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目复制体001号》梦里挑灯万更

16、【万屋】（5） 纲吉与准备

　　纲吉君完全猜不透三日月宗近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因为他现在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

　　是的，虽然让人感到格外遗憾，但是事情最终还是变成了那种最坏的情况了。

　　当然，严格来说，用“变成”来形容并不贴切。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就纯粹是眼前这家店铺自己暗中偷工减料而已。

　　纲吉君只是发现了这个问题罢了。

　　只是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些微妙啊？

　　纲吉微微眯起了眼眸，视线淡淡扫过眼前空荡荡的店铺：“按理来说，做生意的商人个个都是人精，最擅长察言观色、拿捏局势……”

　　就算这家店的老板和店员真的不知道总部发生的事情，他们也能看到【万屋】警卫员巡逻值守的一举一动。

　　没错，他们不可能完全无视警卫员的动向，更不可能看不出当下「时之政府」的局势。

　　所以哪怕这些商人心里再不情愿配合新规，不想多费功夫整改，为了保住自己的店铺、不被查处关停，表面的样子功夫肯定会做足，绝不会明目张胆地违规。

　　可眼前这家店，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要知道店铺开在【万屋】不算偏僻的主干道地段，通常来说人流量不会太差，可店里冷清得离谱，别说上门挑选商品的客人了，连半点人气都感受不到。

　　注意，这里说的人气不是网上那种热度、关注度，而是最直观的、有活人存在的烟火气。

　　死气沉沉得仿佛是一间早已停业、空置许久的空店。

　　这根本不正常。

　　想到这里，纲吉立刻看向狐之助，语气认真地再次确认：“狐之助，我跟你核对一遍。

　　按照「时之政府」的规矩，【万屋】所有营业店铺都必须保证——店内至少有一个拥有完整生命体征的活物值守。

　　这样才能正常开店营业，对吧？”

　　因为目前「时之政府」还没有和任何拥有超高智能的机械文明世界建交，市面上也不存在可以完全替代活人值守的智能店员，所以总部才会定下这条底线规矩。

　　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些投机取巧的店铺，全程只招聘（使用）式神看店经营。

　　一旦放任这种情况泛滥，大量店铺都靠式神营业，就会挤压普通生灵的就业岗位，造成严重的就业失衡。

　　就算是从前的「时之政府」，也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

　　被纲吉突然严肃的语气问得一愣，狐之助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

　　“是、是没错的哦！审神者大人，这条规矩是硬性规定，从来没有破例过！”

　　说完狐之助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追问：“怎么突然问这个呀？是哪里有问题吗？”

　　毫无疑问，它完全没察觉到周遭的诡异。

　　明明是能传到它耳朵里的店铺，明明地段是【万屋】最热闹的区域之一，明明……

　　可此刻店内空无一人，没有客人、没有店员，冷清得诡异。

　　这么多反常的细节叠在一起，狐之助却丝毫没觉得不对劲。

　　就在狐之助一头雾水的时候，身侧的三日月宗近已然洞悉了纲吉的所有顾虑。

　　刀剑付丧神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数倍，肉眼看不到、凡人察觉不出的气息波动，根本瞒不过他。

　　三日月微微垂眸，贴着纲吉的耳边轻声开口：“主君，店里有人，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空气瞬间多了几分隐秘的压迫感。

　　纲吉闻言神色微沉，轻轻颔首：“现在本丸里，有谁能立刻赶到【万屋】这边来？”

　　哪怕时间紧迫，贸然暴露自己也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他需要一个和自己表面上毫无关联的人，来【万屋】悄悄探查这家店铺的底细，查清背后的猫腻。

　　如今「时之政府」时局动荡，各处暗流涌动，哪怕最后查出来只是虚惊一场，只是店员偷偷摸鱼偷懒、故意躲了起来，纲吉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件事。

　　——曾经创造出他的那些研究员早就“告知”过他，越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越容易暗藏隐患。

　　很多无法挽回的大祸，最初都只是被人忽略的小小异常。

　　由此，纲吉君绝不会心存侥幸，放任任何疑点不了了之。

　　如果是自己就算了，这代表的可是那位大人啊。

　　面对纲吉的问题，三日月略有些迟疑地开口：“……目前本丸无人可即刻赶来。
　　鹤丸尚且没有与您正式缔结契约，形态有些不能见人。”

　　毫无疑问，两人都知道他们现在的思维处于同一频道。

　　但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不可抗力。

　　现如今本丸状态极差，算上三日月自己，拥有行动力的刀剑男士仅仅只有三位。

　　其中小乌丸伤势未愈，还在本丸静心休养，身体和灵力都不足以支撑外出查探。

　　而鹤丸国永的情况就更为特殊。

　　又寸。
　　他如今还是暗堕形态，身份敏感到根本不能出现在【万屋】这种「时之政府」管控的公共区域。

　　这两人，全都不适合前来调查。

　　不过三日月这话，其实也是在给鹤丸国永埋下缔结契约的引子。

　　害，心眼子多的刀子精就是这样。

　　纲吉沉默了几秒，快速权衡完所有利弊，当即做出决定：“我们先离开这里。”

　　真的吗？
　　真的要撤退吗？

　　当然是假的了。

　　其实刚刚那一瞬间，纲吉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绝对不能在这间疑似被监控、暗藏人手的店铺里施展。

　　无他，他用特殊办法摇人的时候，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肉身会出现十分明显的……异常状态。

