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沉尸他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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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尸他杀
工友工棚是上下两层的简易活动板房，单薄的铁皮墙几乎起不到保温作用，勉强遮风挡雨而已。
尤其是在南方这样阴冷的冬季里，刺骨的湿气无孔不入，没有取暖设备的室内反而比寒风呼啸的户外更加难熬。
王灿两人敲开了第一间工友的房门，房间内有两名工友捧着还有丝丝热气的杯子正在下着象棋。
对于突然敲门而进的王灿两人，两名工友表现的有些疑惑，但看到两人穿着整洁得体，其中一名年龄偏大一点的工友习惯性地问道：“两位领导找谁？”
王灿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两名工友瞬间紧张起来，低着头，不敢抬头对视。
王灿看在眼里，清楚两人的顾虑与难处，放缓神色、轻声安抚：“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路过，进来随便问问情况。”
哪知这话一出，两名工友反倒愈发慌乱。一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人脸色骤然变差，方才还有几分血色的脸，此刻灰蒙蒙的，全无神采。
王灿察觉自己说得太直白，当即掏出烟递了过去。
两名工友连忙双手接过，王灿又摸出打火机，替二人点上。等两人抽了几口烟、情绪稍稍平复，他才随口拉着家常：“都是哪儿的人？来这工地干多久了？”
“我们这屋和旁边那屋的，都是北城省过来的。工地开工就来了，在这儿干快两年了。” 年纪稍大的工友口音浓重，小声回应。
王灿看出二人心思，温和道：“你们是怕说错话惹上麻烦，对吧？放心，就当闲聊，我们不做记录，别有压力。”
见工友神色稍缓，王灿继续引导：“出事前工地进出的人多吗，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啊？”他一边问话，一边观察着工棚内部环境。
简陋的板房里，几张铁架床上堆着凌乱的被褥，角落里放着几个热水瓶和饭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汗酸味。
年龄较大的那位工友搓着手回答：“我们这工地快完工了，平时进出的人不多，出事前，我没见过陌生人。”
“我也没见过。”另一名工友接话答道。
王灿点点头，继续问：“你们平时几点下工？晚上一般都做什么？”
工友告诉他，通常六点收工，吃完饭要么在工棚休息，要么就去附近的小商店转转。
“对了，你们认识看门的张贵林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人怎么样？”
两位工友对视一眼，支吾着说：“老张人挺好的，就是...就是晚上爱喝两口。”
“那他对工作怎么样？”
“也不错，很好的。”
“你们看，没什么值得担忧的吧，再次谢谢两位，我们就不打扰了，去别处看看！”
“嗯”两名工友微微点头，目送着两人走出房门。
临出门，王灿轻轻将房门给带掩上。
随后，王灿挨个敲门进入工友房间询问。
重点是工地对外来人员的进出管理是否严格、事故前是否有可疑人员或异常情况，以及工友们的日常作息时间等等。
一圈下来，工友们反映：工地管理比较严格，出入大门方面只要是外人来找人都会进行登记；上下班时间较为固定，晚间基本无人作业，工友们要么留在工棚休息，要么去附近几条街闲逛。
问询并未获得重要线索，但王灿注意到工地的安防还是存在漏洞。
为了验证这一点，当晚，他与彭贺再度折返工地，远远地蹲守观望。
等到有工友进出、铁门没能关严的空档，二人顺势悄悄潜入。
果不其然，整个工地一片寂静，无人作业。而门卫张贵林在值班时喝酒，压根儿没察觉到有人溜进了工地。
回警局的路上，王灿留意到副驾的彭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琢磨了好一阵子。
车开了一段，王灿似玩笑、似闲聊式的问：“有思路了？”
“王大，案子动机我梳理了两个方向。” 彭贺合上了笔记。
“第一种，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凶手目标是四人里的某一个，四人同死，既是灭口，也能混淆侦查方向。这就要求他必须精准掌握目标上30楼的时间，嫌疑人大概率是鑫铭内部的人。
第二种，凶手不为特定的个人，就是想制造影响，搞垮鑫铭的声誉，范围就宽了，竞争对手、结怨者都有可能。”
王灿静静听完，降下一条车窗缝，吹散车里的闷热，才缓缓开口：
“如果凶手只是想搞伤亡事故，那随便弄几个工人出事就行。凭鑫铭的体量和公关能力，这种事压得住，达不到‘重创’的效果。
更为关键的是：为了杀几个普通工人，犯得着用这么专业、这么复杂的手段？成本太高、太不划算。”
王灿稍作停顿，继续分析道：
“还为重要的是，如果最终只是导致几名普通工人死亡，凶手精心策划这样一起需要专业技术的事故就显得得不偿失。
虽然理论上可以假设凶手的目标是某位特定工人，结果三名管理人员意外成了替死鬼，但这种推测缺乏合理依据。
因为要杀害特定工人，完全可以选择更精准可控的方式，比如下毒或直接袭击，没必要冒险采用升降机这种不可控的作案手段。
