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好手段 被人一步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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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辞并未理会他的胡言，只继续问道：“发生何事？”
森仙湄本欲让她莫要插手，赵长舟却已开口：“席间饮酒时，他突然口吐白沫，倒地身亡。但同饮之人皆无异样。”
森仙湄急忙拦阻：“你就别掺和了，你那点医术哪够应付这等场面？”
他心知此事背后牵扯甚广，不愿将她卷入旋涡。
裴明辞却望向赵长舟：“请允我一试。”
森仙湄看到赵长舟与她目光相接，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见上官已应允，森仙湄只得侧身让开。
裴明辞俯身细查。她先是验看酒杯，又以指尖轻触死者唇齿，翻看眼睑，动作冷静而利落。
良久，她起身道：“杯中之物无毒，但他周身呈现中毒之状。若欲查明死因，恐需剖尸细验。此外，席间香料也无异常。”
森仙湄闻言皱眉：“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做剖验之事？”
更何况还要牵扯到如此阴暗的事情之中。
赵长舟静立一旁，听得“女子”二字，心下蓦地一动。他实难将这词与眼前这位冷定果决、乃至杀人如麻的“裴帅”联系一处。那般腥风血雨中走出的身影，何曾与“女子”的柔软有过半分干系？
赵长舟神色平静，对森仙湄道：“不必多虑，我相信她可以。”
随即，他便示意手下引领裴明辞前往验尸场所。
经过厢房时，楚珩璆道：“怎么回事？”
裴明辞应道：“需剖尸查验。你们在此等候，不必担心。”
将军与楚珩璆闻言，竟都安静下来，他们深知她的能力，自是信得过。
停尸的偏院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裴明辞戴着麻布手套，手中银刀精准地划开死者腹部，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
周围衙役们看得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女子生得清丽，剖尸时却冷若冰霜，仿佛在拆解一件寻常物件，那股子冷静狠厉，让人心头发怵。
“胃内残留的莲子羹，与衣襟上沾的‘醉香’香料相克。”裴明辞将银刀搁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二者同食半个时辰，便会引发心脉骤停。”
她抬眼看向森仙湄：“是毒杀。”
森仙湄凑上前细看，立刻转身对衙役喝道：“速查死者生前接触之人，尤其是送莲子羹和熏‘醉香’的，一个不许漏！”
“何时能出结果？”裴明辞摘下手套，用布巾细细擦手，眉峰微蹙。她向来不喜拖沓，此案牵扯甚广，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最少得两三日。”森仙湄摸了摸后脑，面露难色，“‘醉香’是京城贵府常用的香料，查起来费功夫。”
“太慢。”裴明辞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森仙湄凑到近前，满脸忧色：“你刚剖完尸，脸色都白了，定是不舒服了，快随我去歇息！”
他正要拉裴明辞离开，一旁的赵长舟忽然开口。他目光落在森仙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森仙湄与林姑娘……似乎很是相熟？”
森仙湄闻言朗声大笑，竟顺手揽住裴明辞的肩，故意提高声量：“何止相熟？我俩再过些日子，便要成亲了！”
“咳——咳咳！”赵长舟猛地被呛住，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森仙湄刚要再说什么，后腰却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肘击，疼得他闷哼一声，强笑道：“……成日这般打闹惯了，让大人见笑。”
随即他又正色对裴明辞道：“你暂莫回医馆了，随我去我的府邸。”
见裴明辞眸光微冷，他立即补充：“你如今是重要证人，又涉验尸之务，于情于理皆需暂留府中配合查案。”
“我也去！”赵长舟立即接话，“我身份特殊，留在外头不安全，正好请森仙湄护我周全。”
森仙湄顿时警觉，可赵长舟官阶高出他不少，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他也只能咬牙应下。
森仙湄悻悻而去为裴明辞布置房间，临走前不忘瞪赵长舟一眼。赵长舟趁机拉住裴明辞，压低声音问：“你当真要同森仙湄成亲？”
裴明辞语带讥讽：“你脑子坏掉了？”
赵长舟强忍着嘀咕：“幸亏没娶你，不然得多倒霉……”
话音未落，便觉下巴骤然一痛。裴明辞已抬手掐住了他，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抗拒：“你方才说什么？”
“没、没说啥呀？我刚才说话了吗？没有啊。”
裴明辞冷哼一声，甩开他的下巴。赵长舟悻悻地揉着发红的下颌，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此刻他仍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也莫名其妙跟着住进这森仙湄府了？
往后几日，赵长舟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仅日日眼见森仙湄变着法子同裴明辞嬉闹——不是将糕点抹在她脸上，便是抢她医书，还总遭池鱼之殃，森仙湄扔来的橘子没砸中裴明辞，反正中他脑门……
好不容易熬到调查有了结果，却只揪出一个小官员，承认是自己指使人下的毒。
线索到此戛然而止——那名小官认罪后便当场自尽，还一把火将府邸烧了个干干净净，再无迹可查，案子只得就此了结。
