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 133 章 同片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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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片天空下的另一个世界
“哪里都一样！”王灿叹气，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唏嘘，随后又举起酒杯，话锋一转：“新年快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涛尬笑一声，不置可否。
“新年快乐！”
酒杯轻触，各自喝了一大口。
江涛喝完，眼睛注视着桌上菜，有那么一时的分神，眼光暗暗地、直愣愣的。
片刻，他的脸上又堆起一副开朗、热情的笑容。
江涛轻轻将有辣味的菜合着油汤，每盘都拨出一小份，拌着米饭搅合在一起。
“这里的菜这样吃更够味，不信，你也试试。”江涛目光聚神，表情兴奋。
“我可不敢试，我记得以前你要胖一些，现在怎么瘦了好多？”王灿笑着摆摆手，再次抽了张纸巾，擦拭不争气的鼻子。
“天天在外面跑业务，走的多了，就瘦下来了呗！”
这次，江涛没有停顿，将碗端近嘴边，边扒拉着边含糊地说着。
说完，碗中饭菜便见了底。
“我可能不会再干下去了......”江涛给两人酒杯都续上，而后三指摸索着杯壁，轻轻转动，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有什么想法，我也许能帮上点什么？”王灿一愣，再看江涛，仍然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还没想好，换一种活法。”江涛的话，像自言自语，声音却很低，低得连王灿对最后五个字只能凭口型猜测。
“今天很幸运，新年第一天能遇到你，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王灿附和着端起酒杯。
王灿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压抑感。
原本，他以为江涛与自己会面初时的拘谨，多少是因为自己刑警副大队长的身份以及多年未见的生疏。
但是，自下山到现在，江涛都自始至终未询问过自己的住处、单位以及职位，只是互留了联系电话。
王灿并不认为高中同学能有谁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不用说江涛通过其他社会关系了解到自己的近况。
那么，因为身份的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也就自然无从谈起。
至于生疏，老同学见面虽不能如亲人般亲密，但感情多少要浓于客户和普通朋友。
而现在，王灿的感觉是江涛有些谨小慎微，虽然一副开朗乐观的外在表现，但总让王灿感觉他在刻意小心、藏着、掖着什么，两种情绪的交织，让这种气氛有些怪异。
但两人都属于四十好几的成年人，江涛不说，王灿也不便刻意地猜忌和打探。
炭火还在烧，菜还在冒热气，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已经在王灿心里沉下去了。
“hello Moto......”这时，王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王灿翻开手机盖，屏幕中出现的是母亲的电话号码。
“妈......嗯，下山了，你那边下雪了么？.......注意路滑......好的，两小时后到家......”
王灿在电话里低声说道。
江涛默不作声，低头独自小酌了一口。
待王灿收了手机，他眼神有些暗淡，但依然装出一副微笑的表情说：“元旦是该和家人在一起呢！”
王灿将手机重新装进兜里，还是那款摩托罗拉V8088，与当下彩屏4G手机格格不入。
“高铁还有一个小时，不急！”王灿摆手，“最近遇到什么难事吗？我定会尽力帮忙的”他不动声色，言语却十分诚恳。
江涛有些晒黑的脸庞僵了一瞬，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眼角的鱼尾纹再次皱了上来。
江涛轻叹了一下，迎着王灿的目光笑了笑，“没有啥事，有些累，想休息。”随即又自嘲般轻哼了两声，笑道：“打工人不都这样吗？好了，不耽误你与家人团聚的时间了，早点坐车去吧，代我向阿姨叔叔问好。”
“真没事？”王灿不放心地追问一句，眼神直接，语气沉了几分。
“哪有那么多事啊？有事，我定会来找你，小额贷款要不要？”江涛大大咧咧地回应。
王灿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释然：自己是不是太过多虑了？也许江涛只是有些抑郁吧，中年人中太普遍了，这草蛋的生活。
菜已见底，酒也喝完。
王灿这才意识到，整场饭局，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家人和职业。也许，懂事的男人之间，本就无需打听这些。