　　所以他必须离开这片可疑的区域，再伺机行动。

　　而一旁的狐之助完全听不懂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话，只觉得他们俩一直在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哑谜。

　　它一头雾水道：“啊？怎么了呀？不买衣服了吗？”

　　在那叽里咕噜说啥呢？
　　不买了吗？

　　就在这时，狐之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它眼睛一亮，立刻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伸进脖子上的小铃铛，吭哧吭哧地掏了半天。

　　狐之助一边掏掏掏，一边兴冲冲地说道：“对了对了！我之前被人推荐来这家店的时候，还领到了专属优惠券呢！”

　　虽然之前完全忘记了，但是问题不大，现在想起来了。

　　优惠券的有效期足足有半个月，时间十分充裕。可是经过这一次采购之后，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再来【万屋】。

　　所以就狐之助而言，能为审神者、为本丸省钱的事，它随手就干了。

　　纲吉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被人引荐？
　　还附赠优惠券？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怎么听怎么处处透着刻意和蹊跷啊！

　　他忍不住低头盯着狐之助，心里快速思索起来。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店铺福利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人刻意算计、刻意引导着来到了这家店？

　　不……等等。
　　也有可能是那位大人或是其他人的考验。

　　毕竟就他这种区区被制造出来的家伙，居然能有用寻常人无法匹及的强大力量，肯定有很多人看不惯。

　　不过看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件事都不能草率处理了。

　　不能直接上报总部反映这家店铺的异常，先顺着这条线索把大概打探清楚再说吧。

　　见纲吉迟迟没有说话，三日月瞬间就会意过来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挑剔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狐之助茫然：“？”

　　咋了这是？

　　三日月闭了闭眼，不愿再看狐之助：“这里的衣物做工实在粗糙，质量太差了。
　　就算主君不穿……我们这些贴身侍奉、时常会近身依偎主君的刀剑穿上，不小心让主君碰到这种劣质布料——实在不适。”

　　他虽然不清楚所有内情，却精准捕捉到了店铺的异常。

　　不过“看看”还没反应过来的狐之助……

　　算了，还是用狐之助能立刻反应过来的说辞说话吧。

　　而且现在一言不发就跑路未免太可疑了，找个借口更安全一些。

　　这番话一出，狐之助恍然大悟，瞬间激动了起来：“！！！！！”

　　它一脸严肃地点头，满眼敬佩地看着三日月：“三日月殿实在太英明了！您说得太对了！”

　　在狐之助心里，自家的审神者纲吉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嗯，该说不说三日月确实很有水平！
　　翻译得非常“通俗易懂”！

　　而且关键是被三日月这么一“点播”，狐之助再看货架上的那些衣服，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布料粗糙、针脚潦草、款式普通，简直劣质得离谱。

　　狐之助心里立刻就急了。

　　它现在终于想起来刀剑男士的着装，也代表着整个本丸的门面了。

　　要是他们穿着这种粗制滥造的衣服外出，被「时之政府」总部的高层大人物看到，万一误会他们苛待审神者、连基本的着装都不讲究，那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狐之助再也不想在这家店里多待一秒钟，主动迈着小短腿冲出店门。

　　它还反客为主，不停回头催促：“我们快走快走！再多看一眼这些劣质衣服，我都觉得眼睛要受罪！”

　　这一刻狐之助甚至已经暗自做好了打算，万一接下来逛街看上的好东西钱不够，它就先自掏腰包垫付。

　　大不了之后再找上司报销！
　　总之绝对不能委屈自家审神者！

　　趁着狐之助兴冲冲在前头带路的空档，纲吉微微侧头。

　　然后他用只有三日月能听清的极快语速低声叮嘱：“接下来就在【万屋】里随便闲逛，漫无目的地走走就好。
　　一直等到我再次醒来，在此期间，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出现任何动静，你都绝对不能叫醒我，切记。”

　　话音落下，他不等三日月回应，直接缓缓闭上了双眼。

　　同一瞬间，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骤然放缓，直接跌到了近乎停滞的最低频率。

　　三日月宗近瞳孔骤然一缩，心里猛地一紧，差点失态：“！！！！”

　　这一刻他真的被吓得心神大乱。

　　——纲吉此刻的生命体征微弱得近乎消失，和失去生机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是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依旧汹涌炽热、丝毫未减的灵力，再加上提前得到了纲吉的叮嘱，他恐怕当场就要带着纲吉赶往「时之政府」的医疗处求助。

　　前头的狐之助察觉到身后脚步停顿，疑惑地回过头：“嗯？怎么啦三日月殿？怎么不走啦？”

　　它刚才还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万屋】里的服装店，完全没发现身后诡异的气氛。

　　三日月闻言迅速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他第一时间将气息微弱的纲吉更加贴近自己。

　　随即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得看不出任何异常：“没什么。主君一路劳累，有些疲惫了。”

　　“对了，狐之助，【万屋】里面有没有味道清甜的甜水铺子？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紧接着他顺势转移话题，语气自然柔和。

　　听到这话，狐之助立刻昂首挺胸地应道：“当然有啦！【万屋】最好喝的甜水铺我都知道！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带你们去！”

　　……

　　与此同时，「时之政府」总部。
　　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第三十五层深处。

　　伴随着营养液缓缓流动，“咕噜咕噜”作响的声响——

　　下一秒，一双澄澈透亮的橙红色眼眸在黑暗中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