风波甫定，裴明辞便收到楚珩璆来信，言道她与将军因有急事已先行离去，却语焉不详，未说明究竟是何要务。
裴明辞也已收拾行装，正欲步出将军府。
森仙湄见她一身轻简行囊，墨发高束，俨然整装待发之态，当即拦在门前：“你这是要去何处？”
“此地的疫情既已控制，我也该走了。”她淡然答道。
森仙湄闻言，冷哼一声：“怎么，是因为那位将军走了，你便也要跟着走？”
他语气忽转低沉，“但你走不了了。”
他定定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城中疫情突然反复，现已全面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裴明辞心底蓦地一沉，一股莫名的直觉涌上，仿佛有人正织开一张无形的网，要将她彻底困死在这座城中。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平静转身重回府内。恰逢赵长舟走来，见她神色有异便出声询问。她将戒严之事如实相告，赵长舟听后亦皱起眉头。
“你可有线索？”她问。
赵长舟摇头一叹：“我此次巡查虽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但暗中作梗者究竟是谁，却难以断定。”
他语气凝重，“嫌疑之人……实在太多了。”
赵长舟只当这重重围困皆是冲着自己而来，并未深想。
裴明辞自然也不同他点破，二人各自分开。
待到夜深人静，她换上一身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城门。
尚未靠近，她便感知到数道浑厚的气息潜伏在暗处，彼此呼应，竟是将城门守得如铁桶一般。
裴明辞无声地冷笑了一下，为了将她困死在此地，幕后之人当真是不惜血本，竟调动了这般多的高手。
她虽有能力将这些障碍尽数清除，却绝不能轻易出手。
天下武功绝顶之人寥寥可数，而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女子，更是唯有她一人。一旦出手，身份必然暴露。届时，不仅森仙湄立刻会联想到她，她与将军暗中筹划的一切，也将顷刻间付诸东流。
她愈发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罗网——自她与朝廷势力有所牵扯开始，便已被人一步步算计。
真是……好手段。
这种如履薄冰、强敌环伺的感觉，倒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她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安然躺回榻上。
翌日，她便主动去寻了森仙湄，问道：“疫病根治之法，可有所进展？”
森仙湄便领着她前往新设的隔离区。只见处处皆是忙碌的医者，人人面色凝重。
从他们的议论中，裴明辞得知此次疫情竟已生出多种异变，先前研制的方子早已失效，情势远比想象中严峻。
一位老医师颓然道：“……已完全失控了。即便眼下勉强控制，也无法得知还有多少潜伏病患未曾发作。”
另一人犹豫片刻，低声道：“或许……只能效法古籍中所载之策了？”
森仙湄闻言骤然变色，断然拒绝：“不可！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岂能放弃？！”
那古籍中所记载的，正是一旦发现染病迹象，便即刻格杀，以绝后患的残酷手段。
裴明辞心中虽知那或许是控制疫情最彻底、最快速的方式，但面上却未置一词
。毕竟，她眼下扮演的是一位仁心仁术的医者。更何况，她亦明白，这位心怀百姓的“少年将军”，也绝不会同意此等做法。
就算她有办法逼他松口，可那样太容易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森仙湄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倦怠与灰心：“林姑娘，不如还是离开吧。此地凶险，实在不宜久留。”
裴明辞闻言抬眼，声音清定：“我行医多年，历经疫情无数，你是不信我的能耐？”
“并非不信，”森仙湄叹气，“只是此番实在太险……”
“我参与过多城疫控，经验尚可，”裴明辞坚持道，“此时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周围医者议论纷纷，有人认可她的勇气，也有人质疑她连先前变异的疫病都未能根除，何谈应对如今更复杂的局面。
森仙湄最终拍板：“罢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但你务必要小心。”
裴明辞颔首应下。森仙湄匆匆离去，背影难掩疲惫。
裴明辞留在隔离区仔细查验病患，直至暮色渐沉才返回住处。赵长舟早已等在廊下，一见她便急急迎上：“情况如何？”
“变异种类繁多，复杂异常，”裴明辞眉头微蹙，“非一时能抑制。”
赵长舟苦笑：“连你也束手无策？”
“此番手笔之大，非同寻常，”她语气沉静，“确实棘手。”
赵长舟闻言，勉强笑了笑，语气歉然：“是我连累你了……”
裴明辞瞥他一眼，未作声。实则，是她连累了他，可她并不打算说破。
赵长舟却误会了她的沉默，急忙保证：“你放心，我家族绝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恐怕要耽搁你一些时日了。”
“远水难救近火，”裴明辞直言，“你家族距此遥远，只怕来不及。”
赵长舟眼神一黯，他何尝不知如今裴明辞那边战局紧张。
他忽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望向裴明辞：“那你……你可有对策？”
“我尽力而为。”裴明辞答道。
不知为何，听她这样说，赵长舟竟莫名安心了几分。
他也不知这份毫无来由的信任何时生根，只觉得每一次接近她，都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可靠——仿佛只要她在，再乱的局，也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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