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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若入是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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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是在一阵桂花香中醒来的。
三月怎么会有桂花?
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赵世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袅袅的藕粉坐在床沿,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醒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衣袍衬得人格外俊朗:“听阿翎说你喜欢这个,尝尝?”
清雪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笑意满面、温柔亲和的人同昨晚说出那些不堪入耳话语的人是同一个吗?
他将藕粉放在一边,想要扶她起身,他温热的手碰到她的腰时,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他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有些冷。”清雪低声解释着。
赵世子起身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又端起碗,清雪伸手去接却被他避开,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轻吹了一下递到她嘴边。
“你的伤……”清雪再次抬手想要接过碗。
“小伤而已,今晨起来已经好多了,”赵世子避开了她的手,“张嘴。”
她只好乖乖张开嘴,甜糯的藕粉和桂花的香气在她的舌尖化开,她咽了下去,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世子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清雪强咽下后点了点头。
赵世子笑得温柔,他用右手拇指擦去她嘴角的一点藕粉,动作自然熟稔。
这样的温柔让她恍惚昨夜她听到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噩梦。
“过几日庆王爷的长孙百岁宴,到时你陪我同去,”他摸了摸清雪凌乱的发丝,“贺礼已经备好,你不必操心,穿好看些就成。”
清雪点点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在乎她、需要她。
她想起那被藏在荷包深处的丝线,心里有一瞬的愧疚,但他又舀了一勺递过来,她便随着藕粉把那点愧疚吞咽了下去。
赵世子的贴身小厮突然在门外求见:“世子爷,军中有要事请您商议。”
“我今日会晚些回来,”赵世子放下碗,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右手轻抚了抚她的乌发,“阿澈是个好孩子,你没事可以去寻他讲故事玩。”
清雪低声应“好”,赵世子在她颊上落下一个轻吻便急匆匆离开。
她侧头看着那碗仍冒着热气的藕粉,还是拿起来吃完了它。
清雪换好衣衫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喜静早已免了她的问安,但清雪觉得还是时不时要去一趟。
清雪远远儿地就听到了诵经声,原来是老夫人请了住持来讲经,清雪正犹豫要不要先离开,老夫人身边的婢女已经看到了她,俯身在老夫人身边耳语。
老夫人侧头看到她,笑着冲她招手,清雪只好走进佛堂,向老夫人和住持分别行礼。
老夫人看她给住持行礼十分自然,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清雪平日也礼佛?”
“回祖母,家母平日礼佛,偶尔也会带我们姐妹去寺庙听住持讲经。”
“好啊,”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女子礼佛,修的是心、认的是命。你若能安心认命便是福气。”
“既然来了,便一起听听吧。”
住持的声音不大,字字分明,如古寺夜钟安抚了她的心。
“……今此大城,可于中止,随意所作。若入是城,快得安隐。”
后面的经文她都没有听进去,她反复在心中叩问自己,入城真的就可以安隐了吗?
清雪离开前把回门时母亲给她带的檀香送给了老夫人,老夫人让婢女收下,自己拉着清雪的手,慈祥地说:“真是好孩子,那臭小子能娶到你真是撞了大运,他若是对你不好尽管来找祖母撑腰。”
清雪心中微暖正要谢过,老夫人慈祥的语气却话锋一转:“只是咱们做女人的,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个门的规矩。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常事。
“你守着自己的本分,毕竟你是他的嫡妻,谁也越不过你去。”
清雪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笑着点头。
她拍了拍清雪的手背,笑容和蔼:“莫要同那些个妾室计较,一切有祖母呢。”
清雪笑着应是,然后行礼告辞。
清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转过身,对住持轻声道:“这孩子的眉眼,倒有几分像她长姐。”
住持垂眸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指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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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离开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晨他亲手喂她藕粉、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碎屑的画面。
他温柔地对自己说“还好有你”。
可是对若尘呢?他只会在酒后对她呼来喝去,骂她是“贱婢”“贱人”。
不一样的,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老夫人说得对,她是嫡妻,谁也越不过她去。
想通了这个,清雪心情畅快了不少,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在掌心掐出了浅浅的月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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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前来请安的彩云。
彩云规规矩矩地俯身请安:“夫人安,世子爷说夫人喜甜,奴婢做了些甜食,夫人尝尝?”
