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讯问沈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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讯问沈成名
“我将贺军放在了最后，此人自信、冷静、做事谨慎、思维敏捷且受过专业的反侦查训练，从事间谍活动后就已经想到了最后的结局，有着必死的决心，属于较为顽固的那一类犯罪分子。”
“但是”
蒋星成语气突然加重，目光环视一圈，十分坚定地说：
“对于这类顽固分子，我们不该有半点心软和留情，审讯节奏一定要快，要直接揭露其犯罪过程，让他自以为聪明的把戏在我们面前无处遁形，以压倒性的气势层层击破，直至其老实交代，认罪伏法。
这一过程中，我们必须做足功课，全面掌握以贺军为首的犯罪团伙的情报网络和犯罪事实。
这不仅要确保孙敬辉、沈成名的审讯取得突破，还需根据他们的供述，对贺军的犯罪历史进行深挖研判，再综合情报做出合理分析和调整。
我的意见是：暂不正面接触贺军，而是采取‘冷处理’策略继续关押。
这个过程，贺军也将是十分难熬的，他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猜测、担心、恐惧等多种因素会大量消耗其心志和判断，阶下囚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先向大家报告到这里，完毕。”
说完，蒋星成合上那本写满密密麻麻记录的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将目光看向组长任勇。
“谁还有需要补充的？”任勇听蒋星成说完，从飞速的记录中抬起头朝他点头示意，而后看向大伙儿问道。
等了约一分钟，任勇合上了笔记本。
“时间不等人，没意见就按老蒋的方案执行。这里将讯问人员分为两组：我和王灿负责孙敬辉，老蒋和姜鹏负责沈成名，其余人员还是深挖线索，配合讯问。预审方案各组现在起草。”
任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小时后，我将两份预审方案报蒋处，马上行动。”
说完，六组成员各自离开座位，继续忙碌起来。
4小时过后，当天晚上21时。
“沈成名，我们的身份，你清楚吗？”
沈成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在对面，两眼呆滞地盯着地面。
三秒沉默过后，蒋星成继续开口：“看来你心里早有数了。是不是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会与我们国安的人，在这种地方见面？”
稍微停顿了一下，见沈成名仍未有任何变动，蒋星成莞尔一笑，语气平淡：“你对我们身份的合法性和讯问的正当性没有异议咯？”
沈成名沉默不语。
“我们找到你曾经的同学、老师、工友、朋友，当然，我说的这些朋友是他们自认为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不这么认为的话，我可以归纳成和你曾经认识的人。”
说到这，将星成察觉到沈成名微微有了反应，虽然他看起来仍然像之前那样，眼睛看着地面，但目光不再呆滞，有了一丝清亮。
“总之，他们对你的评价都是很中肯和友善的：阳光、真诚、可靠、乐于助人、够朋友。”
蒋星成从审讯桌上翻开一叠笔录，拿出其中一份举在手中。
“就拿你的初中班主任的这份评价来说，她眼中的你，聪明、机灵、乐于助人，学习能力很强。她还记得初三一次数学模拟考试中，你为了送一名生病的同学回家，提前交上了试卷，那可是开考才30分钟啊，结果你全部做完还得到了95分的高分，另5分她认真的分析过，解题思路正确，全是匆忙计算过程中的小失误。当得知你报考了中专，她还去过你家里劝说过你父母，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喜欢的好学生能上大学啊！”
沈成名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还记得小渔村和你做过2年同班同学的铁蛋吗？他因为家庭经济困难，初中最后一年没有读完就辍学了。他只认可你是他的同学，因为只有你愿意与他交心交友，不嫌弃在他家做客时，一起吃清水油茄子。”
“文化广场建设时期住在附近的那对黄姐夫妇也还记得你，就是男人腿脚不便，女人体弱多病，但他们依然互相扶持，靠在工地打零工、捡废品维持生活的那对夫妇。他们跟我们说起了当年的一些旧事......他们很想再一次当着你的面对你道声谢谢，感谢你曾经对他们的照顾。”
“还有......”
