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 137 章 候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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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选人
江涛凑近，紧盯着这一串串在手机屏幕里逐个显现的字符。
仿佛这些文字有生命般，蠕动着，然后从屏幕里窜了出来，直击自己视网膜。
他心里默默念着每一个字，而脑海里，早已泛起股股海浪。
“是啊，如果另一个世界等待着我的是妈妈，如同我出生时那样，慈祥地注视着，那该多好啊！”
江涛眼神逐渐发散，最后喃喃自语道。
晚9点，王灿刚刚完成对一名在逃人员的抓捕，回到大队。
安排将嫌疑人关进临时羁押室后，另外两人去休息，自己和一名队员、一名协警在队里值守。
他拿起手机，先处理了各个工作群里的信息。
等忙完这些，已过去半个小时。这时，他才有了一点空闲时间。
他从办公桌上站起，挪步到长条皮质沙发上，整个身子一松，竟有些急不可待地躺了上去，头顺势枕着微微凸起的扶手。
“啊！”全身放松之时，他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手机屏幕仍然亮着，被他握在右手中。
这款国产手机是1月2号陪着父母在德纯市家的附近买的，属于店内的中档款。而他用了近20年的那款老式摩托罗拉蓝屏手机，因为无法下载和使用一些智能软件，出于工作需要，不得不被淘汰。
换手机，他心里有过一阵抵触。
警务通本就是工作用的类似手机一样的工具，如今却要自己的手机也搭进去。
作为警队领导，他明白自己在职薪、待遇、职责上都与普通干警不同。
更多的使命与责任，意味着个人领域被挤占是必然的。休息日处理信息、接听工作电话，这些他都认，法律上也说得过去，责无旁贷。
但那些普通干警呢？
毫无时间感和节制的“@所有人、收到回复”；不分轻重缓急的各类群发文件（涉密文件除外）“学习领会”；24小时全天候的开机待命。
这种被挤占的感觉，多少让王灿为干警们感觉别扭，但又无能为力。
他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与“靠警吃警、公车私用”对立的另一种诡辩。
他闭上眼睛，左手手指在太阳穴和睛明穴处揉了揉，想舒缓一下眼睛的疲劳和昏沉的头脑，右手却没有停下丝毫，手指毫无目的地翻动着当天的通讯记录。
片刻后，王灿睁开眼睛，斜眼瞟向手机，屏幕中，江涛的名字和号码停留在第一行。
“这么晚了，还是算了吧！”
王灿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将电话给拨过去。
对于江涛，虽为高中同学，但近二十年未联系，王灿对于他的现在也不甚了解，也不可能滥用权力去探查一番。
昨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曾给大学同班同学维平打过电话。维平毕业后攻读心理学硕士，如今在东南省小有名气，开办心理咨询室已有多年。
王灿详细描述了元旦见到江涛时，他那些对于王灿来说算是怪异而又细小的表情和动作，至于名字，他没有透露。
维平判断江涛可能患有抑郁症，具有共病社交焦虑特质，伴有解离症状。至于目前具体严重到何种程度，需要动态综合观察评估。
“罢了,都二十多年了......也许是我过于职业化或是神经质了些。”王灿自嘲了一声。
随即，王灿将电话拨向了母亲。
“是啊，都二十多年了......”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时间，省良友综合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贵宏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中式客厅内，王贵宏坐在主位那把清式雕花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的前方是一副三米长、一米宽的金丝楠木茶几，桌面泛起水波般的金色光泽。右手边，一头如成年狮子般大小的藏獒蹲坐着，毛发黝黑顺亮，正任由主人抚摸着自己的头颅。
左手边的副位上，公司总经理陈德才坐在明款红木椅上，上身前倾，屁股只挨着椅面，恭敬地虚坐着。
“毕竟，我们不是嫡系啊！”王贵宏苦笑一声，再次感叹道。
“在岭东省，这也算得上是百亿的资产啊......”陈德才小心试探。
“近百亿而已，不要模糊概念......”王贵宏轻哼了一声，目光由藏獒转向陈德才，“百亿算个屁，在他老人家眼里，京城以及沿海的才是他最在意的，至于其他地区的......他老了，铺的路又太广了，他要想今后睡的安稳，就只能是放出一部分利润来。而我们，终究只是这块利润里的那一小部分。”
“省里面的那位？”
“老头子下来了，至于还有多少余威，我是猜不到的。省里这位，怕也是快到头了，他现在想的，可能是自保或者投奔新的靠山。”
王贵宏平静地说着，作为一名精明的商人，他看到了实质，但话语却像是在盘算，又像是在评估，语气捉摸不定，却不容人质疑。
“那咱们今后......”
