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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曲 “世上怎会 ...
姚之唤在书院的日子终于不那么无聊难挨了。他每日都能与坐在他身后的林以桉谈天说地,上课也自觉地认真了起来,书也知道好好背了,看着林以桉写得一手清雅秀丽的小楷,把自己多年不放在心上的字也捡起来练了。
虽然只相识了不到月余,但两人总有那么多话能说,从历史、政治到文学,从诗词到音律…
倾盖如故,相见恨晚。
他越了解就越觉得,林以桉这个人,真的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说不上来,但自己这些年虽然也见过那么多文学大家,或是知识广博的各路书生、幕僚,只有林以桉能让他觉得是与旁人完全不相同的存在。
像什么呢,就像林以桉身上总萦绕着的淡淡玉兰香一样,清新淡雅,坚韧高洁,是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触不可及的存在。
姚之唤觉得,这样好的人,能有如此机会与其相识还成为了好友,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世子,曲谱还你,我回去仔细读了,的确是很难得一见的古曲。”下学后,林以桉将前些日子姚之唤借给他的古曲谱递了过去。
“真的啊,我还没有读完,只看了个序曲,但也感觉是编排地很精巧的曲子。”姚之唤接了曲谱,“以桉,今儿晚上有空吗,正好明日是月休,咱们去烟雨楼找凝风姐姐让她给弹一弹好不好?”
“好,听世子的。”林以桉温柔地笑了。
他们并肩来到了烟雨楼,姚之唤带着林以桉到了二楼尽头处的一个雅间,上面挂有一块牌匾——听雨阁。
“这个是凝风姐姐和烟雨楼乐师们的琴房,他们平日编排曲子都是在这里。”他待里面的乐声渐渐停了,抬手敲了敲门,“凝风姐姐在吗,我是之唤,我带着我朋友来找你听曲子。”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凝风今日只是简单地描了眉,头发梳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温柔又不乏飒爽,“世子来了,快里面请。”凝风将二人请入了屋内,为他们斟了茶,待二人坐定,凝风笑着看向林以桉,“世子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听雨阁,请问这位是?”
姚之唤忙道:“这是我金台书院的同窗,也是贵妃的侄子,姓林名以桉,半月前才从徽州到京城念书。”
“小林公子好,以后想来听曲儿直接来听雨阁找我就好。”凝风浅笑着道。
“不敢,在之唤那里久闻凝风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先多谢姐姐了。”林以桉客气地作揖道。
凝风的眼里似是闪过去了一个玩味的眼神,不过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住了,“世子今日想听什么,中秋那晚确实没为世子弹奏尽兴,今儿说什么都得满足。”
“还是凝风姐姐懂我。”姚之唤又换上了他那副撒娇的嘴脸,“姐姐那日给我的曲谱,我没怎么读,先借给以桉看了,他回去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的确是首难得一见的好曲子,这不今儿领他来听姐姐的指尖天籁。”
凝风半掩着面笑了,“你呀,有这样一口伶牙俐齿,这世上哪个人能拒绝得了你的要求,曲谱带了吗,我可就这一本,再没多的了,拿给我,我给你们弹。”
林以桉将曲谱递过去,凝风接了曲谱,又起身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琵琶,“这可是我最珍贵的琵琶,是当年我师傅传给我的,我平日都锁着舍不得用,今儿难得世子带人来一回,我可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招待你俩了,世子可得念着我的好。”
“凝风姐姐你说,姚某人什么时候不念着你的好了,从来看到好的曲谱或者琵琶都第一时间给姐姐送过来。”姚之唤佯装委屈。
凝风轻笑一声,随即正色,开始弹奏。
凝风的确不愧为第一国手,那泡桐木的琵琶在她手中奏响,真宛如天籁一般,正如姚之唤所言——只有昆山玉碎,芙蓉泣露才能与之相较。
林以桉默默听着,三个乐章过后,他忽而起身向旁侧的乐手借了一个笛子,走到凝风的身侧,吹奏了起来。
姚之唤一惊,他没想到林以桉不仅把曲谱研究得透彻,竟还自己编写了笛子与之相和。
寒露刚过,昼暖夜凉,此刻月色已浓,有徐徐微风拂过,拂过在琵琶上拨弄的指尖,亦拂过搭在笛子上的双手,月光从花窗洒进听雨阁,伴着屋内的烛火一齐跃动。
也有一阵凉丝丝的清风,不易察觉地拂过了姚之唤那一颗炽热的心。
少年青涩而懵懂的感情,最初许是连自己都无法知觉时便已然萌动。
姚之唤愣愣地盯着林以桉,那人手持笛子专注地吹着,竟一点都不输他平日听过的专门演奏笛子的乐师。
“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姚之唤心想。
林以桉自小便喜欢一人独处,经常揣着笛子自己去眆溪的竹林间或是溪水旁吹奏,伴着夕阳或是月色,就着春风或是秋雨,那些所受过的委屈,一个人扛过的压力,仿佛都能在一曲笛声里消散。
他亦喜欢自由无拘的生活,但他知道,这注定是自己求而不得的。
他的父母,他的家族,对他有着太高的期望———中进士,入仕途。
如同眆溪诸多的状元或是进士一样,在这里,进士及第只不过是对一个少年人最低限度的要求。
可这却要搭上一个少年全部的鲜活青春。
他循规蹈矩地读书,考试,十二岁成为秀才,十四岁中举,十七岁,被父母要求独自前往京城备考。
离开徽州那日,父亲把林以桉叫到书房,书房并不大,只有小小的一间,林以桉局促地跪在地上,听着父亲的教诲。
