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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孙大公子,危矣 “让苏缭绫 ...

  •   那高大汉子涕泪横流,嚎啕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家里还有刚过门的娘子等着小人回去,求将军开恩,饶小人这条贱命吧!”

      胡子男也哭得满脸纵横,跟着哀求:“是啊将军!我家里还有吃奶的娃和他娘……求您看在孩子份上,饶了我们这次吧!”两个魁梧的汉子此刻哭得凄惨无比,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孙大公子看着他们这副孬种模样,眉头紧锁,厌恶之余更觉一种屈辱——他带的兵,竟是这般德行!他冷声喝问:“说!出去做了什么?!”

      胡子男抢着回答,声音发颤:“就、就打了只野鸡……烤着吃了,真的再没干别的了!”

      高大汉子补充道,声音更低:“只、只是那鸡……看着像是附近农户散养的家鸡,可能是跑出来的……”

      家鸡?孙大公子心下一顿,疑窦顿生。这四周村落早已清空巡查过,怎会无端冒出一只家鸡?家畜离了人,难以独自存活这么久,更遑论恰好跑到军营附近?这未免太过蹊跷。

      然而此刻,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裴明辞近日威势正如日中天,一场接一场的胜仗打得如有神助,捷报传得天下皆知。

      他名义上贵为裴明辞的副帅,按说在军中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实却是,裴明辞麾下那些真正掌权的将领,几乎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运筹帷幄时,所有英明决断的功劳尽归裴明辞;冲锋陷阵时,他的身影则彻底湮没在张二小姐的狠戾、裴五的诡谲,以及其他一众勇将的光辉之下,变得黯淡无奇。

      就连那个据说与裴明辞关系匪浅的年轻情人,战场上竟也那般骁勇悍不畏死,屡建奇功。

      而他,孙大公子,昔日的王爷帐下第一猛将,如今竟也沦落到与这些人为伍,仅仅成为裴明辞众多“平平无奇”的副将之一。即便功绩相当,于他而言,亦是难以言说的屈辱。曾经的荣耀与赫赫威名,仿佛都随着旧主远去,被遗忘在这新时代的沙尘之下。

      他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鸷的暗光。

      最终,他只是冷漠地睥睨着脚下两个抖成筛糠的士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不为例。滚回去,管好你们的嘴,若敢泄露半句……”余下的威胁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两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还以为自己悲情的哀求打动了将军,连滚爬爬地逃回了营区深处。

      看着那两个兵卒连滚爬爬地逃远,张二小姐抱臂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那两人怎么回事?慌里慌张的?”

      孙大公子转回身,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面上却扯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无奈表情,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鄙夷:“没什么,两个不长眼的蠢货冲撞了本将军,训斥几句竟就哭成那般模样,真是丢尽了我军的脸。”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自然得寻不出一丝破绽。

      张二小姐双臂环胸,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明显不信:“哦?当真只是如此?”

      孙大公子迎上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烦躁:“怎么?张副将是觉得本将军处置不当,还需事事向你禀报,连今日见了谁、做了什么都得一一跟你说明白不成?”

      张二小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若孙副帅不嫌麻烦,说来听听也无妨啊。”

      “你!” 孙大公子猛地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甲胄摩擦的声响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盯着他愤然远去的背影,张二小姐嘴角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蹙起。她片刻未停,转身便径直走向中军主帅大帐。

      帐内,裴明辞正对着沙盘凝神。听张二小姐简洁禀报完方才所见及孙大公子可疑的反应,她头也未抬,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计划照常。”

      张二小姐却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若孙大公子当真临阵生变,即便我们倾尽所有精锐,这支严格训练出的军队,总数也不过一万。届时根本无力独自对抗敌军的主力大军。一旦我们的行动被察觉,而又无援军策应,必将深陷敌后,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她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勾勒出计划的轮廓:“原计划是先派一小队人去前方诱敌,把敌军主帅引出来。等他们阵脚一乱,咱们这五千精兵就从后方杀出,同时前方再派援军接应那支诱敌小队,前后夹击,一举拿下。”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敌军主帅营帐的标记上:“可这里有个漏洞。敌军主帅素来谨慎,若是见不到主帅您亲自出面,未必会轻易上钩。他不出来,咱们这前后夹击的计划就成了空谈,甚至可能让诱敌的小队白白牺牲。”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裴明辞,她相信主帅绝非思虑不周之人,“末将以为,存有隐患。”

