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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羞辱,宴会 “求大人… ...

  •   晌午时分,日光烈烈,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刺目的光。

      彼时,裴明辞府内仆役们往来穿梭,张家二小姐踏入府门,可那些仆役视若无睹,依旧低头忙碌,未有一人上前招呼。

      路旁的百姓们路过裴明辞府邸,纷纷侧目。

      只见那向来飞扬跋扈的张家二小姐,此刻却老老实实地候于裴明辞门前。

      从白日站至夜幕低垂。

      她身形始终紧绷,脊背挺得笔直,身旁,张家大郎狼狈跪地,发丝凌乱,衣衫破损,上头血迹斑斑,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裴收檐在旁,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撇了撇嘴:“这张家二小姐也是个狠心之人,这般重伤还在这站着。”

      裴明辞听闻声响,眼眸轻抬道:“张家当真打了她?”

      小崔趋步上前,回道:“确是打了,下手极重,棍棒相加,打得皮开肉绽。这张家二小姐,在自家本就因重男轻女备受冷落,全凭一股狠劲儿闯出些名堂,可到底不得重视。如今,家中似已决意将她逐出张家,她这是走投无路了。”

      这般陷入绝境之人,反倒最易为她所用。裴明辞搁下书卷,食指轻轻在书卷封面上点了点,似在思索,片刻后,淡声道:“请她进来。”

      裴收檐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

      张家二小姐闻得传唤,稳步踏入厅内。

      她面上带着一丝歉意,不见丝毫怨怼之情。刚入厅,她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恭声道:“此前实是在下莽撞,一时气愤冲昏头脑,冒犯了裴先生,今日特来赔罪。在下已在酒楼设下薄宴,还望裴先生赏脸。”

      言罢,她侧身一指身旁跪着的张家长子,又道,“此次祸端皆因他从中蛊惑,在下不察,才铸下大错。如今,人已带到,任凭裴先生发落。”

      再看那跪在一旁的张家长子,听闻此言,立刻以头抢地:“在下罪该万死,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糊涂事,实在对不住裴先生,求裴先生饶命。”

      额头上须臾间便红肿一片,模样狼狈至极。

      裴明辞冷眸一扫,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姿慵懒却又透着威严,启唇问道:“你该向我致歉?”

      张家二小姐忙上前一步道:“我即刻便向宿公子赔罪,那日之事,我万不该莽撞,绝无加害之心。”

      宿远封忽被唤至此处,抬眸望去,只见先前还对自己凶神恶煞的张家二小姐,此刻竟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向自己躬身致歉,甚至“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于地。

      宿远封见状,不由当场惊住。

      宿远封回去后恶补诸多事宜,这才知晓,这张家二小姐日后会是裴明辞的得力手下,虽说下场凄凉,却也难怪这般心狠手辣。

      此刻,见张家二小姐跪地不起,当下慌了手脚,胳膊肘还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口中忙道:“快快请起,莫要如此。”

      张家二小姐顺势起身,夸赞道:“公子宅心仁厚,与裴先生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宿远封闻言,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嗫嚅几句,便欲寻个借口匆匆告退。

      张家二小姐见宿远封欲走,快走几步上前,微微拱手,出声道:“您不去参加在下举办的宴会吗?今日宴席之上,佳肴美酒皆备。”

      宿远封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你们去吧。”

      语毕,向裴明辞略作揖礼,匆匆退下,离去时,目光闪躲,不敢回望。

      张家二小姐转而殷切望向裴明辞,微微侧身,脸上堆满笑意,问道:“裴先生可否赏脸赴宴?”

      裴明辞目光在张家二小姐身上停留片刻,轻点首。

      张家二小姐喜上眉梢,亲自在前引路,她大步轻快,将裴明辞请至宴会之处。

      张家大郎遭众人全然忽略。

      宴厅之中,灯火通明,珍馐美馔摆满一桌。

      张家二小姐恭请裴明辞坐上主位,裴明辞稳步上前。

      张家二小姐随即举杯,面向裴明辞,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道:“此前多有冒犯,望您海量包涵,在下先干为敬。”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裴明辞冷眼旁观,任由她一杯接一杯饮尽。

      少顷,张家二小姐抬手拭去唇边酒渍,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笑道:“今日,我还为您备了份惊喜。”

      裴明辞挑眉。

      张家二小姐双手连拍三下,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厅内。

      一众侍从带着数人步入厅中。

      皆是些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身着轻薄衣衫,风姿各异,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裴明辞漫不经心地抬眸扫视,目光在一人身上瞬间定格,那人正是苏家大公子。

      张家二小姐眼尖,瞧出裴明辞异样,当即大笑,将苏承鹤推至人前,道:“姐姐且看,这是我的夫君。”

      苏承鹤身形踉跄,站稳后,只见苏承鹤一袭青色衣衫,衣料华贵非凡,却轻薄得近乎透明,穿在身上,似一层暧昧的雾霭,透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他久未着此等华服,此刻只觉周身滚烫,那轻薄的布料似芒刺,扎得他生疼,心头亦是一阵酸涩。

      往昔的矜贵风华,此刻仿若被风卷去的残云,一丝不剩。

      他低垂着头,额发半掩住眉眼,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这些年在张家所受的折辱,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本以为一颗心早已麻木,可此刻……

      察觉到裴明辞投来的视线,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羞耻与屈辱,令他难以自抑。

      身上的伤口虽已包扎,血痂凝结,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抽痛着。

      他,堂堂苏承鹤,往昔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何曾想今日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身着这单薄衣衫,置身于此,供人肆意打量、挑选,与那些倚门卖笑的卑贱小管无异。

      这于他而言,简直是将他的尊严狠狠践踏在泥泞之中。

      那张家二小姐睨了苏承鹤一眼,道:“你且好生伺候着裴先生,若非当日裴先生大发慈悲,你这条小命焉能留存至今?还不快谢恩,仔细伺候着!”

