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上神》蛙与墨

81、风雪山中鬼兽魂（九） 。

　　“久仰大名。卓。”孟尹凝视着卓，一字一顿道。
　　卓抱着羊，不宜察觉地挪退后一步，她仰着头，与孟尹对视，怀中小羊在对上孟尹时候，往卓的怀里又缩了缩，头也别过去，好似还有若有若无的哀鸣。可那卓，却把手一松，放任那小羊毫无防备地掉到雪地里去。而那小羊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站起来后，带着她消失不见。
　　孟尹对于她的消失不感觉奇怪，一副平静威严的模样，但还是不自觉地皱下眉头。
　　严涣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来去捉不着道理，他道：“她什么来历？”
　　“千年前的一个雪山上的村庄。”
　　其实，在以前藏地有个广为人知的故事。
　　那是所有人公认的怪故事。
　　传说在早年间有个小村庄，坐落于雪山之上，以祈福为生，可话是祈福，他们却怪异至极，每逢过年都要挑选一位年轻漂亮又运佳的少女，将她活祭予天，以这样讨天喜，来祈求一年的好运、财运。
　　他们在走阴。
　　其实这样一来，可就不是向天讨，而是阴堆聚，老一辈有个说法——越阴越旺。
　　那年选中了卓。
　　而定下人的那一天，晚上狂风不断，卓没有留情地，杀了所有人。
　　她将那村子里的人，五脏六腑全部挖出来，堆在一块，放在一个木托盘上。转眼间，她看见一只小羔羊，那只小羔羊眼睛生得水灵，看任何人都透露着一股烂漫天真的气味，她蹲下，朝着羊，张开双臂，那歪了下头，便自己跳了过来，扑进她的怀中——那只羔羊被她用刀将后半身的血肉剔了个干净，强行扎在木托盘的中间。
　　卓双手端着木盘，那血渗着木盘，她将木盘高举，似在敬天，又似敬己，后转身，走入那不见底的阶梯，站在本该她躺在上面的供台前，把那五脏六腑，生吃完了，吃完后就死了。
　　但是没多久，她又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只羔羊，竟然也死又复生，一蹦一跳，回到了她的怀里。
　　……
　　“杀她吗？”江万雾道。
　　孟尹抓了抓头发，罕见的，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不知道。”
　　像卓这种的，太纯粹了。像婴儿——不，起码婴儿还会因为不饱而啼哭，但她，甚至连那一抹恐惧，都像是外来的。卓，邪念没有，善念没有，做什么都在依靠本身痴空里的感官！
　　几人根本拿不准杀不杀。
　　孟尹把弓箭背起，转身道：“走吧。离开这里。”
　　江万雾一惊，这就不管了吗？
　　“为什么啊？！”晏舒育道。
　　“杀不了。也不该杀。一副痴茫与虚空，让她安分呆着吧。下山，把这座雪山，封起来。”她扭过头，郑重地道，“不要让人来扰她。”
　　事起不在她，事落不带她。
　　孟尹胳膊上的那一只雌鹰飞到严涣肩上，歪头看着江万雾，转头又看山穹渡鹤和晏舒育，随即张开翅膀往山下飞去。
　　下到山去，孟尹立刻做法封山，让这座雪山，永远的沉睡。

　　家中的小院子里，严埫给他们几个人倒茶，边倒边说：“摆平了？”
　　江万雾和严涣互看一眼，最后统一地把目光放在孟尹身上。
　　孟尹面不改色道：“嗯。对了，记得发栏告明，不要进山。”
　　“知道了。”严埫回，转头，他对着晏舒育道：“你从哪来？”
　　晏舒育怔了一下，回：“游山道士。”他自觉不太自在，起身对着几人抱拳鞠躬道：“我还有务在身，感谢相伴，我先辞去。”
　　渡鹤摆摆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江万雾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想，我们要回雪山一趟。”
　　“为何？”
　　“一路上我们走来，有一支队伍尤为可怪，他领着一群人走上去，嘴里念着什么怪语，肯定不会是人，但至于他们与雪山的关系是什么，我也不知。但这种从山脚走到山顶再回山脚的往复，那个队伍里的人我猜十有八九是被勾上来的。您说卓没有那个心念，那那个队伍，与卓就可能没有多大干系，做法困住了他们不能出山，但不代表不能引人入山，既然是这样，那个队伍，就一定要摆平，他们可能才是最大的祸害。”
　　他昂起头，对着孟尹道：“所以，我想回去——可以谁都不跟着，就我自己。”
　　严涣拍桌而起：“我也要去！”
　　“多一个人去多一份险在，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只看孟尹手摆摆以示同意，江万雾二话不说，抄起桌角的槐序剑拿起草帽转身既走。
　　雪山一路茫，彼伏妖声叫，风雪不拦前，残木朽路边。
　　江万雾能清晰感觉到，这条道，与他一开始上来的时候，是不同的。
　　而那个队伍，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在与他们视线对上的前一刻，江万雾翻身一跳，跳到树上，尽量不发出声响惹地他们来，可只看队伍停下来脚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仿佛面对着什么东西，江万雾随着他们的目光跟着看去——小羊。
　　卓的小羊。
　　小羊身后的，就是卓。
　　江万雾往树干靠了靠。
　　卓略过小羊，将手轻轻搭在领头人的肩膀上，手指抚摸上那人的脸颊，随后又移到脖颈，她手一反，将那人的脖子——掐断了！
　　那人瘫在地上，没了声息，而卓，又将手捅入那人的腹部，将那人的内脏活生生抛了出来，将肝捧在手心里，可见那肝还在收缩与不停出血，卓把肝放在了小羊面前，小羊回过来，跳着来舔舐。
　　这一副场面，着实荒诞又戏剧。
　　卓与羊，就这样相生。
　　卓站起来，她走了，没有对剩下的人怎么样。
　　“果然没有自我准则感知。”江万雾心念道。
　　他抽出槐序剑，对着下面的队伍挥剑一扫，剑气将队伍振飞十米开外。
　　他想看看，那个队伍没有了领头羊，又被打散，会是怎么样的。
　　一股气冲上来，像刀剑一样的冲向江万雾，江万雾不想去理，只是手一摆去，气散不见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