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苏相绾 “你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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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森仙湄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袖中还揣着今早特意绕去城南买的芝麻糖糕，油纸包暖烘烘贴着胸口，他想着趁商议正事前塞给裴明辞，她若蹙眉推开，他便说是顺路带的，绝不承认特意起早。
在裴明辞院中未找到裴明辞，问张二小姐只推说不知。
刚拐过廊角，却见温珩敬房门帘一动，裴明辞正掀帘而出。
晨雾濡湿她素色衣摆，墨发未束，松软地垂在颈侧，连平日那双冷淡的眉眼也蒙了层浅倦，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模糊的柔软。
森仙湄难得见她这种模样，心微乱了几分，而后脚步一顿，袖中糖糕险些被捏得变了形。
他几步冲上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急慌，醋意混着委屈噼里啪啦炸开：“你怎么从他房里出来？！我在你门口等了半晌，还以为你一早便去疫区了！”
裴明辞抬眼，指尖漫不经心拂去袖口露水，声线依旧清冷：“送了安神药。”
森仙湄猛地凑近，在她颈边嗅了嗅，拧紧眉头道：“你胡说！若只是用药，身上怎会染这么重的他的气息？”
“那你以为是什么？”裴明辞微微后撤半步，避开他过近的距离。
“我……”森仙湄语塞片刻，攥着糖糕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却只软下声音，闷闷地将油纸包往她手里塞，“……我是担心你！你看，糖糕都快凉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像只耷拉着尾巴却固执献宝的大型犬。
裴明辞垂眸瞥了眼塞到手中的油纸包，温热尚存，甜香隐约。
她未推开，也未应声。
房内的动静终究惊扰了浅眠的人。
温珩敬醒来，昨夜之事逐渐浮现脑海，忆起裴明辞那难得柔和的语气，以及她轻声的安慰，二他竟在她的安抚下沉沉睡去，这简直难以置信。
昨夜的她…那般温柔，是否只是他疲惫至极产生的错觉？
可那种安心的感觉还留存心间，思及此，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这个原本令他畏惧、总是强势逼近的人，竟在他受创时成了他下意识求助的对象。这认知让他倍感别扭，却仍被门外的声响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门口。
温珩敬却猝不及防撞见的两人。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仿佛被烫到一般，匆匆转身避开，几乎是踉跄着逃回屋内。
这一躲闪，反倒坐实了森仙湄心中那点猜疑。
他本还有些心虚，自觉方才言辞过激，此刻见对方如此情状，那点心虚瞬间被熊熊怒火吞没，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岂不正是心中有鬼？！
他瞳孔骤缩，猛地扭回头死死盯住裴明辞，压低的声线里混着震惊与某种被欺瞒的愤怒：
“你……你竟真的……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有妻有子！你怎能——”
他一把拽住裴明辞手腕，力道失控，声音绷得发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偏爱这等有牵绊的？莫非真有甚么特殊癖好？”
裴明辞腕骨被他攥得生疼，蹙眉挥开，语气寒冽如刃：“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森仙湄气极反笑，眼底却漫上血丝，
“你敢做还不敢认？我究竟哪里不如他？这城中多少世家贵女求我一眼不得，你却……你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极大的屈辱，“你此时若执迷不悟，将来必然后悔！”
裴明辞只淡淡瞥他一眼，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随你怎么想。”
说罢，她转身便走，未有半分留恋。徒留森仙湄僵立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不多时，裴明辞与张二小姐在内室相见。
张二小姐沉吟道：“您若以如今这女子身份施展过高医术，恐怕……也易惹人疑窦。毕竟，世人所知的那位‘裴明辞’，医术通神，若与此地这位‘女医’联系起来……”
“你有何想法？”裴明辞问。
“不若……改换男装？”张二小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便对外宣称，行医时男子装扮更为便利。横竖真正见过您真容的人寥寥无几。届时再派人暗中散布消息，就说您多年来实为女扮男装，实则本是儿郎身！”
她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这世道，对男子的容受度总比对女子高得多。如此说辞，他们反而更容易信。”
裴明辞沉思片刻，终是颔首：“……确有几分道理。”
森仙湄等在门口，他原本积攒的怒气，早泄了气。他心知自己其实并无立场质问裴明辞。
他算她的什么人？
只是那日撞见的情形实在冲击了他少年纯粹的心性：倾慕之人竟与有家室的男子牵扯不清？这般悖德之事、破坏他人家庭的行径，是他从未想过的。
可他更清楚，裴明辞向来对他爱答不理。若此时再与她争执，两人之间便真的完了
因此他强压心绪，正想寻些话同她说，却在看清对方装扮时彻底怔住。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墨玉束发的俊俏公子走来，那人身姿清挺，眉眼间凝着一股疏离的冷沉之气，属于男子的清朗与威严交织，竟生出一种别样动人的风致。
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声音，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只见那“公子”开口竟是清朗低沉、难辨雌雄的少年音色：“哦，这身装扮，行走起来更为方便些。”