两人起身，江涛将外套夹在左腋下，双手护住衣摆，在桌椅过道之间，有些小心与刻意。
走出不设围栏的开放式小区，十五六米开外便是街道。
两人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稍等片刻，一辆前挡风玻璃内侧亮着“空车”字样的的士缓缓驶来，王灿招手，的士靠右在他面前停下。
“常联系......这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当迈过去后再回头看，意义都不大了。”王灿回头，诚恳地说完这番话，江涛朝他微笑着点头。
在江涛看来，这只是朋友间临别时的正常关心，就好比道别说“再见”一般平常无奇。
王灿不清楚他将这话听进心了没有，回以微笑。
拉开车门，王灿坐进后排，将车窗摇下，两人对目，各自不再多言。
当的士远去，江涛的眼神突然间暗淡下来，收回目光，转身向后。
他将外套穿上，衣领拉到了顶格，已燃尽、一头已焦化变黑变硬的过滤嘴烟头被他揣进右侧裤兜里。
“还有一公里！”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街道上，因为放元旦假的原因，行人比往常要多了一些。
他沿着人行道左侧边缘，低着头，全身裹缩着，而非选择右侧，因为右侧紧挨着马路，他不想。
这一公里到宿舍的距离，江涛只盯着脚下的路，疾步快走。
马路上已经见干，而人行道上因为屋檐等处的滴水，仍显湿滑。
2级西北风吹的要比上午冷了些，迎着风，吹散着他刚从饭馆里好不容易积攒出的那点热气，江涛抖了个激灵，步子又快了些。
回到公司，除了看大门的大爷，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向右绕过办公楼，后面便是仓库，共四层，每层六个房间一字排开。房门外的走廊上，挂着孤零零的几件衣物，因风的原因，衣架和衣物挤摞在一起。
江涛的宿舍就在二楼，和其他人一样，直筒的一间，卫生间公用，需要走到走廊的左侧尽头。
抽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内一个木衣柜、一张木质办公桌和一面单人床。
房间内阴暗、冰冷、整洁，尽头处唯一的窗户，被厚黄皮纸遮挡得严严实实。
办公桌面微微发黄，边缘一角因漆皮掉落而露出里面表层带有颗粒感的淡黄色原木。办公桌边一把暗红色塑料凳子，没有靠背的那种，这是房间里最新的成色。
“吱呀”，房门打开和关闭时，都会发出轻微且酸牙般的声响。
房门里的世界寂静无声，与外面嘈杂的街道隔若两个世界。
江涛长舒一口气，疾走几步，抓起桌上还有半杯水的白瓷杯，一饮而尽。
喝完，他盯着见底的白瓷杯轻轻蹙眉，目光飘散但神情凝重。
白瓷杯十分干净，完全没有茶渍印迹，也许，江涛并不爱喝茶吧，又或许，他爱干净，每次都将瓷杯洗得洁白。
但这种洁白在阴暗的房间里，却显得苍白和陌生。
良久，他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神情这才回来。
他走到桌子旁，在凳子上坐下，从裤子右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解锁密码，轻触QQ聊天App。
里面没有一条@他的信息，有的，只是极个别的人在同学群、工作群里祝福所有人新年快乐。
他点开“择日与撞日”群聊天，今天没有新“朋友”加入。
往前翻，群主“枯木做舟”早上6:32分，首开今天的聊天，主题是：元旦新年第一天，快乐与我何干？
“大清早的，同事们就在各种聊天渠道里送上新年快乐，我快乐不快乐，你还不知道吗？虚伪的家伙，等我做成鬼了，每年每月每日都来祝福你，你会快乐的吧！”——“忧伤的小黄鸭”回应道。
“我妈也是的，7点就打电话过来问候我最近怎么样？如果她有能力，哪怕我在哪里，都不需要问的好吧，我一定会很好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蜗居在地下室里。我就不该出生！”——“脱皮豆豆”接着抱怨。
“今天元旦，我们这边下雪了，好白啊！看着这份惨白，我快乐，我若能变成雪花该多好啊，一秒钟的美丽也行，哪怕最后化成了水，被肮脏的靴子所践踏。”——“化蝶成血”难得地在群里提到了“快乐”。
“要是她也等到这个新年该多好啊，我很想念她！她那边会不会太寂寞孤独？今天，我和爱人都陪着女儿，买了好多好多她以前爱的东西......我想过去找她，看护着她，就怕过去后找不到......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会有她吗？她会认得我们吗？”——“琪琪要长大”感叹道。
江涛快速阅览了一遍所有聊天，退出，独自私密群主“枯木做舟”。
“今天，我遇到了一位高中同学，他当年......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说说。现在的他依然如他，他关心了我！”江涛输入道。
“这有用吗？改变了什么？”十分钟过后，“枯木做舟”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