“以桉,你可知,你承担着怎样的责任。”
“我明白。中进士,入仕,进入内阁,为林家在朝堂打开局面,也助皇上为百姓开创一个太平安宁的盛世。”
“此去京城,你可知要如何做。”
“我…我自会好好读书。”
“你要记住,不可把心思放在旁的东西上哪怕一丝一毫。你林以桉生来就是要成为朝堂上的大人物,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不可为自己一时私欲玩物丧志。”林老爷神情严肃。
“是,父亲。”
二人相对静默了半晌,林老爷朝着林以桉抬手让他过来。
“你远在京城,父母亲不在身边,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林老爷抚了抚林以桉的肩膀。
林以桉微微一怔,他的父亲从小到大向来都是只关心他书读得如何,习字习得怎么样,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向他表露过对自己的关心。
难道…父亲也是关心自己的吗…
“嗯,我知道了,父亲,您也保重,天凉了,去学堂教书的时候记得多添一件衣服。”林以桉的眼尾红了。
“去吧,父亲等着我们未来的林大人。”
林以桉后退几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一曲终了,林以桉闭着眼,似乎有泪滴从他脸颊滑过,不过很快被他抬手掩去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徽州的那些年,那些一个人独自吹笛的年岁,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了吧…
姚之唤还没从曲子里回过神,喃喃道:“好听,真好听…”
林以桉把笛子还给乐师,又回到姚之唤身边坐下,喝了口茶。
姚之唤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身侧的人,那人的眼睛里似乎有泪,茶是杏仁茶,明明是甘甜的,但林以桉却像是在饮下无比苦涩的药一样,紧紧抿着唇。
“以桉…”姚之唤情不自禁地抬手伸向他的肩膀。
林以桉垂了垂眼睫,但片刻后又抬眼,对着姚之淡淡一笑,“世子觉得如何?”
“以桉的笛声高妙,配上凝风姐姐的琵琶,简直清雅至极,姚某今日有幸得以听到如此阳春白雪,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姚之唤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林以桉脸上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林某能遇见世子这般懂得欣赏之人,更是难得。”
他直直地盯着姚之唤的眼睛,姚之唤被他盯得有些无措,错开了眼,向凝风望去,“姐姐今日不请我们吃饭吗?你看我给你带来多好一个乐师。”又是玩世不恭的那副嘴脸。
林以桉浅笑一声,亦收回了眼神。
凝风静静看着他们二人,打趣道:“小林公子如此笛音,竟只要一顿酒钱便能打发了,我今日倒是赚了,以后定要常来,烟雨楼别的不敢说,好酒好菜倒是能称得上是京城第一。”
三人到了烟雨楼的顶层阁楼落了座,凝风让人拿来了珍藏的桂花酿,递到林以桉手边,“林公子看看我这桂花酿与徽州之比如何?”
林以桉接了坛子,打开浅闻了一下,“真是好酒,和徽州的味道一模一样。”
姚之唤也凑了过去细细嗅着,“嗯,可真是好酒,怎么姐姐平日都不拿来请我喝,单单给以桉喝。”
凝风闻言笑道:“怎么,我们小姚世子也刚从徽州来京城吗?竟是姐姐疏忽了。”
姚之唤自知论言语还是斗不过凝风,无奈摆手道:“罢了罢了,向来在姐姐这都占不了上风,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以桉看着二人斗嘴,觉得甚是有趣,心里也快意了不少。
他觉得姚之唤仿佛有一种魔力,每每当他陷入愁绪与忧郁之时总能将他拉出来,让他的心充满着安宁和欢喜。
这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酒过三巡,除了凝风之外,二人皆有了醉意。
“今儿...今儿真高兴...听见以桉吹笛子...真高兴...”姚之唤一醉便开始泛着困意,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却不老实,还在比比划划着。
林以桉也有些醉了,但神志仍是清醒的,他静静地看着身旁趴在桌子上的人,其脸上泛着酒醉的酡红,一双眼半睁半闭着,睫毛很长,上面沾着淡淡的水汽,眼周都是红的,鼓着脸,看着有些可爱。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姚之唤的脸,被戳的小人儿出了声,“以桉哥哥...哥哥...”随后便直接睡了过去。
可这两声“哥哥”却如石子入湖,在林以桉的心里激起了小小涟漪。
他生平第一次有一种被别人依赖的奇异感觉,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某个风流小公子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可就这么一点点的甜,便能抵过他心中长年累月的苦了。
月下有情空自苦,无酒不知甜。
下一章自己锁了是因为发表结束之后觉得还是把这两章合一下比较好,所以把第六章合并到第五章了,没有任何缺损内容,接着第七章就是连贯的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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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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