      裴明辞听罢,只平静地应了一声:“嗯。”随即下达指令:“让苏缭绫前去诱敌。”

      张二小姐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以眼下这严峻形势,派苏缭绫去执行诱敌任务,几乎等同于让他去送死!她原以为裴明辞是极为看重这位苏将军的……

      但旋即,她猛地意识到裴明辞并未将所有将领都带在身边。军中必定还留有裴明辞的心腹力量,那些人绝不会对苏缭绫见死不救,定会设法策应救援。想到此处,她稍稍安下心来。

      毕竟,她实在无法相信裴明辞会真的让苏缭绫去送死。谁人不知裴明辞与苏缭绫同宿一个营帐?那般宠溺,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也正因着这份殊宠和重用,苏缭绫如今在军中的气焰才如此高涨,甚至已然盖过了孙大公子。

      连孙大公子都已被其超越……张二小姐暗忖,自己更需加倍努力了。

      *

      帐内烛火已调至最暗,只余一点昏黄光晕,映着帐内交缠后的慵懒。

      苏缭绫伏在锦被间,墨发散乱,他侧首望向身旁的裴明辞,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与清晰的忧虑。

      “明日你深入后方,我诱敌在前,”他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若……若那孙大公子届时心怀不轨,你我皆危矣。”

      裴明辞闻言,指尖轻轻梳理过他汗湿的发梢,动作带着事后的温存,语气却沉稳笃定:“不必忧心。我留守后方的将领,皆是我绝对信任的心腹,有他们在,出不了大乱子。”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冰冷:“至于孙大公子,他不敢。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动手,更承担不起后果。一旦他真做出什么,首先无法向王爷交代。王爷治军,首要便是规矩,届时军法容不得他。更何况——”她语气微凉,“他如今在一众将领中早已不复往日风光,孙家就算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为了一个处处碰壁的儿子,值不值得跟我撕破脸,值不值得担上‘通敌’的罪名。”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裴明辞低头,看着他渐渐放松的眉眼,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帐外的风还在吹,营寨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过三更。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想来是真的安心睡熟了。裴明辞望着帐顶的纹路,眸色深沉。

      蠢得如此……别致的人,竟也能让她一连遇上两个。

      男人沾染上情爱都会变得如此吗……

      *

      冬日的风裹着碎雪,刮过城头的旌旗,发出“哗啦”的脆响。城楼上的守军缩着脖子搓手,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从城门洞冲进来,踩着积雪跑到议事厅外,高声禀报:“报 ——!对面苏偏将军在城下叫阵,指名要范将军您亲自出城应战!”

      厅内炭盆烧得正旺,听闻“苏偏将军”四字,一名锦袍将领当即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裴帅娇养的那位小情人?天寒地冻不在帐中暖着,倒跑这儿逞威风!”

      他身旁一位中年文士连忙拽他衣袖,压低声音:“慎言!裴帅对他何等宠爱,你又不是不知?昔时其错昭然,却仅斩副将抵罪,他唯受五十军棍。而今他毫发无损,权势日盛,常随裴帅左右。”

      “五十军棍换一个偏将军,这买卖倒是划算!”有人哄笑附和,却被角落里一位面容沧桑的校尉冷声打断:“休要妄议!苏偏将军绝非庸才。日前我军遣去迎战的三名副将,无人能在他马前走过一合,皆被挑落雪地,臂骨几裂——岂是等闲之辈?”

      满厅顿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方才哄笑的将领讪讪别过脸——那三名副将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竟连一合都撑不住?

      此时,一名尖嗓斥候趋前急报,呵气成雾:“将军,我们前日投出的那只‘病鸡’……似乎未奏效!眼线亲见那两名士卒在城外烤食,可至今对面大营毫无异动。按说早该发作了!”

