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48、过去（1）

　　“你怀孕了？”战冬阳难以置信地看向好友的肚子。
　　眼前的女友身着一身白裙，外面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她一直很消瘦，单薄的身体上挂着宽大的小白裙。白色的裙摆随着微风翻飞，平坦的小腹根本看不出来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什么时候的事？等等，”战冬阳头疼地扶了扶额，“你没有男朋友，你不是自然受孕？”

　　战冬阳看起来非常年轻，和现在相比，年轻时，她的脸上还没有因为政治斗争而出现的沧桑。她看起来飒爽干练，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这时候，她已经从边塞调任回首都三年之久，尽管不久前大选失利，但未来等待她的仍会是波澜开阔的仕途。

　　而她对面坐着的女人，看起来十分羸弱，不像战冬阳那样健美，因为常年不外出，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枯瘦纤长的手端起桌面上的咖啡，最后递到薄唇边轻抿一口。
　　权蘅坐在两人旁边，目光定格在女人的手上。
　　女人左手中指有非常明显的茧，是因为常年握笔形成的。

　　权蘅又看向她的脸，那张小脸藏在垂顺的黑发后，阴影遮挡，看不清真实长相。
　　十分钟前，她还在黑眼星的方舟大厦，将那把军刀刺入母体的心脏。可是共感并没有就此停止，相反，权蘅被瞬间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反应迅速，知道自己来到了母体的回忆中。

　　这个瘦弱的女人，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将她折断。这样的人，竟然就是变异者的母体吗？
　　摆在的事实，叫权蘅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跟随女人，权蘅来到了一家咖啡店里。
　　她看起来像在等人，点了一杯热美式后，就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窗外。

　　只是，权蘅怎么都没想到，她等的人竟然是战冬阳。
　　战区长竟然认识母体！

　　“是我自己在基因库里挑选的精.子，我不是自然受孕，我是自愿受孕。”
　　闻言，战冬阳又忍不住往她的肚子上看了看，表情算得上精彩纷呈。

　　“你确定要用自己的身体分娩吗？自然分娩会留下后遗症，你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进行星际航行。而且你为什么非要在现在怀孕？方舟计划已经进入关键时期了，这个时候有身孕，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女人摇摇头，她学着普通产妇摸摸自己扁平的肚子，然而受孕才两个月不到，根本不显怀。
　　“上阶段的人体实验，让我发现了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女性实验体在受孕后，人体受到孕激素影响，细胞向有利方向突变的概率大大提高了。但是很可惜，仍然没有出现新的进化体。所以我想，如果我怀孕了，或许可以完成更多方向的进化。”

　　听到两人的对话，权蘅完全愣在当场。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就是第一个进化体，可是这个进化体竟然同时还是方舟计划的研究员。

　　在里昂口中，权蘅已经知道了战冬阳和方舟计划的渊源。
　　作为保守派，她当然是反对建立在人体实验基础上的方舟计划的。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战冬阳甚至和这个方舟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是好友。
　　这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而且，如果权蘅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
　　正是因为方舟计划成功培育出了进化者，导致以里昂为首的激进派势力暴涨。顺理成章的，战冬阳代表的保守派处于下风。而她本人也在半年前的大选中受到政治生涯中的第一次滑铁卢。

　　面对‘罪魁祸首’，战冬阳的态度甚至说得上亲昵。
　　至少在权蘅看来，她们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否则怀孕女人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战冬阳。

　　眼见着女人还有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战冬阳手掌面向她，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不要和我说这些，里昂知道以后，会限制你我见面。”

　　这时，服务生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
　　女人接过，弯起眉眼朝服务员笑笑。双手捧着陶瓷杯，她抿了一口热可可，因此奶沫沾到了她的嘴角。

　　“里昂？我们见面和他有什么关系？对了，听说他竞选上了总统。尽管我在他手下干活，但我认为这个位置更适合你，议会有眼无珠，你不要气馁。”
　　她一段话说得诚恳又磊落，似乎根本不清楚，战冬阳落选，是因为自己变成了进化体。

　　“谢谢，”战冬阳递给她一张纸，“或许经过多方考量，他们最终选择了里昂。”
　　女人非常不悦，扁扁嘴，“等方舟计划结项，我会让你进化，这样你就比里昂更有优势了。”

　　蓝群星上的冬阳照在两人身上，明亮却不温暖。
　　战冬阳低头看看腕表，“我该走了，亦归，下次见。”