“只能是靠自己了，老头子不会为了这仨瓜俩枣再出面了，子嗣们又都在国外，有他们自己的谋划，我们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收缩些桌面上的业务。低调些，遇事要忍，千万不能出岔子，送人把柄。以前的人还看在老头子份上不会动我们，但新势力呢？以后呢？谁又说的准呢？早点准备，不会错！”
“是。”陈德才简短地回应，神情低落。
王贵宏环视一圈房内摆设，明清时期的古董摆件一大把，可在他内心里，此时却变了味，“是啊，浪起潮落，除旧布新，又有哪些能长存，怕也只是这些没有生命的摆件了！”
他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低垂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发间上的白丝隐隐可见。
见王贵宏神情落寞，陈德才微微侧身，从随身提包里抽出一小摞资料，大约五六张的样子，稍微整理齐平，便双手恭敬地递到王贵宏面前。
“这是最近五年本市新出的六名在刑事案件辩护领域较为出众的律师资料，按照您的要求，对他们过往业绩及家庭状况进行了调查和统计，请您过目。”
王贵宏摆摆手，陈德才伸出去的手慢慢撤了回来，资料仍然被他捧在手掌间。
王贵宏右手放下，手掌刚好落在藏獒蓬松的头顶上，藏獒眼神犀利明亮，也许是房内空调温度开得高了些，它衔着长长的舌头，胸脯微微起伏着。
王贵宏莫名地将右手伸向藏獒的嘴边，五指张开，大拇指与另四指反向用力，将藏獒一侧嘴皮撑开，露出深深白色獠牙。
他凝眉开口：
“你自己决定吧，主要是一心一意地为公司服务，让他融入进来......成为自己人。”
“是。这方面是我之前疏忽了，让您操劳了。”陈德才低声应道。
“夜深了，回去吧，稳妥点。”
“明白，明白。”陈德才缓缓起身，一声比一声轻。
两日后的下午15时，白云市沿江中路“岸亭”中西餐厅。
夏培身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从的士后座上跨了出来。
他将找零塞入黑色提包外夹层口袋里，而后两只手在衣摆前后左右用力扯了扯，再习惯性地抬头看表——15:05，离约定还有5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大步向着餐厅方向走去。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有预约吗？”一直留意着客人的咨客，在夏培离门还有两米时，便已由内拉开了茶色玻璃门，恭敬并微笑着打招呼。
“有，6号包厢。”夏培步伐未停，平静回应。
“哦，好的。”咨客紧跟几步，“先生，是在二楼，这边请！”
夏培脚步放缓，跟着上了二楼。
这时的餐厅内，因为是上班日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清。
夏培放眼看去，一楼十几张雅座上，分别对坐着四桌客人，三桌像情侣，一桌像在此小歇游玩的三口之家，年轻的男人正逗着怀里约莫有五六岁的女娃。
靠着右侧过道，八步之后便是向上的扶梯，扶梯由大理石石柱砌成，两侧是深色木质扶手，石柱上嵌着几盏暖黄色壁灯，光线柔和却略显昏暗。
夏培跟随着拾级而上，皮鞋踏在大理石阶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十二步之后，便已到了二楼。
走廊上铺着柔软的暗红色地毯，每隔约两米便有一道落地布帘遮住包厢入口，布帘左侧与视线齐高处，钉着代表号码的门牌。
向前左转，再行径约5米，咨客站定，轻叩三声门柱，便拉开了门帘一角。
夏培不急不缓，来到门帘处向里探去，包厢约有2*4米见方，一张红木桌纵立摆放，占据着包厢的中心。
木桌左侧，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同样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抬着头，同样在夏培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面无表情地朝夏培点了点头。
夏培迈步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将手提包放在桌上靠窗的地方。
“喝点什么？”中年男子语气平淡，咨客站在门帘处等待。
“你们家的，你做主。”夏培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中年男子“哦”了一句，饶有兴致地再次打量夏培，夏培淡然面对，不避不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