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9、“它把我的小指咬断了”

　　检查好激光枪中的弹药，权蘅将枪别至后腰的枪套里。
　　他们巡查的这片区域临近森林，而这片面积不大的森林后面，就是第二行政区。

　　围着粮仓简单检查了几圈，没有发现异常，三人便回到监控室。
　　监控室里其实还有值班员工，墙面上是各个角落的画面——这里没有监控死角。

　　“都检查好了？”工作人员躺在办公椅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擦擦眼角的泪花，“没啥事我先眯一会，监控你们稍微留心就行。我在这工作了二十年都没发生过意外情况，放心哈。”
　　布莱恩乐得清闲自在，和那人寒暄几句便回到权蘅身边。

　　他见权蘅身体紧绷，便开口搭话，“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权蘅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监控画面，可是夜视画面中连个活物都没有，这一大片区域似乎只有他们四个。
　　就连四月都出声宽慰，“夜很长，紧绷一夜会很累。”

　　权蘅见真的没什么隐患，便搓了把脸，“我们今晚一直待在监控室里吗？”
　　布莱恩翘着二郎腿，“当然不是，还要巡视三次，其他时间待在这里就好。”

　　权蘅点点头。
　　长夜难耐，三人坐在一起为了打发时间不免聊起了天。

　　“你们家的物流公司可以寄东西到蓝群星吗？”
　　“当然可以啊，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

　　权蘅组织了下语言，“我的意思是，私人快递，我想寄些特产给我朋友。”
　　布莱恩想了想，“你就是想寄些过边检手续麻烦的东西，然后不想走公运呗。”
　　“对对，有些吃的放不了很长时间。”权蘅解释。

　　四月坐在权蘅身边，安静听着两人谈话，并没有发表意见，虽然他知道权蘅并不是个会给朋友带伴手礼的人。

　　“我家经常寄东西给首都星那边的亲戚，有单独一条航线，我可以帮你顺便捎过去，然后从首都星转运到蓝群星。”
　　权蘅眉梢抬了抬，按下情绪，“太有实力了小布少爷，什么时候寄出你告诉我，我提前把特产买好。”

　　布莱恩伸出手指在权蘅眼前轻轻一晃，“我是商人，不做赔本生意。我帮你寄东西，你陪我练对打，练到交换结束，怎么样？”
　　“成交。”权蘅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布莱恩有意和他们拉近关系，又将四月拉进对话。
　　低低的交谈声持续很久，直到权蘅突然出声打断他们。

　　只见刚才还放松的女生满脸严肃，她转头盯着墙上的一块监控画面。
　　“刚才有东西过去了。”

　　四月与布莱恩眼神都是一凝，三人叫醒呼呼大睡的值班人员，快速说明情况。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回调监控，在相邻的另一块画面中就出现了一头野生动物。

　　夜视画面中，一头野生的玄武鹿目光炯炯盯着监控方向。
　　片刻后，它歪了歪头，眼中折射出来的红光随之一晃。监控中弥漫着细小的浮尘，玄武鹿动了动耳朵，然后转身离开，硕大的鹿角跟着它的动作转到另一边。

　　值班人员调出先前的监控，不出意外权蘅刚才看到的就是这只玄武鹿。
　　大叔夸赞道：“你这个女同学，眼神蛮不错的哦。”他抬头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到第一次巡视时间了，你们干脆提前去b区看看吧。”
　　“玄武鹿有时候会从森林中跑出来，溜达溜达就会离开。它们性情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去看看去吧，别吓着小鹿昂。”大叔嘱咐几句，便打发他们去巡视。

　　三人跟随Eric指示来到刚才玄武鹿出现的地方。
　　透过夜视镜，仍旧不见活物。
　　可权蘅却在这一瞬间浑身僵直，她闻到了下午的怪味！

　　只是还没等她提醒另外两人警戒，布莱恩就比出停止前进的手势，“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因为这句话，权蘅背上渗出冷汗，黑暗中，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我闻到了，谨慎点，先回去。”权蘅咽了咽口水，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布莱恩摇摇头，“只是一头玄武鹿，那家伙就是体型大，性格很温顺的。不过这味道实在让人很不舒服，我们去找找气味来源。”
　　他说完，权蘅猛地转身架枪，另外两人动作不比她慢多少。
　　瞬间三人的枪口都对准不远处的灌木。显然他们都看到了刚才在灌木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布莱恩一边架着枪，向后退了几步，与权蘅四月站到一起。
　　“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权蘅：“没有，那东西速度太快了。”

　　夜视镜中，只见树影摇曳，沙沙声不断传来。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时，那头玄武鹿从灌木中站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三人非常轻微的喘气。
　　见到是那只玄武鹿，大家稍微放松了些。

　　“吓死我了。”布莱恩枪口微微移动，从玄武鹿身上移开。
　　“喂，”四月踢了下他的小腿，“它嘴边有血。”
　　权蘅：“它受伤了，右腿在流血。”

　　布莱恩走近仔细看了看，“看来我们要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了。”
　　四月收了枪，呼出一口气，“先别管它了，我们还要巡视。”

