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答应你啦 “很难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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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辞却反问道：“你此前不是并不信服我的医术么？”
森仙湄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怎会……我看得明白，这城里没有人比你更厉害。”
“那便看他能否撑到我研出解法之时。”裴明辞语气依旧平静，却转而道，“有时，人的求生之志比药石更关键。至亲之人的鼓励，或能激起一线生机。”
一旁的苏相绾早已穿上防护衣物，闻言快步走入隔离屋内。她看着病榻上虚弱的父亲，泪如雨下：“爹，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榻上的男人艰难地睁开眼，望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与哀伤：“绾儿……爹对不起你……可是，爹不能让你娘独自去那隔离营……那里终日死人，爹怕她……成了下一个……”
苏相绾闻言，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所以您就把娘留在这里？这和让她等死有什么区别？!”
病榻上的男人闭了闭眼，声音虚弱却固执：“我找过大夫…在府里悄悄用药了……但都没用……”
“您应该相信林公子！”苏相绾几乎是在嘶喊，“她本来可以救娘的！都是因为您！”
森仙湄急忙拉住她：“别说了！”
苏相绾一把甩开他，哭着冲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沉重的寂静。森仙湄看向师父，喉头滚动，最终艰涩开口：“当务之急，你活下去才最重要。”
师父仿佛已然明白妻子生机渺茫，喃喃道：“林公子……当真那么厉害？”
不等森仙湄回答，他又摇了摇头，灰败道：“……无所谓了。”
这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森仙湄压抑的怒火：“您怎能说出这种话？！我从未想过您会变成这样！昔日是您教导我要守护这座城，守护每一个百姓！可您如今做了什么？您因一己私心将她藏匿，可知疫情因此再度扩散？本来即将平息的事态，因您此举，前功尽弃，一切又需从头再来！”
师父猛地睁开眼，情绪激动之下咳嗽起来，声音却带着绝望的执拗：“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的师娘去那种地方吗？！她跟了我一辈子，被我娇惯了一辈子，那里终日抬出尸体……你让我怎么受得了下一个就是她？！”
森仙湄胸膛剧烈起伏，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试图劝慰：“师父，您放心，只要您还有求生之念，积极配合治疗，定然能挺过去……”
师父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森仙湄看着他这般放弃的态度，心中怒火更盛：“您若求死，苏相绾怎么办？您可曾想过她日后该如何？！”
师父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相绾……就拜托你了。”
“不可理喻！”森仙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看着眼前病骨支离、消沉颓丧的男人，无法将这与记忆中那位高大伟岸、顶天立地的师父重合。
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一阵恍惚和刺痛。
他退后一步，摇着头，语气决绝：“我不会替您照顾她。您必须自己站起来，活下去，亲自照顾您的女儿！”
男人却仍陷在执念里，喃喃道：“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我陪了她一辈子，若真要独自去鬼门关，她会怕的啊……”
森仙湄被他这话气得够呛，只觉得不可理喻，猛地冲出门去。
没跑多远，他便撞见了裴明辞。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彻底失了理智，冲着她喊道：“你快打我！打醒我！求求你，把我打醒！”
裴明辞看着他这副癫狂失神的模样，并未多言，抬手便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在他脸上，力道刚猛，毫不留情。
森仙湄被打得踉跄倒地，却又立刻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混乱地喊道：“再打！再打！”
裴明辞也未客气，拳拳到肉，几拳下去，他脸颊已高高肿起，狼狈不堪。他终于支撑不住，捂着脸瘫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裴明辞这才收手，立于他身前，语气淡漠地提点：“人心易变，沉溺情爱是最愚蠢之事。何止爱情，亲情、友情，皆是如此。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森仙湄抽噎着抬起头，恍惚地问：“所以我师父……他也是因为沉溺于情爱，才变成那副模样的吗？”
