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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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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回天馆里。
徐克正看着突然收到的通知,皱了皱眉,这属实不是个好消息。他扭头看向正在打字的林司行:“馆长,你看一下手机,上南那边的回天局发出来通知,封印松动了。”
林司行刚要去看,手机铃声响了。
“稍等,有电话。”
徐克点头继续看文件。
林司行接了电话,电话那边是主家的管家:“司行,家主让你回来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对了,回天局发出来的通知,你知道了吧?”
林司行:“刚准备看。”
管家笑着说着:“行,那你过会儿看看,用派人去接你吗?”
林司行拒绝了:“不用,宝叔,我开车回去。”
林司行挂完电话跟徐克说道:“徐克,你下班之后多去看看欧景和小云。我得回上南一趟。”
他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上南。这种临时起意的决定,徐克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去干什么。
“是封印的事吗?”
林司行点头:“嗯。等我有了具体的消息再答复你。”
林司行将手里的报告写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徐克在查资料,他走过去将镇馆的“钥匙”给了徐克。
“钥匙”就是一串普通的钥匙,但是上面拴着一个毛躁的小毛毛头,算是一重给徐克的保险。
“保护好自己。”
林司行这句话也不是什么废话,不仅是厄鬼针对回天者,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人类,现在鹤组的队员都受了伤。徐克并非是战斗人员的,他一个人在,林司行有种把孩子自个留在家里的牵挂感。
如果不是这次真的躲不过的自爆,云泽兰和欧景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谭庆也不会去世。他的命数远不止如此,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馆长,不用担心。小云说她基本上都能出院了。”徐克笑着说道,“她说可以保护我。”
林司行有些不认同云泽兰的想法,对着徐克说道:“她的眼睛不是还没完全好吗?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再劝劝她,让她待到医生说的日期再出院。”
徐克点头:“那我转告她。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劝她,这下好了。有的说了。”
林司行从抽屉翻出来钥匙:“我先走了。”
“馆长路上注意安全。”
“谭庆不在,真不习惯。”徐克看了看桌上之前大家一起出去旅游的合照,谭庆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带着遮阳帽,手里拿着墨镜,和云泽兰、林司行、欧景还有徐克他们几个拍的照片。
徐克勾唇笑了,笑容里满是怀念。
林司行的车就在路边停着,是一辆奥迪,老早之前买的,但一般派不上用场,出行人多的话一般都开的是欧景的车。
林家的家底挺厚的,绵延了这么多年……而且林家对分家的人都不差,更何况林司行这个已经被主家收养的人……但林司行没这个追求,他这个车是当时随便买的,开的习惯了,就一直开着。
上南距离新市五百公里,他赶到上南时,基本就是半夜了。
老宅晚上虽不说是灯火通明,但是门口的光亮都很清楚。大门缓缓打开,林司行缓行着将车开进车库里。
林家的管家宝叔今天便知道会有人陆陆续续的往本家赶,这会儿也没合眼,就等着人来呢。这一得了消息,就往门厅赶。
宝叔穿着蓝色布衫,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成重他们也都快到了,你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林司行点头,宝叔便带着他去餐厅吃晚上特意留着的夜宵。林司行吃了一碗馄饨。吃完后,也没去打扰家主,先回房间休息了。
开车太累了。
第二天。
家里阿姨刚给林司行端上早饭,林成重和一个小孩一前一后的来了餐厅。女孩小小的,差不多到林成重的胸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林司行。
“司行。”
林司行点头:“林局。”
“……在家里不论职位!”林成重笑着对他身边的小孩说着:“来,叫司行叔叔。”
“这我家的姑娘,估计你也就她的满月酒见过一次。”
“确实,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林司行当时去喝林成重喜酒的时候还近在眼前,没想到这会儿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叫思无吗?”林司行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灵大人的棒棒糖,“要吃吗?”
“谢谢叔叔。”思无接过,塞进她的小包包里。她很规矩,像是个小大人。
林成重给她抱在椅子上,还给她穿好围嘴。这才坐下。
他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跟欧青来那老小子见过没?他儿子不是说受伤了吗?听说经常在医院守着,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
林司行点头:“在医院的见过一面。”
“他儿子没事吧。”
“没事。”
——
其实单论职位的话,林司行在林家的这场家族会议里,算是个末尾,但他的意义举足轻重。
因为他和灵大人,签订了契约。
灵大人站于供台之上,接受着信仰之力。它毕竟也经历过那么多的信众,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摆出什么姿态。
毕竟,谁也不想信仰的神,私底下喜欢吃棒棒糖和雪米饼,那得跌破眼镜。也就是林司行给他养的太自然了。
不对,是新市的回天馆氛围太自然了,灵大人自然也不用过于配合它的信众干些它不太喜欢的事情。但这会儿,它端着的是林司行的脸面。
林家的神有五个,在场的人一共七个人,一一见礼之后,便开始了会议。
林家的家主头发花白,他穿着唐装,身体有些单薄,面容瘦削,但一双眼睛的眼神锋利极了。
他环顾了一圈:“你们都知道了吧,四处封印松动了两处,之前镇着的是类神级别的厄鬼……那只下落不明的厄鬼是类神级别的。当时是世家联手封印的厄鬼,真是损失惨重。”
“因为类神级别的厄鬼消失的话会引起恐慌,所以说对外宣称,消失的是天阶厄鬼。”
林世璟:“……”
“有什么区别吗?”
