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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她的声音平 ...

  •   清雪回到房内时已是掌灯时分,赵世子尚未归来。

      青禾说世子派人传话会晚些回来,让夫人先歇息。

      阿翎把饭菜又热了一遍端来:“姑娘,多少吃些吧,若是生病了可不好。”

      清雪摇摇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子。”

      青禾行礼离开,阿翎看着自家姑娘的背影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清雪坐在窗边,看到院中点亮的灯笼随风摇曳着,她脑子里全是若尘身上的淤痕与伤,她白日里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若尘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赵世子对她和对若尘、彩云确实不一样。

      难道若尘是在挑拨她和世子的关系吗?

      天际繁星闪烁着,清雪低头握紧腰间的荷包,喃喃道:“长姐,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夜渐深,清雪靠在窗棂上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朦胧中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赵世子踏月归来,面上隐有疲色,看到窗边的她后脚步顿了一顿,嘴角微扬:“不是派人传了话吗?怎么还没睡?”

      “在等夫君。”清雪乖巧地开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热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面颊:“以后早些歇着,不必等我。”

      二人吹灯躺下后,赵世子很快睡着了,清雪听着他浅浅地呼吸声却睡不着。

      清雪想起赵世子进门时看到她那一瞬的表情,眉毛轻挑,是在意外她在等他吗?

      她不知道,但是她想弄清楚,弄清楚这一切。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雪就醒了,赵世子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起身换了衣裳,坐在铜镜前慢慢梳发,铜镜里的她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怎么起这么早?”赵世子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吵醒夫君了吗?”清雪一下又一下梳着打结的头发,却怎么也梳不开,“有些睡不着便起来了。”

      赵世子披衣下床,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梳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梳发。

      他先用手指解开打结的头发,再用梳子梳开,他动作轻柔一点也未扯痛她。

      “一会让青禾好好替你装扮一下,”他说着放下梳子弯腰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二人通过铜镜看着彼此,“我要让众人瞧瞧我娶了一个多好的妻子。”

      青禾的动作很利索,很快便为清雪梳了一个合适的妇人发髻,赵世子沐浴完换完了衣裳来找她。

      他看了铜镜里的清雪半晌,然后越过她打开了妆奁,从中挑了一支白玉簪。

      他的手很稳,发簪小心翼翼地穿过发髻,一点也没扯痛她。

      “穿那件水红色的褙子,”他退后一步端详着,“你肤白那件最衬你不过。”

      清雪点点头,低头整理衣襟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想起了若尘昨日的反问,可是她不能骗自己,发簪插入发髻的那一刻,她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别过脸去,不想看铜镜里那个红了脸的人。

      -
      马车辘辘驶过京都长街,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更衬得马车内安静如水。

      清雪与赵世子并肩而坐,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紧张吗?”

      “有一些。”清雪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赵世子不知为何笑得开怀,“跟在我身边便好。”

      庆王府门前车马喧嚣,赵世子下马车后回身扶她。

      清雪借力下车时,他一手扶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腰侧。

      赵世子带她去见庆王爷,清雪本觉得正阳侯府已经够富贵了,没想到庆王府更是富丽堂皇。

      赵世子和庆王爷寒暄了两句,又拉过清雪的小臂向庆王爷介绍:“王爷,晚辈才大婚不久,这是内人。”

      那两个字说得自然,却让清雪心中微动,她低头向庆王爷行礼:“见过王爷。”

      庆王爷抬了抬手,对赵世子打趣道:“你小子好福气啊,本王等着喝你儿子百岁宴的酒。”

      “那是当然,”赵世子笑着看了清雪一眼,“只是内人年岁尚小,王爷且得等两年了。”

      庆王爷拍了拍赵世子的右肩:“你小子成婚了倒会心疼人了,不错!”

      庆王爷还有客人要招待,赵世子带着清雪先入了席。

      宴席上,赵世子为清雪布菜,有人劝她饮酒,他便笑着接过:“夫人不善饮,我代劳。”

      一杯又一杯,他喝了不少依旧面色如常,只有眼睛渐渐染上醉意。

      清雪看着他为自己挡酒,忍不住去想昨晚门内的声音、若尘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注意到,每当有人来敬酒赵世子的笑容就会微微变一个弧度,他对上位者恭敬,对平辈热络,对下人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那三种笑容切换得极快,若非她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这之间的区别。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冷,因为她时常看到的是一个温和的笑容。

      席间有几位女眷过来与清雪说话:“世子夫人好福气,世子可是头一回带女眷出来赴宴呢。”

      清雪试着从他的笑容里找出一丝破绽,可他做得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要相信,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丈夫。