      “能有何用?”山羊胡谋士摇头叹息,“裴帅治军之严,堪称变态。此前有士卒私猎野味,归来即遭军法处置,或斩首或囚禁,连炊具皆焚毁。那二人恐甫归营便被拘押查验,岂有机会毒发?”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顶风冒雪闯入,甲胄尽湿,急声道:“报!苏偏将军骂阵愈急!讥讽范将军怯战畏缩,还言……言我满城竟无一人堪用,连他这‘凭裙带上位之徒’都不敢迎战!”

      “放肆!”范将军霍然起身,玄甲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幽光,按剑之手冻得青白,“区区佞幸,安敢如此猖狂!天凝地闭之时,是真欲冻毙城外么?”

      “将军三思!”当即有人劝阻,“风雪正厉,城门若启,恐中裴军埋伏!”

      “埋伏?”范将军冷笑推门,望了一眼漫天飞雪,眸中锐光乍现,“裴帅若真舍得将这心头肉弃于风雪为饵,本将倒要敬她三分狠绝!然依某之见,她断不忍此子受冻罹险,今日便生擒此獠,以为胁质!届时倒要看看,那裴帅可愿眼睁睁看他饥冻而死!”

      言毕,他不再多虑,抓起狐裘披风系紧,大步踏向城门。战靴碾过积雪咯吱作响,甲叶铿锵之音混着风啸,直扑城外叫骂之声而来。

      厅内众人相顾愕然,旋即哗然。

      “主帅是否过于冒进?雪地交战,恐有失足之险!”

      “何惧之有?苏二仅率五十骑亲随,冻瑟于城下。将军携百名精锐,岂容他逞威?”

      “然也!不过一男宠耳,裴帅再狠,岂能不顾其生死?待擒入冰牢冻上两日,看裴军还如何张狂!”

      纷议之间,城外忽传马蹄踏雪与金铁交鸣之声,激荡于风雪呼啸中。

      有好奇者奔上城头眺望,但见雪尘飞扬处,苏缭绫长剑如龙,衣袂沾雪却身姿矫捷,正与范将军缠斗不休。

      而远处密林边缘,数面玄底旗面半掩于积雪之下,犹如蛰伏雪原的凶兽,静待城门洞开之机。

      军营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孙大公子坐于主位,面色沉冷,目光缓缓扫过下首一众将领。每人案前皆置一杯酒水,却无人率先动作。

      孙大公子指尖叩了叩桌案,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死寂:“如今军中疫病横行,已有十之一二中招。此时若分兵驰援,无疑是驱健康之士赴死。”

      他语带沉痛,似极惋惜,“裴帅处……唯有割舍。此乃不得已而为之,一切皆为保全我军大部。诸位当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今日之舍,是为来日再图。”

      话音未落,下首一名魁梧将领猛地拍案而起,目眦欲裂:“你分明是挟私报复!裴帅若有失,东州军心必溃!你岂敢——”

      孙大公子眼神骤寒,不等他说完,厉声道:“拿下!”

      帐外亲兵应声涌入,直扑那将领。

      然而此人武艺极高,赤手空拳竟接连掀翻数人,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正当他欲夺门而出时,身形却猛地一晃,脚步虚浮,竟踉跄着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忽觉浑身气力飞速流逝,丹田空空如也,顿时醒悟,霍然抬头,死死盯住案上那杯酒水,难以置信地低吼:“你……你竟在酒中……”

      孙大公子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着他挣扎的模样,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胆敢违抗军令,煽惑人心,本将军容你不得。”

      他随即转向帐中其余众人,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军中疫气盛行,此时出兵非但不能救裴帅,反会葬送我大军主力。本将亦痛心惋惜,然为大局计,绝不能以万千将士性命行孤注一掷之事。诸位——听明白否?”

      帐内众将皆垂首避其锋芒,齐声应道:“末将明白!”

      此刻,无人再敢有异议。帐中局势已然明朗——这已非单纯的军事决策,而是裴明辞与孙大公子权力之争的终局。

      如今,是孙大公子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孙大公子,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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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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