家主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别给你爸我添乱。”
林世璟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每六十年是天地灵气变化,封印也会脆弱,类神的厄鬼如果全都破开封印,人间界,将会成为炼狱……”
“我们先前已经商量好了,每六十年,便会去加固封印……”
“只是,加固封印,是需要祭品的。”
林司行和家主的眼神对视上了,头发花白的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有些殷切的期盼,“司行……你愿意吗?”
如一道惊雷,落入到了在场人的耳朵里。
“家主这是何意?”林成重只听说过封印会松动,可没说过,这里面还需要人……祭。
林世璟盯着他爸,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说着:“怪不得呢。我就说你这个老东西会那么大度的将司行挂在主家的名下,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家主气的得额头青筋迸裂:“你们这些小东西先听我把话说完。”
“封印需要极大的力量转化为灵力输送给封印,相当于就是参与封印的人将这些灵气都输给司行,司行作为承载灵气的容器……太杂的力量会遭受的反噬也就越多。
“不过,盈满则亏,封印过后会因为暴涨的灵力,灵力会暂时消失。”
“去你们的人祭……我们是正派名门世家,谁搞那些邪修的路子。”家主真的是被气到不行,管家在旁边给他疯狂顺气。
林世璟真不愧是他老子的亲儿子,换个人都说不出来这话:“你早说啊!你就说你那个语气像不像走邪修路子的?”
“我可以的。”林司行沉沉地说道。
在场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坐在末尾的青年身上。他一脸的平静,像是刚刚应答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情绪没什么波动,但一响挺看好他的林世璟就有些炸了。毕竟林家也没几个孩子,他都把林司行当成他亲弟弟。
林世璟指着林家主的鼻子:“不是,你傻啊!他说你就去啊!你个老东西怎么不去?”
林家主这会儿也不生气了,乐呵呵说出惊天消息:“我这不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吗?”
“……”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家主,为何这么说?”坐在左手边的中年人这时候说话了。他一向沉默寡言,但这会儿真的该说话了。
林家主早就料到这么一个场景,他示意在座的人都稍安勿躁:“我叫你们都回来一是为了说封印的事,二是为了说这件事。我年轻的时候被天鬼咒伤到,活到现在也是经祢的庇佑,但我不能再拖累它了。”
经祢是林家主的神。但人之将死,神也无能为力。
神茧的力量来源于人,人对神的信仰越强烈,神的力量才会强大。可是,林家主这会儿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他问着林局:“成重,你这次来的时候,将思无带来了吗?”
“思无那个丫头打小便是个稳重有礼貌的。我与经祢商量后,它在林家的命簿里看过,选定的便是思无。”
林成重拒绝:“不必,思无还小,她……难当大任,家主还是再等等,等我们找到能为您拔除天阶厄鬼的咒……”
家主摇着头,言语里满是释怀:“我等不到了……我这么多年,养着你和世璟,看着你们都有了家人和孩子。我就放心了。”
家主吩咐着:“去将思无带过来。”
管家转身走了,不过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小姑娘过来。
“家主,思无给您带回来了。”
思无今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基本上每个人都见过,她的记忆力又好。她落落大方的给每个人问了好。
“家主爷爷、世璟伯伯……”末了,在林司行面前叫了“叔叔。”
家主笑着说:“到我这里来。”他这一笑,感觉人都有了活力,身上的生机也多了不少。
思无歪着头看向身后站着默默无言的经祢。
“我见过你。”
童言稚语,却让林成重叹气。一旦被选中,家主便再也回不来头了。就像是重症监护者拔了氧气瓶,生死全由天命。
林成重喊着林世璟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我没事。”林世璟说着没事,但眼里的血丝蜿蜒,他就这么的看着一老一少说话的场景。
经祢是一位武神,它慈爱的摸了摸思无的头发。
家主问着思无:“你可以做它信众吗?”
林世璟看着这个场面,被尘封的记忆轰然掀开,一个平常的午后,老头子带着小叔叔穿过游廊走到他的面前。
夏日的午后,记得那天很热,他叼着雪糕背着书,小叔叔的样子和那天对话他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位年轻的叔叔面如白纸的笑着问他:
“我认识一位神,你可以做它信众吗?”
叔叔说着,幼时的他点点头。后来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义上的知道,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便是林家的传承。
得了思无的应许,家主像是了却了什么大事,一双混浊的眼睛里是洒脱的笑意:“我这也算是趁人之危了。”
众人皆沉默。
会议结束后,已经中午了。家主没什么精力了,被管家扶着从侧面离去。林世璟跟着俩人也从侧门离开。
几人坐在会议室里,也没什么闲聊的心情。
管家刚把家主扶进去歇着,就见林世璟站在门口黑着脸要进不进的。
林宝诚劝了劝自便看到大的孩子:“世璟,家主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和他说说话吧!”
林世璟迈步跨过门槛进了房间。林家是之前建的老房子,家主又不喜欢很现代的装修,还保留着之前初建时的模样。
家主拿着蒲扇轻轻的扇着:“你来了。”
林世璟歪着脖子质问他,鼻尖酸涩,眼眶的泪都要流出来了,但他怕被家主看到取笑他,偏着头问道。
“都有神茧了,为什么不能活的久一点?”
家主看着这么多年秉性如一的孩子,还是那么心软又嘴硬。明明舍不得他,但又不舍得说句好话。
“世璟,人非草木,我活的够久的了。我的父母……妻子……兄弟……一一逝去,就连你这个小孩子,也长成老大叔了。世间痛苦,我这早就被侵蚀完身子,活着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痛苦。”
“那我怎么办?”林世璟一双眼睛发红,质问着他。
林家主叹气:“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