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 181 章 “鑫谷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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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取出一张素净白纸，紧着现场调制了姜黄水和碱水，提笔蘸姜黄水，将那几个字照样重写一遍，再以碱水一抹，那字登时变红。
“这就是你所谓的血符？人人皆可做出，那人人都是巫医了？”顾爽质问，厉着一双眼。
对面的人知晓这是来拆穿他们的，脸色骤变，眼里凶光一闪，袖中利刃忽地亮出，直朝顾爽面门刺来。
宋棠心口一颤，没来得及出声，身子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救人，杨眉已斜刺里踏出半步，手中的铁尺横着一格，“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短刃架在半空，震得人虎口发麻，脚步踉跄后退。
陈小最更不怠慢，朴刀一抡，明晃晃的刀背横在众人身前，加之他身材宽阔，魁梧壮硕，像一堵墙似的把宋棠他们挡在后头，口中低喝，“都住手！”
那伙人见正面讨不着好，又有两个绕到侧翼，想从旁包抄，陈双耳肚腿子有些发软，脚下往后缩了缩，宋棠见状，咬牙夺过他手中的铁链，有陈小最在前方冲锋挡着，铁链哗啦甩出，正缠住一个想从侧面摸过来偷袭顾爽的汉子脚裸，使劲一扯，那人“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戴婧月身形最快，一闪便到了宋棠身侧，抬手将她往身后一带，躲过了另一个人的偷袭，随即迎上一个举刀扑来的巫医，侧身让过刀锋，手腕一翻，五指扣住对方肘节，顺势一拧，那人“啊哟”一声，刀就脱手。
顾爽膝头跟着一顶，反手一推，将人摁翻在地，动作干脆利落，额前发髻微微散乱，“擒贼先擒王，剩下的人还不停手！”
余下几人见自己的头儿被刺，胆气泄了大半，被杨眉、陈小最，陈双耳三下五除二给伏了。
从亮刀到收势，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隙，围成八卦圈的村民伸着脖颈看热闹，兴致还未过，战斗已尘埃落定。
裴毓一挥手，衙役们鱼贯而上，铁链哗啦啦一锁，一伙人乖乖被押解。顺道安抚百姓，“大家莫慌，这假冒的巫医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切莫再轻信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了，容易人财两空……。”
安抚完百姓，赋税的事情只字不提。
温漾和顾爽对视一眼，无奈，他总是能轻而易举避开遭人恨的事务。
宋棠抽空检查了一番顾爽，只见他脸上胭脂被汗水冲得东一道西一道，额角还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香灰，色彩斑斓糊满了脸。
他倒是一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态度，手中摇晃着铃铛朝自己龇牙咧嘴走过来，“如何？刚才我的身姿潇洒帅气吧？”
还能说俏皮话，说明没事，宋棠抬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三脚猫的功夫自卫还行，下次别往前冲了，性命要紧。”
温漾见顾都头忙着打情骂俏了，丝毫没注意到底下百姓的议论纷纷，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们确实是衙门的人，但今日前来不是收赋税的，而是来给大家治病的，不要银子，只希望我们一同将赋税这个难题给攻克了，也盼着往后衙门办事，大伙能搭把手配合一二。”
紫竹道馆的女医们早就候着了，一行七八人，青衣步履，背着药箱，领头的是个三十多来岁的道姑，姓韦，眉目沉静，宋棠第一次去道观就是找她把的脉，先合十行了一礼，“多谢韦医师前来相助，麻烦了。”
“观主吩咐我们了，治病救人本就是积德积福的事情。”她道完，领着身后的女医就往那处刚搭建好的草棚走去，裴毓和戴婧月在旁监工，大家干活也不敢怠慢。
宋棠抿唇，心底里也心生疑惑，她没见过紫竹道观的两位观主，只让韦女医帮忙传个话，没想到什么条件都没提，就同意了。
草棚支起，又见有人架着口大锅施粥，村民们肚子饥肠辘辘，但还是将信将疑的围过去，见有人实在是熬不住身体上的病痛了，大着胆子给她把脉看病，没想到当真不要银子，还给舀了一碗粥，这才彻底放了心。
宋棠就和顾爽在鑫谷村走了一圈，心里却越走越沉，村里能吃的野草野花早被摘取得精光，道旁树皮也剥了不少，露出白森森的木质，同他们从前所住的旺家村是完全两种光景。
可见是家家户户的米缸见了底，去年他们种的荞麦也派上了用场，大大方方的献出来熬成粥水救急百姓们的饥荒。
裴毓当时还惊讶，甚至到了震撼的地步，“这稀粥派发下去，你们真的甘愿以县衙的名义派发，事情是你们做的，名声是衙门拿，天底下真没有你们俩这般蠢的人了。”