“对。”裴明辞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丝毫委婉。
森仙湄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土地汲取他脸上的热泪和体温。他的人生阅历实在太浅，迄今为止，所谓爱情，也不过只经历过裴明辞这一遭。
可他仔细回想，裴明辞并未让他变得愚蠢或不堪，相反，在他城池危难之际，是她出手相助，在他陷入迷障、险些崩溃时，也是她以最痛的方式将他打醒，令他振作。
他猛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望向裴明辞，语气却异常清晰：“错的不是情爱，错的是我师父！”
人心固然多变，但他未能窥见师父隐藏的那一面，实属正常——谁又会轻易将所有的面目示予外人。
裴明辞觉得他这想法依旧天真得可笑，但见他总算振作起来，便也懒得多言，只道：“既想通了，就赶紧爬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森仙湄闻言，立刻用手背抹去眼泪，挣扎着爬起身，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临走前，他回头飞快地看了裴明辞一眼，声音很低却很清晰：“……谢谢你。”
说完，他像是怕多停留一刻便会泄露更多情绪，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了。
森仙湄刚走，裴明辞目光一转，便瞥见了缩在墙角阴影里的另一个人——正是苏相绾。
她本不欲多事，摸出袖中帕子擦了擦手，转身便要离开。
却听苏相绾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迷茫，颤声问道：“那我……我该怎么办？”
裴明辞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地分析道：“若你希望他活下去，我会尽力救治。但前提是，需得他自己萌生求存之念。一个心存死志的病人，纵是神仙也难以挽回。”
苏相绾闻言，眼中泪光更盛，声音里带着迷茫与自我怀疑：“若我强求他活下去……是否太过自私？娘亲一人在黄泉路上，也会孤单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如呢喃，“可是……我也真的好害怕……”
她抬起头，无助地望向裴明辞：“我究竟该怎么办？”
裴明辞注视着她，声音清晰而冷静：“人生诸多抉择，终究需得自己决断。只要是你内心认定正确的路，便去走。人，总不能永远倚靠他人。难道离了旁人，你便活不下去了么？”
苏相绾怔怔地望着她，忽然想到裴明辞身为游医，独自行走于大江南北，无父无母倚仗，却依然活得强大而耀眼。
她凝视着裴明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蕴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所有激烈的悲恸、惶惑与不安，都奇异地渐渐沉淀下来。
无端地，她竟从这份沉静中汲取到一丝莫名的安全感与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着。”
甚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带着点笨拙的炫耀，“我、我现在还会做饭了……上次想给你的食盒里……就是我自己做的。你要是尝过就好了，可好吃了。”
却听裴明辞淡淡丢来一句：“很难吃。”
苏相绾一懵，抬起头：“你吃了？”
裴明辞点了点头。
“你、你什么时候吃的？”
“昨晚。”
苏相绾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道：“我还以为是叫谁偷吃了呢……原来真是你。”
她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都放凉了，自然难吃。”
她想象着裴明辞端着一张冷清的脸，在深夜里默默吃完她那些不成样子的饭菜，甚至可能一边吃一边蹙眉嫌弃，却还是吃得干干净净——光是想到这画面，一股暖融融的幸福感便悄悄盖过了先前的悲伤。
她攥了攥衣袖，认真说道：“我会努力的。”
裴明辞瞥她一眼，毫不客气：“你没这天分。”
苏相绾不服：“我才做了一次，你怎么知道？往后我一定越做越好吃！”
裴明辞懒得同她争，转身就要走。苏相绾却抢先一步道：“你们这儿的厨房，我征用啦！”
裴明辞脚步一顿，头也不回：“不行。”
“我才不管，”她扬起下巴，“我偏要做。”
裴明辞难得感到一丝头疼。他虽对吃食不甚讲究，能入口便可，却也并不想日日忍受那般“滋味”。
裴明辞沉吟片刻，放缓语气道：“你不如一个人好好练练，等真做得好吃了，再来一鸣惊人？”
苏相绾眼珠转了转，忽然抿嘴一笑：“虽然我知道你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我做……但我还是很高兴。”
她背着手，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啦。”
森仙湄回来寻裴明辞时，正撞见两人说话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安慰她倒温柔——”
他指了指自己鼻青脸肿的脸，委屈道：“怎就对我这般粗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