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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明知故问,对酌,游湖 “那天你是 ...
这一日,城中各处皆是这般景象。张二小姐身披玄甲,率领一众虎狼之师,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世家公子们或在酒楼饮宴,或于府中休憩,冷不防便被士兵破门而入,一句“妄议裴先生”的罪名扣下,直接锁拿带走。
遇着反抗的,轻则宅邸被砸得稀烂,重则满门上下皆遭血洗。
有那世家仗着权势阻拦,竟被张二小姐一声令下,杀得府中横尸遍野,连看门的老仆都未能幸免。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东洲都城,世家大族人人自危,提起张二小姐无不色变。街头巷尾流言纷飞,有人说她是嗜血疯狗,见人便咬,更有人骂她是裴明辞豢养的恶犬,专替主子撕咬异己。
经此一事,裴明辞与张二小姐的恶名愈发深重,市井间提起这二人,皆避之不及,仿佛沾上分毫,便要惹来杀身之祸。
暮色初合时,裴明辞自王爷府归来,尚未卸下披风,便听得军营外人声鼎沸。
各世家前来兴师问罪的人马被拒于军营之外,喧闹声裹着夜风撞进营帐。
正此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入,正是李逾白。
他面色涨红,额间沁着薄汗,劈头便喝道:“你莫不是疯魔了?可知此番闯下多大的祸事!竟敢同时得罪这么多世家?”
李逾白素来向往江湖,却因出身世家,自幼见惯了盘根错节的利害纠葛。他深知世家抱团的手段,更明白裴明辞此举无异于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东洲世家的根基。
大步跨至案前,李逾白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你可知江湖上如今乱成什么模样?悬赏杀你的告示贴满各城的茶楼酒肆,我那些江湖朋友都收到了消息。现在明面上的赏银已飙升至二百万两,而暗阁里的价码——整整五十万两黄金!”
裴明辞指尖轻叩桌案,低笑出声,眼尾勾起一抹凉薄弧度:“就这点?”
李逾白顿时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气得连话都说得磕绊:“还嫌少?!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天价!这等数额都足以抵得上一个小世家的底蕴了!!”
裴明辞挑眉,似笑非笑地开口:“那你特意跑来,就为了说这些?”
李逾白一脸焦急,语气急促:“我是来提醒你的,别再这么嚣张下去,那些人手段狠辣,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他们折腾的,赶紧想办法逃命吧!暗阁那帮家伙,还有那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他们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防不胜防啊!”
裴明辞神色淡漠,轻嗤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目光似有戏谑之意:“你一开始不也想着取我性命吗?如今我把孙二公子弄成半残,抓了这么多世家子弟,你反倒来劝我?”
李逾白被裴明辞的眼神盯得发慌,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我可我答应过……答应过宿远封,对!答应过宿远封,不会杀你。”
说着,他看向裴明辞,声音越来越大。
裴明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这般听他的话?”
李逾白微微昂头:“你不懂,这叫江湖义气。”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裴明辞凝视李逾白,忽而道:“你瞧着我,可觉得眼熟?”
李逾白闻言蹙眉,盯着裴明辞的面容打量片刻,耳尖忽地泛红,别过脸啐道:“有甚好看!装神弄鬼的!”
“当真不觉得眼熟?” 裴明辞追问,眼波流转间,眸光竟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寒意未散的眼底泛起幽幽哀伤。
李逾白下意识抬眸,与她目光相撞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喉间发出破碎的音节:“你……你是……”
裴明辞似是明白他的震惊,点了点头:“对,是我。”
裴明辞往后仰身,慵懒地倚在交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似笑非笑地扫向李逾白:“如今,可还想着留我性命?”
