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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奚奴(十一) 是太子! ...

  •   两年后。

      自崔渐玉将贺兰奚送到蒙古交由索图明处置后,蒙古收兵,澧朝确实平安无事的过了两年,但这两年蒙古又有蠢蠢欲动之势,多次派骑兵南下,侵扰边境村庄。

      崔渐玉早有预料,索图明和他父亲一样野心勃勃,怎么会舍得中原这块嘴边的肥肉?

      两年间,索图明以铁血手段一统草原,将那些怀有异心的游牧民族收拾的服服帖帖,还灭了北境几个小国,蒙古领域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索图明俨然成了称霸北境的草原霸主。

      现在清除了草原上的障碍,他又开始贪心的把手伸向澧朝了。

      崔渐玉头疼不已,北境有敌人虎视眈眈,南方土匪流窜,也不太平。

      近几个月以来,南方出现了一伙“黄头巾”,这些人大多出身匪寇,他们头戴黄色布巾,行事乖张,处处与朝廷作对,在江湖上威望很高,极受一些草莽地痞的追捧。

      这个月已经有三位地方官被黄头巾残忍杀害,此举无疑是对朝廷的挑衅,只可惜他们行踪如同鬼魅,根本抓不到一丝踪迹。

      据两江总督呈上来奏折称,黄头巾最近在长江一带出没,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公然反抗朝廷。

      前方打听消息的探子怀疑此事与先太子有关,只因那黄头巾举的旗帜上写着一个“闵”字,更有人亲眼在南方见过太子,而且不止一个!

      消息虚虚实实,传回京城时引起了不小的动荡。

      太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有人在南方看见他?

      一时间,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都在议论太子复生之事,雪琼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亲眼看着太子断气的。

      当时他被贺兰奚带走后不久,澧军攻进西京皇宫,在勤政殿发现了太子的尸体,崔渐玉让人将那尸体草草处理了。

      太子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雪琼虽这样想,心中也有一丝不确定,毕竟经历过借尸还魂之事,死而复生似乎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那人还是诡计多端的太子。

      想到太子那张阴森艳丽的脸,雪琼不禁打了个寒颤。

      崔渐玉既要忧心“黄头巾”在南方闹事,又要警惕蒙古铁骑卷土重来,这段时间人消瘦了不少,本以为和蒙古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谁知却传出了索图明要亲自出使澧朝的消息。

      崔渐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索图明要出使澧朝,短时间内蒙古铁骑肯定不会轻举妄动了,再者若是能利用索图明此次来朝,化解危机,那再好不过了。

      自开朝以来,澧朝与蒙古便与水火不容,兵戈相向,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蒙古王要亲临澧朝,崔渐玉不得不重视,勒令礼部和鸿胪寺不准错任何差错,此次蒙古出使澧朝,不仅事关两国情谊,更是展现天朝严威的大好时机,桩桩件件,马虎不得。

      礼部鸿胪寺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五城兵马司日夜在京中巡防,凡是有聚众斗殴,寻衅挑事之人通通抓起来下大牢,烟花柳巷,酒坊瓦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喧闹,谁也顾不上谈论先太子复生,天一黑都灰溜溜拍屁股回家。

      含章殿这段时间也噤若寒蝉,宫人们做事都小心了不少,德祥早就下令,谁也不准在公子面前提那个人,惹公子不痛快!

      雪琼得知蒙古使臣要来澧朝,不觉一阵恍惚,都已经两年了吗。

      自从贺兰奚走后,他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连这个名字都从未提起过,估计他现在已经被蒙古人活活折磨死了吧。

      想想还真是可怜,当初贺兰奚病骨支离,一人北上,时日无多的最后,还要被蒙古人虐待殴打,如此凄惨的结局,死在异客他乡,应该是连魂魄都不得安息吧。

      活该。

      怪就怪他狼子野心,总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老实实做倪府的二公子有什么不好,非得痴心妄想去够那九重宫阙,到头来害人又害己。

      雪琼强压下躁动的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和贺兰奚之间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没必要还抓着一个死人不放,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

      不过,贺兰奚的鬼魂会来找他吗?

