵隐隐脱离了队伍,应池注视着隧道晶莹的廊壁,仿佛看见了什么一般。

      在迦尼拉的这些日子,海灵并未再像以前那样把身体变得五花八门,而是一直保持着类似鲛人的鱼尾,她悬浮在水中,发了一会儿愣,随后便将双手置于胸前,十指相对,海蓝色的灵力逐渐在指间相对的空隙中汇聚。

      应池天生便对水灵力有着不俗的掌控,此时深处海中,哪怕不是她所化生的那片海,却也对她的力量有不斐的增益。

      灵力在十指间被尽可能的凝缩,最终化为宝石般闪亮的实体,那灵力化形的产物通体海蓝,在宽大的基底上向外伸出无数细长的触手,触手与触手重叠在一起,围拢成近似圆盘的美丽形状。
      这是海葵,在海底便等同于陆地上的鲜花。

      她把海葵端端正正地放入墙面上一处细小的缝隙中,随后一摆尾,跟上了其他人。

      月央游到了凌歧身边,银发少年不明显地斜过眼,含蓄而又专注地看她的侧脸。

      少年的面容依旧轻松,仿佛这里不是陌生的珊瑚堡垒,而是供她闲庭信步的后花园一般,幽邃而又明净光芒透过成片的水晶珊瑚,在她白中透红的面容上荡漾,仿佛流淌的水波。

      然后,他悚然发现月央同样看着他,白发的少年柔和地用目光托起他的视线,眼光是魂灵泻出的一隅边角,而月央只是看他的视线,便知晓凌歧在想什么。

      “祂是尾沉默的鲛人,但祂的心并不沉默。”

      她如此理所当然地说,仿佛这里并不是澜的道场,而祂又听不见一般——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月央总不去将态度矫饰,因为她有最矢志不渝的心与魂。

      月央狡黠地眯起眼:“与其听我说,不如亲眼去见见祂。”

      乌西朵的前方是一处洞口,以凌歧的目力,他可以看到洞口之后晶壁向远离他们所在隧道的两侧延伸,仿佛其后是一片有些空间的空地一般。

      而与此同时,他听见了月央的轻笑声。

      “啊,我们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珍珠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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