那语调漫不经心,却藏着刺人的锋芒。
李逾白面色骤变,狠狠剜向她,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不懂裴明辞为何突然这般戏谑试探,只觉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刃,将自己剖开来细细打量。
更令他心慌意乱的,是对方提及“杀”字时,心底竟泛起莫名的钝痛,那夜月下,她的冷香、指尖相触的温度,此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方寸大乱。
见李逾白呆立原地,眸中神色翻涌不定,裴明辞的耐心渐渐耗尽,冷声嗤道:“怎的?反应这般迟钝!”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李逾白猛地回神,后退半步颤声道:“那天你是故意引我入套!压根就没想过回头救我?从头到尾,全是算计?”
裴明辞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用最轻慢的语气道:“明知故问。”
李逾白胸口剧烈起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那双曾盛满热忱的眸子此刻燃着熊熊怒火:“你的哥哥的事,还有你的身世,那些话全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已染上几分沙哑。
裴明辞闻言只是轻抬下颌,眉眼间坦荡得近乎冷酷,那模样仿佛在承认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诡异的是,李逾白紧绷的脊背竟在刹那间微微松弛,原来她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皆是谎言,可随即又意识到裴明辞如今身世也未必好到哪去。
意识到自己竟在为裴明辞庆幸,李逾白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胸腔内腾起的羞愤几乎要冲破喉咙。
每至夜深,那夜种种便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他并非不知晓,自己心底曾悄然滋生出一丝好感,可如今,这丝情愫早已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彻底淹没。
他实在不明白,裴明辞为何突然就将一切和盘托出,毫无保留。在她那轻描淡写的态度里,似乎自己的一切感受都无足轻重,仿佛自己只是裴明辞用来逗趣解闷的工具,让他深切感受到了裴明辞那恶意满满的恶趣味。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从前的种种,以前的日子里,裴明辞对他的态度甚至可以用纵容来形容。他实在不明白裴明辞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如此不留情面地与他撕破脸皮。
可当他再次看向裴明辞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心中突然一阵恍然。原来,裴明辞并非是包容他,而是从始至终都不在意他。
她平素的宽纵,原不过是不屑一顾的轻慢,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如今裴明辞心中郁气难消,便拿他这个不入眼的人撒气取乐,排解烦闷。
虽知世家大族连日在王爷跟前弹劾,裴明辞日日被召进王府,心情定是极差,但也不该将他当作出气筒,更不该这般轻易地撕开当日的谎言。
在裴明辞眼中,那段过往不过是用来刺痛他的筹码,
他猜测裴明辞或许早已洞悉,那日之事对自己而言意义非凡,难以释怀。他不清楚自己当时神色间是否藏不住心事。
但从裴明辞对此事的态度和反应来看,他觉得裴明辞心里明白自己对她的微妙感情,却偏要将这隐秘的情愫当作戏耍的由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让自己心动、心生怜惜的人,竟是个恶名远扬、心狠手辣的主。两人相识许久,她却一直瞒着,偏偏选在今日摊牌,摆明了就是想看他出丑,拿他的难堪消解心中的烦闷。
他偏不如她愿!牙关一咬,目光如刀,硬是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又能如何?不过是你恶名簿上多添一笔,这笔债,我迟早要讨回来!”
言罢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直至身影消失在营帐外,也未露出半分软弱。
裴明辞无趣地别开眼,到底是世家出身,沉得住气,本以为他会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般哭闹,若真是那样,场面定十分有趣。
一想到王爷和那帮世家大族,她便满心烦躁。
起初瞧着那些老狐狸气得吹胡子瞪眼,她还觉得新鲜,日子久了,只觉厌烦透顶。尤其是那王爷,明里暗里的试探倒也罢了,偏生总拿“王妃”二字调侃,听得她直犯恶心。
裴明辞在军营里已没了耐心,径直回府去找苏缭绫。
现如今,对她而言,男欢女爱不失为一种绝佳的发泄方式。虽说她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既然有可以发泄情绪的途径,又为何要强忍着呢。
*
李逾白醉意醺醺,眼神混沌却透着狠意,猛地攥住酒坛砸在桌上,瓷片迸裂声里嘶吼:“我要杀了她!”
宿远封见状,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你要杀了谁?”