见她神态自若，仿佛先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森仙湄心头那点残余的恼意和委屈顿时化为更深的沮丧，沉甸甸地坠下去。
转念一想，女装行医确易招人轻视，甚至轻薄，若再有其他男子因此觊觎她……他立刻自行说服了自己，甚至生出几分护佑之心，当即痛快应允，并严令府中上下不得对外泄露“白公子”的真实身份。
*
森仙湄端着热气腾腾的夜宵，轻手轻脚推开门。烛光下，裴明辞正俯身案前，对着摊开的医书凝神写画，指尖沾了墨也浑然不觉，蹙起的眉间尽是专注，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已是半夜了，先用些吃食歇歇吧，这般熬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碍事。”她头也未抬，笔尖未停，“我看完这些自会歇息，你先回去。”
“我这是担心你！”森仙湄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火气又窜上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若是累病了，这满城的疫情又待如何？”
裴明辞终于抬眼，眸中透着清晰的不耐：“我自有分寸。你若帮不上忙，便出去，莫要在此喧扰。”
这话像冷水泼进热油，呛得森仙湄胸口发堵，脸也涨红了。
可说又说不过，骂更不敢骂，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抬脚作势要踹向旁边的梨木圆凳。可在脚尖触及凳腿的前一瞬，又硬生生卸了力道，只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那凳子自是纹丝不动。
他憋屈地一把抓过自己的披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看似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可手掌在触及门扉的刹那却下意识地收住了劲，那门只是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快步走在廊下，这才敢把满腔委屈低声嘟囔出来：“好心当作驴肝肺！谁再管你谁便是傻子！”
可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翌日清晨，庭前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苏相绾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裙，面泛红霞，纤纤玉指紧张地绞着绣帕，不时含羞带怯地偷瞥森仙湄，声音软糯：“爹爹说很是想你，问你何时得空去瞧瞧他，也……也正好商量商量咱们的婚事……”
森仙湄却心不在焉，目光一直瞟向院门方向，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只含糊应道：“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苏相绾顿时眼眸一亮，喜上眉梢：“师兄……你这是答应了？”
森仙湄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答应了什么，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一抹身影——刹那间，什么婚事、什么师兄，皆被抛诸脑后。
果然，不多时，便见裴明辞踱步而出。
晨光落在那身月白锦袍上，泛着清浅光泽，眉眼间依旧凝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沉，身姿挺拔如竹，连周遭的晨雾都仿佛被浸染得清冽几分。
森仙湄顿时精神一振，拉着苏相绾便迎上去，故意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耀武扬威：“哎呀，林公子，好巧！这位是苏相绾，一直想邀我用早膳，我们正欲前往，你可要一同？”
裴明辞的视线淡淡掠过苏相绾，未置一词。
而苏相绾原本含情脉脉望着森仙湄的目光，在触及“林公子”面容的刹那便是一怔。
眼前的“少年”清俊非凡，更难得的是通身那股冷澈沉静的气度，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深邃得让人挪不开眼，比身边这位心思浅显、只顾炫耀的森仙湄，不知出众多少。
她悄悄对比了身旁森仙湄那副幼稚得意的模样，又细看了看眼前气质卓然的“林公子”，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当即收起对森仙湄的娇态，面向裴明辞，忽绽出一个娇俏笑颜，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是呀，林公子，早膳已备在前头酒楼了，您若不忙，不如同去吧？人多也热闹些。”
森仙湄尚未察觉有异，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同去更热闹！”
他偷偷去瞧裴明辞的神色，期盼能看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裴明辞掠过苏相绾明媚的目光，又扫过森仙湄浑然未觉的模样，语气疏淡：
“我已用过膳了，先行一步。”说罢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森仙湄与苏相绾立在原地。森仙湄望着她那决绝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一旁的苏相绾也望着，问道：“森仙湄……方才那位公子…是何人呀？”
森仙湄没注意她的称呼改变，下意识挺直了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他啊，不过是个大夫，医术…倒也还算厉害。”
他说得轻描淡写，眉眼间却悄悄漾开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夸的是自家人一般，全然未留意到苏相绾若有所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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