      虽然贺兰奚从来没说过,但心里应当是恨他的吧,他是想过让贺兰奚死不错,但从没想将他害的这么惨。

      贺兰奚会来找他报仇吗?会不会也像当初他借尸还魂一样,此刻正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看着他?

      雪琼脸色煞白,僵硬的环顾宫殿四周,此刻阳光洒满室内,宫人们像往常那样做着手头上的事,一切都很正常。

      明明是凉爽的初秋,雪琼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抱臂环住自己,而后扯出了脖子上的一个观音玉坠。

      那是几年前他过生辰,贺兰奚从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玉坠后面还刻着他的名字——雪琼。

      他当时忘丢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戴了好几年。

      雪琼盯着那玉坠怔怔看了一会,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中有些不忍,这恐怕是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名字的东西了。

      既然要与贺兰奚彻底划清关系,这东西就不该留下,雪琼下定决心,扬声把德祥喊了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雪琼把玉坠丢过去,仿佛晚一刻就会后悔似的,“快,把这东西扔了。”

      德祥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的观音玉像慈眉善目,扔了怕是不吉利吧,他犹豫道,“公子,奴才看这东西还好好的呢。”

      “扔了便是。”这是贺兰奚送的,万一贺兰奚附在这东西上面,回来找他怎么办?

      德祥看着雪琼颇为不安的样子,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好将这玉坠收好扔了出去。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索图明到京城那日,从城门到入宫的这条路,一路有羽林卫在长街两侧护送,崔渐玉亲自率百官到正午门迎接,以表对蒙古使者的重视。

      索图明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位列队伍首侧,他年近三十,生的高大威猛,阔额高鼻,一双鹰隼般的目光老辣精锐,令人不敢直视,他身后几位随行的使臣也都身骑高马,一个个精壮魁梧。

      蒙古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了得,他们瞧不上,也坐不来汉人用来出行的马车,因此崔渐玉特意准许蒙古使臣骑马入城。

      不过这队伍末尾竟有一辆马车,缓缓走在最后,不知里面坐的是何许人也。

      索图明走到正午门前,率先下马,与崔渐玉相互拜见,其余使臣也纷纷下马,那马车在最后停住,一个蒙古奴隶取出脚踏,对着马车内的人低语几句,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因蒙古人身形高大强壮,气质粗犷,而那男子较之蒙古人,体型纤瘦,他身形挺拔,脸覆面具,一身深靛蓝异族长袍,腰悬银饰兽牙佩坠,浑身上下充满神秘气息。

      崔渐玉眯了眯眼,总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他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索图明与崔渐玉寒暄完,转头见那男子在奴隶的带领下走了过来,立刻开怀大笑,指着男子对崔渐玉道,“忘了介绍,这位还是你们以前的故人,不知澧王可还记得?”

      崔渐玉盯向男子,瞳孔微缩,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索图明哈哈笑道,“兰先生,你把面具摘了给澧王看看。”

      男人依言取下面具,露出那张伤痕斑驳的白皙面容,眼瞳漆黑如墨。

      崔渐玉心一下沉了下去,怎么可能....贺兰奚怎么没死?

      不仅没死,看情况,索图明似乎还对他敬重有加。

      贺兰奚似乎早就料到了崔渐玉的反应,唇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索图明哈哈大笑起来,“说来还要多感谢澧王为我送来这么一个人才,从前我和兰先生有些误会,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兰先生如今是我的座上宾,是我们蒙古的贵客,澧王也一定不能怠慢了啊。”

      崔渐玉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诸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累了吧,朕准备了美酒佳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吧。”

      —

      贺兰奚舟车劳顿,身子疲乏,索图明一听贺兰奚累了,想到没想就让下人带他去休息,不必去参加宴会了。

      崔渐玉在一旁,见索图明对贺兰奚如此上心,又是诧异又是好奇。两年前,索图明讨要贺兰奚时,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语气他到现在都记得,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索图明态度转变竟这么大。

      贺兰奚离开后,索图明道,“兰先生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澧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