李奶奶和李爷爷更是心疼，他们是真真切切看到了种植这荞麦的不易，从土地的开垦，到他们早起晚归的辛苦劳作，一毛不挣，尽数捐出，想想就不舍，甚至不甘心。
宋棠和顾爽只是微微一笑，自然心疼，自然不舍，可咬咬牙，闭着眼，捐就捐了呗。
回了衙门，宋棠便把想法同戴婧月摊开，“婧月，你问我那些品行尚可的巫医若是收编了如何效用，我的想法是，紫竹道观愿意教诲他们医术，让他们真正的去救助百姓，而不是坑蒙拐骗，挣的钱不多，但能糊口就可，要的是官府作他们的背景。”
“相当于医官？”
宋棠回，“差不多。”宋代地方是有“医官”和“翰林医官院”体系，但只到州一级，县城的医官是极少的，所以她才想要这些巫医加入。
“所以你想让我去同我父亲说这事？”
宋棠诚实点头。“至于成不成，悉听黄县令的。”
巫医愚昧百姓，敛财害命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事，他父亲为此多次伤神，戴婧月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紫竹道观为何愿意？宋掌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眸色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宋棠想了想，“是啊，我也很惊讶，或许只要是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他们都会愿意帮忙吧。”
戴婧月搁下茶盏，正色道，“那药从何来？教医术容易，药材可不易得，你知道的，官府财务也困难，是不会舍得出这笔银子的。”
“女医们优先是针灸为主，医药治疗为辅，我建议可以同药铺合作，县里有几家药铺，由衙门出面牵线，紫竹道观出人，药铺出药，按方子分成，既省了衙门开销，药铺也有了稳定的进项。”
“这事也未尝不可，但是同官府合作，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会衍生出贪污的罪行。”
“商、官互相牵制，惠于民。”这是好的方向，前提是不能走歪。
“罢了，凡事都会有黑有白，这事我会同父亲好好说道，宋掌柜，你脑袋里的智慧才华定还有很多让我刮目相看的。”
“那真没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宋棠调皮回道。
这话传到张掌柜耳朵里，他正在铺子里拨算盘，沉吟片刻，抬眼望向两人，摇头似泼浪鼓，“不成不成，我不同意，宋掌柜，顾都头，我也算是一路看你们从村里走到了县城里，我知道你们做的事情是感天动地的，菩萨心肠，可我不想同官府打交道，免得被扒了层皮，我如今这样挺好的，守着家小药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县衙不抽分成，张掌柜，你误会了。”
“那我也不乐意，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想从我们口袋里要银子，除非——让我儿乖乖听我的，娶妻生子，安分守业。”
张景昶抿唇，“父亲，这件事我能做到啊。这不是你从中阻挠没同意让秋娘进门吗？”
“你个不肖子孙！只要是秋娘，那就免谈，儿啊！要娶也娶一个没嫁过人的黄花大闺女啊！”
他哼了声，那就免谈。
施善救济粥水并非首例，但大多数都是些世族大家，像顾都头和宋掌柜这般平头老百姓还算是少见，于是，宋·李·记小食肆的名声在县城里面传开了，往来的食客络绎不绝，又热闹了一番，营业额上升了不少，但抡锅铲的手隐隐作痛。
顾爽在衙门的名誉不知不觉变好了，那新记账法被抛之脑后，不少同僚主动前来同他交好，温漾在一旁看了半天，趁他喝水间隙，拍他肩头提醒道，“顾都头，乐也乐够了，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可别忘了！”
“我知道，还有赋税，可是鑫谷村的村民口袋空空，就是逼急了也收不上来。”
“那怎么办啊？收不上来，我们俩这位置也坐不住了，我下有小，家中还有美娇妻要养，怎么办呀？顾都头，我相信你不会没有办法的。”
“缓交，借交，代交。”顾爽言简意赅，照搬宋棠的原话，看向戴婧月，清了清嗓子，“我们是有法子的，那也需要上面的官府、底下的百姓配合，大家齐心协力把这个难关过了。”
“什么法子？顾都头你请细说。”
想到宋棠同他说的，一面回忆一面大概说道。
即先将交税的百姓按照户等、税种、欠额、可抵押物做一份“税户簿历”，分为贫、可缓、可折、可代、可劝分，分别为其申请“倚阁”，缓交税；向富户借钱借粮救助百姓熬过冬日，保住了百姓就是保住了明年开春时的劳动力，官府则给以富户优先买卖盐茶的好处作为交换条件，百姓则以明年的秋粮作抵押。
除此之外，组织百姓修缮水利、城墙、道路，以工钱抵押税，将道路修好了，交通便利便于他们粮食种植，往来商通。
只要熬过了这个冬日，明年开春种植粮食，宋棠会施以提高稻谷产量的法子和改造农具，将欠下的赋税都给交了，还能让家中有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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