今日,李逾白失魂落魄地找到他,不由分说便拉着他来到酒馆。
一路上,李逾白一言不发,到了酒馆,更是只顾着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灌酒,哐哐作响。现代宿远封也有自己的朋友,见过不少人喝醉的样子。
可眼前的李逾白,和那些因失恋而买醉的人不同。平日里,李逾白跟他提及最多的,除了裴明辞,就是那个在城主府欺骗他的人。
从前李逾白清醒时,但凡提起城主府那个诓骗他的人,必定剑眉倒竖,言辞间尽是怒意:“待我寻着她,定要将她……”
可每当与宿远封对酌至醉意上头,却又判若两人。
李逾白酒气醺然间眼神飘忽,喃喃念叨“那双眼睛真好看”,又叹对方身世可怜,语气里满是怜惜。
可话锋一转,又猛地将杯盏重重砸在桌上,骂道:“呸!不过是个巧言令色的骗子!”
骂完却又垂眸,声音里添了几分恍惚:“也不知他如今……莫不是遭了意外?所以才迟迟不来?”
话毕,又攥着杯盏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
从前总是这般骂骂停停,反复无常,不像今天,一直在骂。
宿远封心中早有疑虑,李逾白对这人的态度,似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平日里李逾白提起那人,皆是怒目圆睁、痛斥其恶行,字字句句透着恨意。
这般清醒时的怨愤与醉后流露的牵挂相互撕扯,倒叫宿远封也辨不清,李逾白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执念。
宿远封试探着开口:“你说要杀的,可是当初在城中算计你的那个人?”
李逾白醉意上头,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对!我要杀了她,杀了裴明辞!”
此言一出,酒馆内顿时鸦雀无声。
如今裴明辞的名讳,谁人敢提。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逾白,神色惊恐,有人攥着钱袋踉跄起身,有人连未喝完的酒碗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夺门而逃。
掌柜的更是脸色煞白,连柜台都来不及锁,撒腿就跑。
临走前,众人皆怜悯地望着李逾白,心说这小子怕是要大祸临头,却不知等酒馆空无一人,李逾白仍稳稳当当地坐着,只是醉眼愈发猩红。
宿远封望着醉成烂泥的好友,心中狐疑,自己分明问的是他人,他怎会突然扯到裴明辞?莫不是醉得神志不清,连话都听岔了?
见李逾白还要往嘴里倒酒,只得半扶半架,跌跌撞撞将人拖回府去。
*
身后传来那道熟悉嗓音:“又偷闲饮酒?”
宿远封浑身一僵,回头望去,果然见裴明辞站在不远处,眉眼间带着三分似笑非笑,余下尽是冰冷。
这场景竟与往日如出一辙,只是少了能替他一起受罚的人,此刻好友早已醉得人事不省。
宿远封暗自叫苦,心道这反派当真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不成?他稍有差错,总能被她抓个正着,此番怕是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可一滴酒没沾!”宿远封抢先一步,伸手扯过身旁李逾白,“是他非拉着我来,说什么借酒消愁……”
话音未落,原本瘫在他身上的李逾白突然睁眼,看清裴明辞面容的刹那,双目圆睁:“骗子!我要杀了你!”
宿远封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李逾白的腰往后拽,李逾白却挣扎得厉害,宿远封干笑着看向裴明辞,她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他瞥见裴明辞脖颈处的红痕,慌忙移开视线,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会在这儿?”
话音未落,苏缭绫晃悠悠走近。他衣衫松垮,颈间红痕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股慵懒浪荡的劲儿。
听了宿远封的话,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正要陪先生去游湖呢。”
宿远封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瞧瞧这二人亲昵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暗自腹诽。
苏缭绫几步上前,整个人半挂在裴明辞身上,脑袋还往她肩头蹭了蹭。
裴明辞目光却仍落在宿远封身上,苏缭绫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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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感兴趣先点个收藏养一养作者好不好,亲亲^3^ (如果不好,我求求宝宝了,T﹏T) 宝宝们,我想进步!评论摩多摩多(虚心听取建议(*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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