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 161 章 初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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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触
“他在我眼中是属于情绪极度内敛的一类人。” 周国庆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平日里几乎看不到大喜大悲，不管案子顺利还是遇到挫折，脸上的神态都相差不大。你很难从他的表情判断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眉骨，回忆着当年的细节。
“看着安静克制，但骨子里韧劲很强，甚至有点偏执。一旦认定某个辩护思路，很难劝动他改变想法。你跟他讨论案件，他不会当场争执顶撞，表面上听着，可转头依旧按自己的思路推进。”
王灿盯着周国庆的眼睛，半晌，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这才继续下一个问题：“个人爱好方面呢？”
“不清楚，他的手机是那种老式蓝屏的，除了电话，也没见他刷手机，爱看新闻，早上一般都是先在工作电脑上看看新闻界面。他用过的那台电脑上没有多余软件，简单地只有办公所需。”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到法咨的？”
“我吗？是2019年10月，受朋友之邀，离开了井周所。”周国庆有些不自然，右手手指用力地捏了一下衣服下摆。
“嗯。”王灿顿了顿，他注意到了周国庆一刹那的思想波动，但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毕竟，每个人都有离开或不得已离开老单位的隐秘，这并不是案件需要调查的方向。
“夏培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离开法咨所，去了哪里工作？”
“他是2019年6月份吧，具体原因我问过他，他的意思是不喜欢紧凑快节奏的工作氛围，去了一家小一点的事务所，通洲事务所位于白云市建康区建宁路。”
“年轻人不喜欢快节奏吗？”
“法咨考核要比其他所严格些，压力自然就大一些，不适应或不合适的律师，自然会被淘汰掉，市场就是这样，事务所也要讲竞争和发展的，这个在大一些、有名气的事务所内，个人竞争更为激烈。市场不养闲人，好的平台供好的律师执业和创造价值。当然也有更好的发展路径的人也会适时离开。对于夏培，我无法在这个方面给予评价，性格使然吧，能自由选择生活的人，真的不多。”
“夏培这个人，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末了，王灿例行公事般的追问。
“他人不坏，就是内向了点，希望你们能调查清楚！”
周国庆想了想，几秒后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两位警察，欲言又止，最后将目光投向王灿，语气诚恳。
“明白你的意思，正常调查，也请你保密。”
“嗯”周国庆缓缓点头。
出了法咨律师事务所，郭厚坐在副驾驶室，当这辆岭AA5117民用牌照黑色帕沙特驶出地下停车场后，郭厚翻开笔记本，轻声道：
“夏培进出法咨的时间与前期得到的资料在时间上有些出入。”
王灿没有追问具体出入在哪里。司法局档案写的是2016年7月进入法咨，但周国庆带他的时候，周国庆还在井周所——这两条线对不上。
“嗯，注意到了，官方的也有不准的时候，下一站通洲所。”王灿目视前方，方向盘轻轻一打，黑色帕沙特汇入主干道车流。
“调查方向？”
“最近两年案发前后一周内，该所人员请假外勤情况。”
“这个周国庆律师，你认为他怎么样？”郭厚合上笔记本，眼睛注视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哪个方面？”
“他会不会告诉夏培。”
“不知道。”
“你不是和他认识吗？这个主观判断都没有？”郭厚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王灿。
王灿瞥了一眼郭厚，叹口气后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人家都是法咨的经理了，人是会变的，为了柴米油盐，无可厚非。违法犯罪的事不做，就行了。”
“是这么个理。我们干警察的和做律师的一样，看尽了人生百态，人性这个东西嘛，最不能猜，也赌不起。”郭厚坦言。
“还没到看尽吧，说得自己都好老了似的。”王灿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老”字并无不当，随即苦笑一声。
“笑什么？”郭厚直言。
“没什么，自己不承认老了，可年轻人都将我们四十几的称为老登了，说来奇怪，年轻时看四十几的人感觉好遥远，可自己就一眨眼到了这个年纪。”王灿苦笑着摇头。
郭厚闻言一怔，随即也低低笑了一声，转头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
“深有体会。以前刚入队的时候，看队里四十多岁的前辈，觉得那都是老成持重的老大哥，离自己远得很。一转眼，我们也到这个岁数了。” 他指尖敲了敲笔记本封面，“案子一个接一个熬，日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心里都回味着这一席话。