      苏承鹤身形未动,似僵在了原地。

      二小姐见状,脸色骤变,这等废物,竟敢当众驳她的颜面。几步上前,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却字字透着森寒的威胁:“你聋了不成?让你伺候裴先生,若伺候不好,你与那傻子都别想活!”

      言罢,猛地一推。

      苏承鹤一个趔趄,向前扑跌而去恰好磕在裴明辞脚边。

      他双手紧扣地面,指节泛白,身子抖如筛糠。

      遥想当年,他亦是苏家备受尊崇的嫡长子,出则香车宝马,入则奴仆成群,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风范。

      即便后来成了张家二姑爷,纵是旁人从未将他这个身份当回事,可他心底总归存着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气,怎也不该同那些卑微低贱之人一般,沦为曲意逢迎、讨好他人的工具。

      谁能料到,如今他的夫人竟将他视作邀宠献媚的器物,狠心地一把将他推搡至另一个女人脚下,责令他去伺候那人,要他似那青楼卖笑的下贱小管一般,去讨好、去逢迎。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攥紧裴明辞的一片衣角,双唇嗫嚅,却愣是一个完整的字眼也吐不出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裴明辞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一寸寸地在他身上游移、扫视,将他那仅存的些许自尊,切割得七零八落。

      犹记初次站在裴明辞面前时,他自己锦衣华服,尚还拿捏着二姑爷的架子,哪成想如今却落魄至此,与那些下九流的青楼小管毫无二致。

      他虽瞧不上那小傻子,这些年却也只与他彼此相依。

      且他深知此刻裴明辞位高权重,而自家夫人已然触怒了裴明辞,若他不竭力讨好,以二小姐的脾性,迁怒之下,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想当初裴明辞将宿远封带走之后,他便被二小姐百般折磨。

      思及此处,他咬了咬牙,一寸一寸地艰难挪至裴明辞身旁,每挪动一分,都好似有一把利刃在剐蹭他的自尊心,直至将其割得粉碎。

      待终于凑近,他仰头望向裴明辞,在这一众目光睽睽之下,眼眶泛红,声音沙哑而颤抖:“求大人……”

      “疼我。” 声音微弱得似蚊蝇嗡鸣,飘摇欲断。

      张家二小姐见状,啐了一口,骂道:“废物!”

      转头看向旁人,“你,给他做个样子!”

      那人听闻,面上一喜快步跑来,脚步轻盈,屈膝跪在裴明辞面前,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眼中闪烁着讨好的光芒,娇声道:“小人久闻大人威名,大人风姿卓越,实乃当世奇人……”

      说着,便往裴明辞怀里偎去,环抱住裴明辞的脖颈。

      苏承鹤麻木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悲凉。

      这般行径,已是他所能想象的了极限,他堂堂男儿,即便落魄至此,也断不能如这人一般毫无廉耻,若真如那人一般行事,他便与那行尸走肉无异,倒不如一头撞死,也好过这般生不如死。

      裴明辞目光淡淡,瞥向怀中那人。

      那人眼眸恰似琥珀,流光溢彩,此刻透着几分娇憨与急切,竟与那花魁的眉眼有几分神似,透着一股别样的妩媚。

      那人察觉到裴明辞的注视,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双臂一伸,紧紧环抱住裴明辞的脖颈,整个身子都往上凑,道:“奴家可是清白之身,从未被旁人沾染过……”

      裴明辞微微侧头,轻巧地避开了那扑面而来的吻。

      那人只亲到了裴明辞的脸颊。遭此冷遇,那人眼中波光粼粼,委屈巴巴,紧接着又似撒娇一般,在裴明辞身上蹭来蹭去,试图博取同情。

      非常闹腾。

      与此同时,裴明辞的视线缓缓移向地面,那里静静跪着另一个人,他身形纹丝不动,沉默不语。

      裴明辞已决意启用二小姐,对于她此番送来的人,收了也无妨,权当安她的心,多个人在府里伺候,于自己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张家二小姐何其机灵,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提高音量呵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来!”

      那人先是满含委屈地望向裴明辞,见裴明辞神色平静,并未有任何阻拦之意,这才不情不愿、委委屈屈地挪动脚步,缓缓走下。

      临了,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苏承鹤。

      苏承鹤被众人嫉妒的目光紧紧盯着,却丝毫没有半分得意之感,只觉如坠冰窖,满心满眼皆是难堪与耻辱。

      他心中苦涩,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遭受如此羞辱,曾经的骄傲与自尊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就在张家二小姐还在对着没有丝毫动作的苏承鹤责骂时,裴明辞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先把他带回我的府中,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听到裴明辞的吩咐,张家二小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这算是原谅了他的意思。

      而那苏承鹤,面色惨白如纸,心中满是悲凉。

      此刻的他,只觉自己如同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被人随意送来送去。

      在这些人的眼中,他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与价值,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玩物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羞辱,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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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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