“你们别白费那功夫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就在蒋星成正要继续列举那些能勾起沈成名回忆的名字时，沈成名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呆滞，只剩一片冰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哦？”
蒋星成心里一喜，被讯问人能开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对立的两面已有了沟通的机会。
蒋星成佯装疑惑地问：“你认为我们想向你了解些什么？”
突然，他语气骤冷，厉声呵道：“一名与人民为敌，置曾经信任过你的人安危于不顾，出卖整个社会的人，你的最终归宿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需要了解什么，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今天对你进行讯问，只是按照规定走个程序，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六个字，蒋星成咬碎钢牙般地，一字一顿砸了出来。
沈成名听到这，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蒋星成看准时机，继续猛烈进攻。
“你们沿海人最重认祖归宗，无论时代怎么变，骨子里流的都是华夏的血。你的先辈们抗倭寇、御外敌，哪怕朝廷再腐朽，他们照样拿起刀枪，死守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一寸山河一寸金，金瓯已固终须固——这道理，你应该懂。”
“你父母也是渔民，渔民比谁都懂，出海的人最怕什么——怕风浪无情，怕外船欺负。可咱们渔家千百年来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船帮船、人帮人’。遇险了，发个信号，乡亲们会来救，国家也会派船支援。一个人再厉害，在大海面前也是渺小的，这个道理，咱们渔家血脉里都刻着。可要是有人为了一点私利，背叛渔家兄弟、背叛国家，那还算什么渔民？您想想，要是让老辈人知道，他们该多痛心？”
“未及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成名红着眼含着泪，一字一字地慢慢将这十个字给咬了出来。
“叛海仔的名声不好听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仅仅是因为你犯罪记录对你前途的影响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沈成名扭过头去，双手袖口擦过脸颊，倔强地掩饰着曾经眼中的泪水。
但蒋星成看的出，沈成名身体较之前有明显的放松，他的双肩微微下垂，呼吸更为自然，眼神也柔和了少许。
“哦，算是求你帮个忙吧。”
蒋星成见沈成名微微抬起了头，有些困惑地望向自己，继续说：
“我们处理每起案件，不只是打击犯罪，还需要找到人为何犯罪？哪些原因造成了人的转变由守法的公民变成了违法罪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源头上下苦功，救助更多可能走上犯罪道路的人，亡羊补牢也罢，迷途劝返也行，总之，出于善心做些善事，这个你能理解吗？”
蒋星成从兜里摸出包烟，瞥见沈成名往这边瞄了一眼。
他没说话，随手把烟盒往对面一抛。
烟盒划过近三米的距离，砸在沈成名跟前的铁板上，又弹了起来。
沈成名下意识伸手一挡，烟盒正好落进他手里。
李响见蒋星成将一次性打火机在桌面上向自己方向推了推，李响移开正在打字的双手，拿起火机走到沈成名跟前将他嘴上的香烟给点燃。
“真苦！”
沈成名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气，最后喃喃自语道。
蒋星成两人没有接话，各自点了一只香烟。
顿时，审讯室内烟气弥漫开来，最后透过房顶上的换气孔，飘出了室外。
“我不知道你的话哪句假哪句真，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
沈成名一支烟只抽了一口，等烟快烧到烟嘴的时候，他两指掐灭了香烟，脸上未见一丝痛苦，最后将烟头放进了胸前口袋。
“我毕业那年，学校跟省内几家海航海运公司有合作，一共推荐了我们 92 名同学去各公司就业，却要求每人交两万块推荐保证金，还明说不给开任何收据。
父亲为了我的前途，咬咬牙把准备用来修缮小渔船的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
那可是我们家拼尽全力攒下的钱。
可等到毕业证攥在手里，我却迟迟没等到任何就业安排。
我急得找去学校，找到负责这事的老师，他偷偷把我拉到楼梯拐角，支支吾吾地说，因为活动经费不够，好几家公司都把我的推荐名额退回来了。
至于那两万块，他说学校为了我们的就业，已经运作了半年，早就全部花光了，一分不剩。
我怎么能服？那两万块，是我们家出海打渔一整年的收入啊！
我们家只有一艘小渔船，只能在近海打转，网些小鱼小虾糊口。何况那时候近海渔业资源已经相当枯竭，往往出海一周，捕到的渔获连油钱、饵料钱都抵不上，利润薄得像一层纸，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
父亲性子软，总觉得是自己没用，耽误了我的前程，自始至终都没敢出面去索要这笔钱。
可我和母亲不甘心，整整一年时间，我们跑了学校、跑了教育局，前前后后去了十多次。
刚开始，他们还会敷衍着接待我们，说些安抚的话，核心就一个：不退钱。到了后来，干脆对我们避而不见、不理不睬。
我们报过警，也去政府□□过，可到头来，什么结果都没有，那两万块，就这么石沉大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