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10、“和你的小朋友说再见吧”

　　运输机内是急救人员急切的交谈声。
　　“他的伤口已经被感染了，现在很难进行清创手术。断肢截面情况怎么样呢？”
　　“断肢在低温的氧合缓冲液中，但是异种蛋白指标呈现强阳性，断肢被某种不明的外源因子感染了！”
　　“另一个学生呢？她的伤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军机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权蘅手上，她自己也好奇地看向正在处理伤口的医护。
　　她的右手现在只剩下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诡异。
　　帝国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在用药之后，她就感受不到疼痛了。现在只剩下热热麻麻的感觉，还有点痒。
　　“已经止血包扎好了，未见异常。”

　　为布莱恩处理伤口的军医眉头紧皱，“你们都是被那头玄武鹿咬伤的吗？”
　　权蘅点点头，简单说明当时的情况。

　　医生默然片刻，又问，“权蘅的小指呢？”
　　助手将显示容器内数据指标的光屏滑到医生面前，“您看，数据都非常正常，断肢的清创在氧合缓冲液中已经做完了，再接手术可以随时进行。”

　　一时间，机舱内众人都生出同样的疑惑。
　　明明是被同一种动物咬伤，权蘅的断指甚至还在公鹿的嘴巴里停留了一会。按理来说，如果玄武鹿身上携带了病菌，那么两人应该会表现出同一种症状，可是为什么两人伤口和断肢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权同学，到医院再进行手术可以吗？由于你们伤口表现出的不同症状，我想需要先保留一下初始数据。你放心，只要在八小时内进行手术就都没问题。”
　　见权蘅没说话，医生又补充：“那头玄武鹿身上很可能携带了某种未知的新型病菌，或许你体内存在抗体。如果是这样，布莱恩同学的手臂很有希望进行再接。”
　　权蘅点头，“好。”

　　布莱恩抬起头，两人隔空对视。
　　他右臂的断面十分狰狞，伤口周边泛着紫红色，血管在皮下非常明显，鲜红的线条从伤口处蔓延，最后消失在制服下。

　　布莱恩的嘴唇苍白而干裂，用药之后伤口仍会传来阵痛。
　　权蘅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的伤口看起来截然不同。

　　“刚才谢谢你，是我太松懈了，我不该那么快就觉得危险已经解除了。”布莱恩把目光从伤口移开。
　　权蘅拍拍他的肩，“我们都没想到那只玄武鹿会伤人。”

　　布莱恩靠在墙上，他注视着权蘅的侧脸，又转向她的手，“你一直这么特别吗？”
　　“什么？”权蘅没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耸耸眉，“我是说你的格斗、天资，就连受伤都和别人不一样。”
　　权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尽管她有些自负，但也招架不住如此直白的夸赞，“你们玄武星人都这么直接吗？”

　　布莱恩笑起来，“在卡尔军校我从没吃过败绩，原本以为帝国军校的学生也不过如此，但是现在，我很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一直以来我都太自大了，说不定挫挫锐气就不会失去这只手了。”
　　“别这么悲观，断肢再接技术很成熟，实在不行还能装机械臂。”权蘅想了想，“而且你家这么有钱，市面上的机械臂可以随便选吧？”

　　“我父亲不会允许的，我的家族不认可改造人类。”
　　噢，现在还有这么封建的家族吗？权蘅心想。毕竟接受机械改造在这个社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很少有人会如此排斥。
　　“如果断肢接不上，我也会被剥夺继承人身份。”

　　权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东西要继承，自然对失去的滋味无法感同身受。

　　好在布莱恩没想得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又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即使我不是继承人，帮你寄东西的能力也还是有的。”
　　权蘅肘了他一下，“你最好接上，我一般不和独臂侠打架。”

　　布莱恩‘扑哧’一声笑出来，他说：“那一言为定。”
　　权蘅下意识举起右手想拉勾，“一言为定。”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指默然一瞬，“拿错手了。”
　　布莱恩却不甚在意，他用左手勾住断肢那处的空气，“这样也算起誓了。”
　　“好吧。”权蘅握拳轻轻碰了碰布莱恩。

　　运输机很快降落在四区最好的医院，这个医院只对政府军队系统开放，却拥有着整个四区最好的医疗资源。
　　机舱门打开，权蘅被军机外刺目的灯光晃住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向外看去时，不由一愣。
　　机舱外，等待他们的根本就不是医院急救人员，而是荷枪实弹的武装军警。

　　站在最前方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面扫视机舱内的状况。
　　“下来！”有人厉声命令。