清雪扶起她:“彩云姐姐不必客气,你我姐妹何需如此生分。”
彩云低着头:“夫人说笑了,主仆有别的。”
“夫人……”彩云有些犹豫地看向清雪,“昨夜之事您不必放在心上,若尘一贯张扬,从前不知从我们这抢走了世子爷多少次。”
“世子爷不过图个新鲜,”彩云看着清雪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对您是不一样的,奴婢看得出来。”
清雪拉着彩云的手:“多谢你,但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可以吗?”
“夫人,您问,”彩云点点头,“只要奴婢知道。”
“若萱是谁?”
彩云的眼睛睁大了,立刻低下了头想要抽回手:“夫人……”
“别怕,”清雪安慰她,“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想知道她是谁。”
彩云低着头,过了半晌才低声开口:“她是若尘在青楼的姐妹,一同被世子爷收回府里的。
“后来……后来她病死了……”
彩云垂下了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再也没抬起头来。
病死?可是昨夜赵世子明明用若萱来骂若尘……
若萱的死,真的只是病死吗?
清雪看到彩云惶恐的模样不再追问,安抚地拍了拍彩云的手:“我知道了,多谢你的点心,先回去吧。”
彩云如蒙大赦般行礼离开了。
阿翎看左右无人,低声靠近清雪:“姑娘,她……”
“今日天气不错,”清雪打断了她,“你和青禾去把我的书和旧衣裳拿出来晒晒,我去府里转转。”
清雪凭着记忆向前走,穿过回廊,这一次她没有迷路,顺利地到了枯井院子。
阿澈正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连清雪走近都未发现。
“阿澈。”
他猛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清雪你来了!”
他跳下秋千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衣角绊倒:“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会来的。”
阿澈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她坐到秋千上,声音里有几分迫不及待:“我又找到一本新书,里面有一个故事特别好……”
阿澈轻快地念了起来。
清雪靠在秋千绳上听着他念,她想如果长姐在,长姐也会和她一样喜欢这样干净纯真的阿澈的。
虽然府中有闲言碎语说二夫人生阿澈时意外早产,导致阿澈先天不足,私下叫他“傻子”。
可是清雪觉得阿澈干净又清澈,是这个侯府里她最能安心说话的人。
阿澈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歪头看着她:“清雪,你今日瞧着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笑了,”阿澈认真地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嘴巴在笑但眼睛在哭。”
“今天眼睛也在笑。”
清雪愣了一下,她真的在笑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上扬的嘴角。
是啊,她在笑。
清雪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若尘正坐在回廊处看着平静无波的湖水,若尘听到她的脚步声闻声看来,没有起身只是笑着打招呼:“夫人瞧着心情不错。”
清雪注意到若尘的面色有些苍白,也许是昨夜并未休息好,她点点头:“你看起来精神不济,回去休息吧,莫要在这风口坐着,以免风寒。”
“夫人真是善良,”若尘笑着起身,“妾身昨夜抢了世子爷,夫人心中没有半分怨怼吗?”
清雪避开了她的眼睛:“大家都是姐妹,没什么的。”
清雪听到若尘轻笑了一声,她今日妆容素雅,笑起来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夫人啊,您该不会真以为,世子爷对您和待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吧?”
清雪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若尘把脸颊的碎发挽到耳后,没有回答,行了个礼便离开了,她走得很慢不似昨日那般轻快,一步一步地渐渐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可是清雪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喉头又出现了上午堵塞的感觉。
她看到了若尘拂去碎发时衣袖滑落,手腕上的青紫色淤痕就那么闯入她眼里。
她还看到了若尘俯身行礼时脖颈处的红痕、还有那衣衫遮挡下隐约可见可怖的伤口。
为什么……若尘身上会有这么多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