      散席时已是傍晚,赵世子的脚步微晃,他的手臂搭在清雪的肩上,大半重量压了下来清雪踉跄了一步。

      他灼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意洒在她的耳边。

      清雪撑着他跌跌撞撞走向马车,侍从把他扶上了车,他眉头微皱,仰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帘放下,清雪刚在他身侧坐下,他忽然探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清雪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攥得生疼,忍不住往回缩。

      “别动,”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那眼神她有些看不懂,“让我靠一会儿。”

      他松开手腕将脑袋靠在她肩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清雪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痕,心跳得很快。

      她忍不住想,若尘身上那样多、那样深的伤,到底是在什么情形下留下的?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赵世子醒了,他自己下了车,脚步比方才稳了些。

      他回过头,如来时一般朝清雪伸出手,她垂眸看着那只方才紧握她的手,犹豫半晌还是搭上了自己的手。

      -
      回到正房,清雪一边扶着赵世子在床上躺下,一边吩咐青禾去煮醒酒汤。

      她俯身替他脱去外袍,指尖在碰到他腰间玉带时忽然被他攥住手,力大得她几乎站不稳。

      “疼!”清雪倒吸一口凉气。

      赵世子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前一带使得她跌倒在床沿,半个身子被他压在身下。

      他的手按在她腰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夫……夫君?”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世子醉眼迷蒙地低头看她,嘴角微勾:“你今日在宴会上一直在看我。”

      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看什么?”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嗯?”

      清雪不敢说话,眼泪因为疼痛和恐惧在眼眶里打转。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和白日那个含笑替她布菜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赵世子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松开她的下颌,大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下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裳,动作粗暴没有半分温柔。

      “夫……夫君,你喝多了……”清雪试图推开他,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实在太小了。

      他像是没有听到低头去吻她。

      那其实很难叫作吻,是啃咬。

      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红色的痕迹,清雪疼得吸冷气,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她想起洞房那夜,他会因为她怕痛放轻动作,可现在他只是自顾自地动作,粗重的呼吸和含混的叹息声清晰地落在她耳侧。

      清雪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终于移开。

      赵世子翻倒在床的另一侧,呼吸渐沉,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清雪侧躺着浑身发抖,手腕上青紫的指痕、肩膀上的牙印、腰侧被掐出的淤青都在隐隐作痛。

      她慢慢撑起身子下了床,她披外衣的手一直在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世子,他眉头舒展,似乎正陷入一场好梦。

      清雪胃里一阵翻涌,她转身跑出房间。

      冷月的光辉洒在清雪身上,她没有想往哪里跑,可脚步不听使唤地带着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等她回过神时枯井院子已经在眼前了。

      枯井院子的木门半掩着,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推门进去,阿澈抱着那本旧书坐在秋千上,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清雪?你怎么了?”他跳下秋千跑过来,跑到她面前又停住,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你受伤了?”

      清雪摇了摇头,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阿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冰冷手指,她没有躲开。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柔软温热。

      “别怕,”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我在这里。”

      清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浑身还在发抖。

      阿澈在她身边蹲下,学着幼时阿娘哄自己入睡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清雪抬起头哑着嗓子问:“阿澈,如果有人……他白日里对你很好,可夜里又让你很痛……他到底是不是坏人?”

      阿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让你痛的人就是坏人。”

      清雪看着阿澈干净的眼睛又问:“可是,如果他只是因为饮了酒呢?”

      阿澈猛地摇头:“阿娘说过,饮不饮酒,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阿澈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清雪:“阿娘说,吃点甜的就不痛了。”

      她接过阿澈手中的糖果,蜜糖的甜和眼泪的咸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

      “阿澈,”她说,“我明日还能来找你吗?”

      “当然能,”阿澈笑得眉眼弯弯,“我每日都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院门走去。

      “清雪!”

      阿澈小跑几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递给清雪:“下次痛的时候,吃颗糖就不痛啦。”

      “好,”清雪颤抖着手接过,“那我走了。”

      她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澈还站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他笑着朝她挥手。

      清雪回到正房时,赵世子还在睡。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床的最里侧一点也没有碰到他。

      天亮时,赵世子翻了个身,手搭过来碰到她的手臂。

      清雪浑身一僵。

      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在枕边摸索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清雪睁着眼看着帐顶,她想起阿澈说让她痛的就是坏人,又想起老夫人说守好自己的本分。

      到底哪个是对的?她也不知道。

      她抬起手看到手腕上的淤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若尘身上那些伤,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吧。

      那自己呢?

      她用袖子盖住了手腕,没有再想下去。

      清雪把阿澈给的糖放进嘴里,现在只有这个甜丝丝的味道能让她有片刻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赵世子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侧头看到她笑了笑:“我昨日饮酒多了些,没弄疼你吧?”

      清雪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有。”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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