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找人攻略凶残反派夫人》阵场

128、守护，恶名 “觉得接不

　　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清亮锐利得仿佛能照见他所有仓促、不安和未加掩饰的慌张。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将朱砂笔搁在一旁的端砚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原已做好了被轻描淡写驳回、或是被她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审视得无地自容的准备。却万万没承想，她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竟干脆地点了头。

　　“怎么？”她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眼睛仍锁着他，“很意外？”

　　他老实点头。是真的未曾料到。毕竟……毕竟那日就因他惹出的祸事，她还当着他的面处置了一人。他从未想过，她竟会如此迅速地启用他。

　　“早同你说过，”裴明辞神色淡然，“当时事态所迫，须得有人承担后果，并非针对你。”

　　他脑海中浮现她那时冰冷彻骨的眼神，漠然得像看一个陌路人……可此时听她低沉的嗓音熨帖入耳，他心头的裂痕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弥合。

　　他信了。

　　他宁愿相信——那一切肃杀，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场面，她挥下的利刃，或许……正是一种别样的回护？

　　残余的痛楚和屈辱忽然间变得无足轻重，翻涌而上的是近乎眩晕的惊喜。她总是如此，能轻易将他掷入尘埃，又转眼将他捧上云端。

　　若他此刻对镜自照，必会惊觉自己看向她的目光是何等沉迷——那是一种近乎盲从的、沉沦到底的迷恋。

　　军中议事帐内，诸将肃立。烛火映着甲胄，一片沉肃冷光。她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他身上，声音清晰平静，却不容置疑：

　　“命苏缭绫为偏将军，领五百轻骑，即日起归张副帅麾下听令。”

　　偏将军。

　　这“偏”字虽不显赫，却绝非虚职。实打实地掌兵，五百轻骑虽非千军万马，却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精锐力量。论其权柄，竟与那些追随她征战的副将相差无几。他原以为自己至多只得一个参赞军务、无足轻重的闲差，万万没想到……

　　“主帅？”他蓦然抬头，眼底的惊愕几乎无法掩饰，“我……”

　　帐中何止他一人震惊？与会诸将，谁不愕然？所有任命在出发前便已定下，那些职位在他之下的，谁愿意被一个看似娇纵的新人轻易压过一头？

　　而职位在他之上的，更是亲眼目睹他不久前才牵连出一桩祸事——直接累及军中一名兄弟丧命。虽说那名兄弟自身违纪，也算死得其所，但终究是因他之故。

　　而此人仅仅受了五十军杖，如今竟又被委以重任！若非主帅是裴明辞，下令的是裴明辞，帐中早已哗然翻天。

　　“怎么？”她并未理会满座的哗然，只是看着苏缭绫，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觉得接不住？”

　　苏缭绫忽然笑了。那笑意自唇角漾开，瞬间点亮了他秾丽逼人的眉眼，竟透出几分惊人的锐气。他倏然出列，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褪尽了平日或许有意的娇纵散漫，竟带上了军人特有的凛然与决断。

　　“末将——”他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接令！”

　　话音甫落，孙大公子便按捺不住，霍然出声：“此举恐有不妥！昨日才因他之过累及同袍性命，酿成大祸，军纪甫定，今日便授以兵权？末将难以心服！”

　　裴明辞目光淡淡扫去，声音平直却压得满帐一静：“昨日杖责五十，未见你出言谓轻，反嘱我‘关切’他伤势，似嫌刑罚过重。今日擢升，你倒论起赏罚不公了？”

　　孙大公子一时语塞，面皮紫涨。他昨日那句看似关怀实则嘲讽的言语，竟在此刻成了掷回自己脸上的利刃。他麾下几名原本蠢蠢欲动的将领，见状也皆噤了声，无人再敢出头。

　　裴明辞看着苏缭绫挺直的身姿，无情道：“五百轻骑是先锋营的精锐，明日卯时，去营中点兵。若是带不好……”

　　“末将若带不好，甘受军法。”苏缭绫打断她，抬眸时，眼里的光比案上的烛火还烈，“定不会辱没主帅所托。”

　　他知道这任命有多荒唐。刚挨过军棍，转头就成了领兵的偏将军，军中定然有人不服。可他不在乎。

　　这是她亲手予他的机会，是她将他从那暧昧的“宠臣”之位拉起，强硬地塞进了能与她并肩而立的行列。

　　接下来的军机要务，已非他一个新晋偏将所能与闻。他知趣地退出营帐，身后帐帘落下，隔绝了内里的灯火与谋算。

　　帐外寒意凛冽，远处校场却火光跃动，遥遥传来轻骑操练的呼喝与马蹄踏地之声，声浪灼热，直撞入心扉。

　　苏缭绫凝望着那片璀璨火光，胸臆间仿佛被一种滚烫而坚实的东西彻底填满，鼓胀得几乎发疼。

　　原来，被所倾慕之人如此坚定地信任，是这般滋味。

　　他不再仅是那个伏于她怀中、只知撒娇索取温存与庇护的苏缭绫。自明日始，他将是能为她扼守一方阵线的偏将军。他终于……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向她呈上他的力量、他的忠诚，乃至他笨拙却炽热的守护。