　　布莱恩把枪收进枪套中，面向两人打开通讯，“很快就好，玄武星太冷了，鹿伤了腿基本没得活。”
　　玄武鹿似乎看出布莱恩的善意，一瘸一拐朝他走来。

　　随着鹿的走进，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
　　“布莱恩后退！”
　　变故就在一瞬间！
　　和权蘅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玄武鹿的尖锐嘶鸣。那头性格温顺的草食动物前肢离地跃起，朝布莱恩张开血盆大口。

　　布莱恩惊惧回头，下意识抬手阻挡攻击。
　　四百多斤的巨物以排山倒海的势态扑倒布莱恩，有力的牙齿咬断了他的右小臂。

　　“啊！！”布莱恩发出惨痛的叫喊。
　　与此同时几枚无声激光弹射出，顷刻间没入巨鹿体内。
　　巨鹿的嘶吼刺破黑夜，它扯下布莱恩的手臂，狂甩几下将断臂抛到几米开外。

　　随后，那双猩红的鬼瞳锁定权蘅，跌跌撞撞朝她撞来。
　　“四月快叫支援！”

　　权蘅端起枪朝四月相反的方向狂奔，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是公鹿的速度实在太快，权蘅没跑几步便被迫停下，狼狈地躲避撞击。

　　堪堪避开第一波攻击，她转身，又是几枚弹药射出，其中一枚打断了公鹿的一只鹿角，然而它并没有因此丧失行动力。
　　权蘅还想射击，可是距离太近了。

　　巨鹿扑来，权蘅举枪格挡。
　　然后她的右手小指正放在枪下，被巨鹿的牙齿和枪身一起挤压，竟生生被碾断了！

　　血腥味混杂着浓烈的怪味扑向权蘅面门，又热又腥的气息让权蘅作呕。
　　她咽下痛呼，双腿一瞪，巨鹿的下巴被这记猛踢踢碎，但权蘅的小指也断在了那张血盆大口里。

　　权蘅向后翻滚一圈，重新找到平衡，架枪，射击。
　　因为人鹿缠斗而找不到射击机会的四月也找准时机开火，激光枪猛烈射击，发出的激光几乎要照亮黑夜。

　　在猛烈攻势下，那头巨物终于轰然倒下！
　　黑夜终于重归平静，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值班人员终于姗姗来迟。看着一地血腥，他腿一软，倒在楼梯上，“我...我叫了救援，他们马上到。”

　　“有没有低温转运箱？”四月厉声询问，他走到因为失血过多而即将昏迷的布莱恩身边帮他急救。
　　“有有有！我去拿！”大叔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连滚带爬朝值班室奔去。

　　“把布莱恩架回去，断肢我来捡，这里不能久留。”权蘅走到玄武鹿的尸体边，俯下身。
　　刚才的打斗发生得太过迅速，四月又离得远，因此没有看到权蘅断指的瞬间。
　　“你在干什么？”四月架起布莱恩，有些紧张地看向权蘅。

　　只见权蘅一脚踩着玄武鹿的脖颈，用力抠开它还冒着热气的嘴，伸手在那濡湿的口腔中掏来掏出。
　　半晌，她拿出一小截指头，朝四月示意，“它把我小指咬断了，机械的我用不惯，得把原装的找回来。”
　　四月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权蘅风轻云淡的脸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快走吧，”后知后觉的痛感涌上来，权蘅嘶嘶倒吸几口凉气，“一会接不上了。”
　　四月背着布莱恩率先上楼，权蘅踩在楼梯上，回身看向那头倒在血泊中的公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玄武鹿腿上破损的伤口似乎好了点。
　　她扭头，四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于是权蘅踏着军靴哒哒哒下楼，在鹿身边蹲下。

　　她伸手将那条腿掰过来。
　　果然没看错，伤口真的痊愈了很多！

　　权蘅摘掉夜视镜，给玄武鹿腿上的伤口仔细拍照。
　　她的指尖发着轻颤，那是人类对未知生来的恐惧。
　　某些诡谲的秘事从黑暗中应运而出，在清晖下碰巧被她撞见。

　　夜静得可怕，唯有草木沙沙声与她作伴。
　　黑暗中，随风摇曳的枝桠似鬼魅。远处，森林依旧伫立，压着一轮白月，似宇宙悲悯地为人类祷告。

　　权蘅摁住自己的手，没来由打了个寒战，通讯里传来四月焦急地催促。
　　她不敢再留，起身离开。

　　“已经联系肖长官了，运输机和医疗队马上就到，”四月的声音越来越大，通讯和现实两道声音逐渐重合，“快回来！”
　　他折返出来接她了。

　　荒野中孤身的孤寂感因为四月的出现被冲淡一些。
　　她握上四月递来的手，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就在她转身的那刻，地上逐渐失温的巨鹿臌胀的眼珠向上一翻，然后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又回正。
　　漆黑到没有一点眼白的硕大眼珠倒映出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个背影。
　　就像他们被黑暗吞噬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