而且，如果真是针对某一个工人，我想，凶手早就会借用某个借口让这名工人使用升降机出事了。”
“所以结论很清楚，”王灿总结，“凶手的目标，就是这四个人里的某个特定人员，用升降机这种方式造成大量人员死亡，既除掉目标，又把事情闹大、重创鑫铭。达到一箭双雕。也正因为这样，支队才直接派三个组，作针对性切入。”
彭贺点头：“合理。”他顿了顿，还是追问了一句：“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只是懂技术，破坏设备后不盯人，纯等待事故发生？”
王灿淡淡一笑：“我考虑过。但你别忘了 ——他控制不了乘客身份。万一只是普通工人受伤、死亡，达不到他想要的轰动效果，精心布局就白费了。所以这种‘随机破坏’的概率极低，可以暂时后置，不做主方向。”
彭贺琢磨片刻，自语道：“那就只剩精准这一条线了。王大，明天怎么动？”
“明天先查两条硬线，” 王灿目视前方，
“第一，调工地升降机维保记录、维修班组、近期进场的机械工；
第二，让支队协查鑫铭内部，谁懂机械、谁接触过升降机、谁跟死者有尖锐矛盾。操作证意义不大，我们要找的是能接触设备、懂结构、有动机的人。”
彭贺应声记下，车厢重新陷入安静，只剩夜色里车轮疾驰的声响。
次日早上，大队门口。
王灿远远看见何亮亮手里攥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正从刑技楼快步走出来。
“王灿！”何亮亮眼尖，一眼瞥见准备上楼的王灿，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等王灿停下脚步，何亮亮已经三两步蹿到他跟前，顺手递过一根油条：“吃了没？”
“吃过了。”王灿摇摇头，而后故意拖长声调，“哟，大小姐这是改行在刑技楼搞副业了？打算给兄弟们改善伙食？”
“少贫！”何亮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递出去的油条又收了回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回来取个东西......尸检报告晚点出......有个发现告诉你。”
这时，彭贺也跟了过来。
“回办公室里说。”王灿点点头，三人快速到了二楼办公室。
“死者属于他杀，刑事案件。”何亮亮将门关上后语气凝重地说道。
“都沉尸了，还不是刑事案件？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彭贺不解地反问。
王灿冷静地补充道：“不能这么武断。自绑跳河的情况在法医学上并不少见，我们必须排除自杀的可能性，才能下他杀的结论。”
“有什么发现？”王灿凝神。
何亮亮继续说：“尸体手腕处的结绳是双手前缚采用日本式缚腕结，需第三方协助完成。综合捆绑体位学、生物力学及绳结技术分析，可排除自缚可能性。”
看着两人似懂非懂的样子，何亮亮叹口气，用通俗的话解释道：“简单来说，死者手腕上打的这个结，就像你自己没法给自己系后背的扣子一样——手够不着，也使不上劲。”
“你们女人不是能做到吗？”彭贺低声呢喃了一句。
另两人权当没听见，都没去搭理他。
“还有，尸体手腕及脚踝处可见深部皮下出血伴局部表皮剥脱，挫伤方向呈多向性，符合绳索类物捆绑后剧烈挣扎形成的生前约束伤。
损伤区域肌肉组织存在出血性浸润，镜下可见炎性反应早期改变，结合组织收缩、凝血块附着等损伤生活反应，可明确为濒死期机械性束缚及自主抵抗所致 。”
“死亡时间？”王灿点点头，追问。
“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2点到4点之间。还有一点，死者身上和打捞现场都没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但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手上的手表没有被人拿走，看这块手表也能值个几千块钱。”
她忽然转向王灿，眼睛里闪着困惑的光：“让我想不通的是——既然杀人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搞个沉尸？要是我...”
她停顿了一下，“杀了人后，直接找个荒山埋了，神不知鬼不觉，总比沉尸发现的要晚许多。”
王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坐下又突然起身，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这才说：“凶手这么做主要考虑两点：一是伪装自杀现场，二是权衡时间与风险成本。”
“怎么说？”彭贺插话问。
“首先，伪装自杀确实存在风险，但凶手显然抱着侥幸心理。其次是出城埋尸需要交通工具，还得找合适地点、挖坑，整个过程耗时耗力。现在每个出城路口都有高清摄像头，凌晨车流稀少时更容易被筛查到。”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继续分析：
“反观城区，车流量大反而成了掩护。特别是沿江北路一带属于城郊，监控设施不完善、覆盖不全，沉尸只需几分钟，既省去了长途运输的风险，又缩短了暴露时间。这说明...”
王灿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凶手当时非常着急，必须立即处理掉这个人。”
“嗯。”两人同时点头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