　　这认知让他步履不由轻捷起来，连身后未愈的伤处都仿佛忘却了疼痛。他蓦然回首，望向那座主帐——窗上映出的烛火依旧稳定地亮着，像一颗钉在沉沉黑夜里的孤星，是他此刻全部心神的锚点。

　　纵使他所能付出的“守护”，于纵横捭阖的她而言，或许微末如尘。

　　但——

　　等着吧。

　　他会让所有质疑者、轻蔑者都亲眼看见，她的决断，从无错漏。

　　他更要让她亲眼看见——他终能站到足以与她并肩的位置，近到可为她抵御前方一切凛冽风霜。

　　这信念在寂寥的雪夜中无声疯长，裹挟着一腔势不可挡的炽热。

　　军帐内，沙盘纵横，山峦河流微缩其间。帐中气氛凝滞，烛火曳动，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孔。

　　裴明辞在主位，威势沉静。左右两侧分别立着数人：面容沉毅的孙大公子、英气逼人的张二小姐，还有那位五号擂台胜者裴五以及那位叶隼恪及其祖父——一位鬓发斑白、目光如电的老将军。另有四位披甲将领默立其后。

　　那老将军率先打破沉寂，他朝裴明辞略一拱手，声音洪亮却也不失礼数：“主帅，承蒙信任，允老夫参与军机。既如此，有些话便不得不直说。”

　　他顿了一顿，脸上毫无笑意，武人的直率本色尽显，“老夫不赞同先前的屠城之役。此番情势与上回急战求生截然不同，我军时间充裕，粮草亦足，何必行此险招、背此恶名，失了民心？”

　　他话音未落，帐内目光皆聚焦于裴明辞。她却未看老者，视线倏然转向一旁，淡淡开口：“孙大公子，你如何看待？”

　　孙大公子猛地一怔，全然未料到裴明辞会在此刻点名于他。警惕之心瞬间升至顶点，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将他推至人前议此恶策，莫非是想借他之口道出屠城之议？

　　待来日恶名昭彰，她便可将罪责尽数推卸于他，自身则清清白白……这盆污水，他岂能沾染？

　　他顿时警惕起来，面上却不显，只垂眸谨慎道：“末将以为……老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裴明辞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只微微颔首，视线缓缓扫过帐内其余众人。

　　帐内气氛愈发凝重，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山川城池。

　　叶隼恪心里赞同自己祖父，但她并未开口，只是静待主帅最终的决断。

　　这时，裴五抱拳出声，语气干脆，甚至带着几分漠然：“末将愚钝，不懂这些大道理。主帅有何要求，末将便如何执行，绝无二话。”他说话时，眼风几不可察地扫过一旁的张二小姐。

　　他的表态刚落，张二小姐便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接过话头，声音锐利：“当然是屠城！像你们这般瞻前顾后、磨磨蹭蹭，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将士们拼死搏杀为了什么？若无实实在在的犒赏，谁愿替你卖命！再者，战机稍纵即逝，岂容拖延？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震慑敌胆！”

　　她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就该明白告诉他们——若开城投降，便饶他们不死，若负隅顽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让那些贱民自己去跟守军撕咬！”

　　“荒谬！”老将军气得胡须直颤，“此策毒辣，伤及无辜，必失民心！自古得民心者……”

　　“民心？”张二小姐毫不客气地打断，语带讥讽，“老将军，仗打不赢，要民心何用？垫棺材底吗？赢了才是硬道理！您那套仁德之师的老黄历，早该翻篇了！如今是乱世，乱世就要用重典，要又快又狠，打得他们怕到骨子里！您当这是游春赏花呢？温吞水能打下江山？”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刻薄又尖利。老将军被噎得面色通红，气血上涌，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指着她，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叶隼恪见状，急忙上前搀住祖父，面露忧色与不满，却碍于场合，未能直言。

　　帐内，裴明辞将众人情态尽收眼底，指节轻叩桌面，止住了张二小姐愈发激昂的言辞：“好了。”她转而看向那位面色涨红的老将军，“老先生先请坐下，缓一口气。”

　　叶隼恪连忙搀扶着祖父落座，为他递上一盏茶。

　　待老者气息稍平，裴明辞目光环视帐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便依张二小姐之策行事。”

　　余人皆垂首应“是”，唯有那老将军重重叹息一声，颓然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