40分钟后，黑色帕沙特在街道右侧缓缓靠边停下。
透过车窗向前望去，街道右侧三十米长的距离里，三家律师事务所的牌匾样式杂乱不一，新旧交错地悬挂在紧挨着街道一侧的墙体上。
通洲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排在最后，也最为朴素简陋，一块普通铁质牌匾蒙着薄灰，字体普通、无任何装饰，低调得近乎不起眼，完全没有执业机构的庄重感。
两人下车走到楼下，这才知道是一栋五层高的普通民宅。一楼是一家复印打字店，兼卖些零食饮料，玻璃柜里摆着几排矿泉水和小包装饼干。循着楼后拐角的步行楼梯向上，楼梯不宽，两人并肩走都有些勉强。二楼便是通洲的办公场地。
相对于法咨律师事务所，通洲则要简陋得多。
没有开阔的电梯厅，没有石材屏风与一字排开的宽大前台。敞开着的铁门里，能看见几间用石膏板隔出来的小办公室，墙面有些发黄，天花板悬着几盏老式吸顶灯。
空间不大，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案卷、文件堆在桌角。两名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埋着头翻看材料，听见脚步声，一齐抬眼望过来。
王灿和郭厚止步在门口，亮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刑侦总队的，想找贵所负责人了解一点情况。”
“哦，他出去了，我给他打个电话。”离两人最近的那名两鬓有些发白的男人回应，随即掏出手机。
“请先休息稍等，这边请。”另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起身迎了上来，主动带路，将两人引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一间主卧大小的房间，带独立卫生间。靠窗摆着一张老式木质办公桌，桌面漆面磨得发亮，边角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白茬。桌上摞着三摞案卷，一摞比一摞高，最上面那本摊开着，夹着一支圆珠笔。
桌后是一把黑色人造革转椅，椅背的皮面裂了细纹，用透明胶带粘了两道。墙角立着一个灰绿色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里面塞满卷宗，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地露在外面。柜顶堆着几盒茶叶和一个落满烟嘴的玻璃烟灰缸。
墙面泛黄，挂着一幅装裱简陋的山水画，落款处写着“钟康自题”。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低响，窗台上搁着一盆蔫了的绿萝。
“稍等片刻，主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年轻男子拉开椅子示意二人落座，顺手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一次性黄色纸杯的那种，“不知道二位想了解哪方面事情？”
“想看看近两年来所里人员流动情况以及人员考勤记录。”王灿笑着回应。
“哦，这个要等主任回来。你们先坐一下。”
“你忙你的去吧，我们等等。”王灿语气随和，没有半分办案的压迫感。
年轻男子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留了道半掩的缝隙。
约莫五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呀，总队的领导过来，让二位久等了！所里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啊！”
推门进来的男人五十出头，中等个头，圆脸，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暗红色毛衣的领子。
他快步绕到办公桌后，也不急着坐下，先朝王灿和郭厚伸出手来握了一圈，掌心温热，力道不小。
“钟主任？”王灿开口确认。
“谈不上什么主任，鄙人钟康，跑腿干活的。”钟康笑着坐下，从桌子抽屉摸出一条烟，从中抽出两包，分别放在两人手上。
见两人收了，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抽出几根，一一递了过去。
王灿两人单手接过，并没有急着点燃，向着递过来的打火机摆摆手。
钟康点燃自己那一根，猛吸了一口，这才在桌后坐下，身子却仍微微前倾着问：“两位有何吩咐？”
王灿复述了来意。
“不瞒两位，我们所就七个人，说是所，其实跟个作坊差不多。考勤嘛，说实话，真没正经弄过。谁有案子出去跑，谁家里有事，打个招呼就走，哪有什么打卡机、请假条。所里人能把自己的案子办好、客户不出岔子，我就烧高香了。”
他说着，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理所当然。
王灿没有接茬，只是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钟主任，所里律师执业，差旅报销总该有记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第 1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