　　女人的名字原来叫亦归。

　　亦归依旧坐着，朝她摆摆手，“替我向小铮问好，姨妈很想他。”
　　战冬阳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至少权蘅在媒体上从没见过这位铁腕政客有过这么柔和的表情。
　　“好，有机会来看看他吧，他对你一直很好奇。”

　　咖啡店的风铃随着战冬阳被撞得叮叮当当作响。
　　空灵又突兀的声音让人没来由感到一阵寒意，诺大的街道上只有战冬阳离去的背影。
　　亦归早在皮质椅子上，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饮品。

　　她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配合着铁勺搅拌时发出的碰撞声。
　　权蘅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间，亦归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权蘅。

　　她诡异地歪了歪头，看着权蘅挑起眉。
　　在那瞬间，权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幻境中被追逐、追监视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光景再次转变。
　　这次她来到了方舟计划的总部大厦。

　　和十几年后相比，除了变异体改造的部分，方舟大厦几乎什么改变。
　　这足以见得，这个项目在立项之初，就是一个经费十分充足的生物计划。

　　“啊啊啊啊啊！”
　　权蘅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凄厉又痛苦的尖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刚一扭头，‘扑哧’，热血仿佛有实感似地飞溅到她脸上。
　　权蘅摸上脸颊，尽管鲜血并不会触碰到她，但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眼前的画面甚至不能用血腥来形容。
　　亦归身着防护服，手中拿着解刨刀，犹如白衣女鬼，在已经不成人样的身体上比划。

　　那是个孕妇，看起来已经快要临盆了。
　　可是她身体上接入了各种各样的实验用具，各种营养液和药物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身体。

　　“求求你，”她哀嚎着，笨拙的身体不停扭动，“好痛！”
　　亦归没有眨眼，只是眉头轻皱，试验体的不配合让她很烦躁。

　　“安静一点。”她轻轻地说。
　　随着皮肉被取下，试验椅上的女人抖动得更加猛烈。

　　亦归耐心告罄，把手术刀砸进托盘里。
　　一时间，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大气不敢出。

　　她拿起另一张无菌台上的注射剂，粗暴地插进静脉注射的针管里，用力一推，药水悉数没入其中。
　　“她没用了，处理掉。”

　　扯下手套和面罩，亦归随手将防护器具丢在一边，留下一地狼藉随后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外，里昂正在等她。
　　他刚才目睹了全程，知道亦归现在情绪不佳。

　　“我带你去吃点甜的好吗？你这些日子做了太多实验了，身体吃不消。”
　　隔离服下，亦归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她显怀了。

　　“不去。”
　　她粗暴地剥下衣服，随后进到消毒室，打开消杀功能。

　　小半年过去，亦归的头发又长长了，被随意地盘在身后。
　　权蘅看着她完全露出来的眉眼，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迅速处理完，她从消毒室出来，见到里昂也没给好脸色。
　　“能不能别来烦我？”

　　“我认为你最近有些太心急了，欲速则不达。女性实验体已经所剩无几了，你应该省着点用。”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一个外行也要对我指指点点么？如果不是你让我和冬阳不欢而散，我心情就不会这么糟糕。实验也早就做出来了，至于浪费这么多实验体吗。”
　　“我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你。”

　　里昂脾气出奇好，像在哄自己不懂事的女儿。
　　“她并不支持方舟计划呀，我不希望因为她而耽误我们的实验进度。你不要被她影响了心情，计划早早成功，她才能会理解你。”

　　亦归听到前半段话，心里火气又冒了出来。听到里昂后半段话，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确实，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不被人理解，但是一旦研究出来人为进化，那么对于整个人类社会都将是壮举。那时，她一定能为战冬阳的政治生涯再附上一笔筹码。

　　“好了，”她停在自己办公室门前，“不要进来，让我自己待一会。”
　　里昂没有办法，看看她的小腹，“我等你吃晚饭。”

　　亦归没有回复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她拨通专线，那边很快接通，“权老师，您有什么事。”

　　权蘅猛地一震，难以置信的想法彻底成型。
　　她姓权。
　　她是权亦归。

　　权蘅看向权亦归的小腹，犹如五雷轰顶。
　　堪堪撑住墙壁才稳住五虚浮的身体。

　　或许不会那么巧吧？
　　可是一想到那样的可能，她就再也忍不住，胃部痉挛，猛地吐出一口酸水。

　　权亦归仰靠在椅子上，一边摸着腹中胎儿，一边看向权蘅。
　　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说话。

　　“母系基因那么强大，或许你会是下一个进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