　　几把激光器对着他们，瞬间权蘅和布莱恩布满了武器的瞄准红点，权蘅甚至看到了架起的等离子炮对准他们。
　　她举起双手，在军警的指示下慢慢走出机舱。

　　好在运输机里的人都接受过训练，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人显得过于慌张。
　　权蘅跟随指示行动，却在暗自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读的就是军校，对帝国的军队体系如数家珍，可是眼前这些人她完全看不出来是来自哪支军队。
　　他们身上配备的武器都是顶尖的，就连最普通的激光枪都是不常见最昂贵的那种。
　　哪里的军队这么有钱？

　　权蘅正想着，为首的白衣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听说受伤的是两个学生，”他十分冒犯地牵起权蘅的右手，端详着伤口，眸中的精光不由闪动，“多么美丽的血肉。”
　　他感叹着，低头亲吻权蘅的手背。
　　“美丽的小姐，我是葛澜博士，接下来你们将被军方接管，而我，是你们的主治医生。”他缱绻地盯着权蘅的手，像是注视什么珍宝。

　　权蘅抽回手。
　　她刚才在人群中看到了肖长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军方控制，但在对方压倒性的火力威胁下，她只能顺应着说：“既然军方接管我们了，请马上让我们接受治疗。”
　　葛澜博士的微笑僵硬片刻，他含笑却又空洞的眼神落在布莱恩身上，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不过他还是十分耐心地做了个手势，“请吧。”

　　等待两人的是另一架军机。
　　这架军机级别应该很高，即使是权蘅也没见过这种型号的军机。

　　“停下，博士负责的只有那两个人。”
　　身后传来喧嚣，权蘅回头看见四月和刚才的军医被拦住。
　　全副武装的士兵推搡着四月，“你们都需要接受调查，别再往前！退后！”

　　“四月！”肖长官拦住神色有些激动的四月，他语气严厉，一字一句低声说：“这些是上面的人，你想做什么？权蘅跟着他们能接受更好的治疗。”
　　隔着人群，权蘅只能看见肖长官在说什么，她最后看了眼四月，便转身进入机舱。
　　舱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吵闹隔绝。

　　权蘅被人控制着行动，两个武装士兵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虽然心中十分紧张，但她和布莱恩都表现得很配合。

　　这架军机的机舱内说是一个小型实验室都不为过，各种设施十分齐全。
　　葛澜博士指挥着手下将权蘅与布莱恩带到两张手术椅上。

　　四肢都被固定住，葛澜博士站在权蘅身边，他拿起一支闪烁银白光泽的金属注射器。
　　权蘅眼皮重重一跳，第六感让她感觉不妙。

　　“别紧张。”葛澜博士正在为她涂抹药剂。
　　药剂挥发后带来的冰凉让权蘅略感不适，接着她的右臂臂弯处一疼，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注入体内。

　　葛澜博士将金属注射器放置在一边，附耳轻语，“和你的小朋友说声再见吧。”
　　权蘅心底猛地一沉，转头看向布莱恩。

　　那个骄傲健康的玄武星人已经合上双眼，轻轻起伏的胸膛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权蘅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你...”
　　葛澜博士冰冷干燥的手覆上权蘅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兴奋的轻颤，“睡吧，孩子。”

　　*

　　“啊！”权蘅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躯干都被固定住。她尝试挣扎，却发现四肢软趴趴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房间内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明显，权蘅惊惶转动的眼瞳倏尔定格住。

　　葛澜博士就站在她身边，垂眸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醒啦？”他俯身为权蘅解开束缚带，“再接手术很成功，”他举起权蘅的右手，“看，和新长出来的一样吧？”

　　权蘅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指已经接好了，她愣住，随意活动着手指。
　　竟然没有一丝不适。
　　凑近看，甚至连缝合线都看不见，就像她真的重新长出了一根手指。

　　葛澜博士瞧见她的反应，不由笑起来，“很成功吧？”
　　“布莱恩呢？”
　　他们已经不在刚才的军机上了，而视野中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谁？你的小伙伴？”葛澜博士点点嘴唇，“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暂时还不能让你们见面。”
　　他捧起权蘅的手，“为什么不再多看看你的手呢？你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会恢复得这么好吗？”

　　权蘅嫌恶地甩开，“别碰我。”
　　葛澜博士柔和的面容突然变得阴郁，他直起身，指了指权蘅，转身猛地踹翻了置物架，上面的医疗器具哗啦啦摔了一地。
　　“没有人能这么和我说话！我接好了你的手，你不能这么和我说话！”

　　他凑得实在是太近了，呼吸打在权蘅脸上，她反感地偏过头。
　　这时，门被推开，“博士，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