      崔渐玉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颇为不满。

      他眯眼看着贺兰奚离去的身影,不着痕迹的朝自己的近侍使了个眼色,那近侍跟了他好几年,知晓崔渐玉与雪琼的关系,单是一个眼神立马明白了崔渐玉的意思。

      他悄悄退出人群,转身离开了此地。

      澧朝早就为蒙古使者备好了休息的宫殿,那蒙古奴隶将贺兰奚带到宫殿后,就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候着,贺兰奚声音微冷,“你下去吧,不必在这伺候了。”

      奴隶似乎对贺兰奚极为敬畏,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了。

      人一走,贺兰奚立马取下面具,他额上遍布细汗,面色竟是透明的苍白,看着异常虚弱。他从胸襟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粒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几息过后,贺兰奚的脸色才渐渐好转,有了点人的血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发旧还染着血迹的荷包,那荷包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半晌贺兰奚从里面取出一个同心结,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小节头发,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走的这么急?皇上怎么突然让我们家公子出宫干嘛?”

      这近侍在宫中待了几十年,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说道,“皇上这段时日要接待蒙古使者,脱不开身,怕公子待的无聊,想着公子入宫几年,还未回家看过,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顺便在路上好好游玩一番。”

      “可是..这也不用这么急吧,明日就要走....”

      “德祥。”雪琼倏尔出声,打断了德祥的话,“去收拾包袱,别这么多的话。”

      “是。”

      近侍对雪琼笑了笑,“公子放心,陛下派了最厉害的羽林卫,一路护送公子安危。这几日宫中恐怕不太平,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子您的安危。”

      “我知道了。”雪琼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我明日就走,让他不必担心。”

      近侍微微颔首,转身告辞。

      第二日,雪琼就带着德祥,及一众羽林卫离宫了。

      路上,德祥忍不住道,“主子,不觉得皇上很奇怪吗?招呼不打一声,就急着让我们走。”

      雪琼闭眼倚在软椅上休憩,“难得能出宫一趟,难道不好吗?”

      他当然觉得奇怪,崔渐玉如此急着让他离开,不知在隐瞒什么,总归崔渐玉不会害他,出宫便出宫吧,他倒觉得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德祥立马附和道,“说起来奴才也很久没出宫了,都是托了主子的福。马上就要回家了,主子应该很高兴吧。”

      雪琼睁开眼,道,“不回家。”

      德祥有些吃惊,“不回家?那去哪?”

      雪琼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半晌道,“去南方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

      从一开始,雪琼就没打算回方应雪的老家安阳,他不是方应雪,连他家的大门都认不清,不想给自己自找麻烦。

      队伍直接改道南下,最近南方有“黄头巾”闹事,好在他们有羽林卫护着,一路相安无事。

      这日,他们走到巴陵地界,没赶上入城,只得在野外寻了一间供行人歇脚的客栈休息。

      赶了一天的路,雪琼也有些累,草草洗漱过后便和德祥睡下了。

      半夜,雪琼忽听到一声异响,这两年他睡觉很轻,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把他吵醒,睁眼一看,见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蹑手蹑脚的站在床头,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德祥的旁边,不知要做些什么。

      雪琼心跳漏了半拍,睁大眼睛就要呼救,那黑衣人扑上来,用浸了迷香的手帕死死捂住雪琼的口鼻。

      他死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黑衣人,拿同样的手帕捂住了德祥的口鼻,德祥如同提线木偶,任人摆弄。

      下一秒,雪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轻纱幔帐,熏香袅袅,摆设的极为精致。

      好一会,雪琼才慢慢恢复意识,想起来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谁?谁会绑架他?

      他从地上坐起来,发现那群绑匪竟然没用绳子捆住自己,刚要站起来,发现纱帐后的木榻上竟然悄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

      雪琼瞬间警惕起来,对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

      雪琼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屋内,纱帐轻轻摆动起来,透过纱帐的缝隙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整个人如坠冰窟,面色大骇!

      那人面容稠艳,貌若好女,眼底一颗红痣鲜艳无比,唇似笑非笑,一双丹凤眼射着冰冷锐利的光芒,直直的朝他看过来。

      是太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奚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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