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16、“你和他还有秘密？”

　　“什么？”权蘅没听清，她凑近一点，闻到酒味又撤开。
　　“快去洗澡，”她把郁丛笑从地上拖起来，“明知道我不喜欢酒味还喝，给我100信用点就原谅你。”

　　郁丛笑简直有口难辩，“我没喝。”
　　“你没喝，是酒自己跑到你嘴巴里的。”
　　“......”
　　这一打岔，心里最后一丝别扭终于完全消失。

　　很快，郁丛笑房间中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权蘅靠在浴室门外等她。

　　隔着玻璃门和水汽，郁丛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还带着回响，“你把样本给了科斯先生吗？”
　　“给了，不知道检验结果是怎么，希望是我想多了。”

　　‘唰’的一声，磨砂门被拉开，水汽裹挟着馨香扑了权蘅满脸。
　　郁丛笑穿着浴袍站上烘干机，“你不相信官方说法，我们就自己验证。郁则行说靠近感染区的矿场死了人，死因不明，但是如果你有想法，我们——”

　　“要去看看吗？”
　　“我们去看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说完这句话，权蘅想到布莱恩又有些后怕，“不行，我自己去，没有抗体，万一被感染了会很麻烦。”
　　郁丛笑身上的潮气都被吹干，方才的酒味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我也要去。”还没等权蘅反驳，郁丛笑压在权蘅耳边，“我在三区港口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见到过他们搬运贫铀合金箱。什么东西需要用那么大的贫铀合金箱？”
　　权蘅为之一振，“你在港口也见过贫铀合金箱？”

　　“也？”郁丛笑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重点，“你还在哪里见到过？”
　　“在研究所，他们用贫铀合金箱运活物。”

　　闻言，郁丛笑眉头皱起。
　　贫铀合金箱运活物？
　　这太不常见了。

　　“在港口时，我不去确定那些贫铀合金箱里有没有装东西。但是，如果那些贫铀合金箱都是在玄武星上制造的，你觉得谁可以供给这么多贫铀？”
　　权蘅沉吟片刻，随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郁丛笑，“你觉得是你家在提供贫铀？”

　　贫铀是核电站的一种副产品，而玄武星上几座主要的核电站都有郁家经手。
　　如果要制作那么大体积的贫铀合金箱，提到原料供给商，权蘅第一想法就是郁家。

　　“玄武星的生意都是郁则行在打理，父亲只是偶尔来看看。但不管是他还是郁则行，都不让我经手生意。所以我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如果真的是他们在提供原料，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贫铀合金箱的制作商。幸运的话，或许还能查出他们到底在用那些箱子运什么。”

　　面对权蘅时，郁丛笑并不会刻意隐瞒对家人微妙的恨意。
　　郁家虽然十分富有，但到郁丛笑这一辈，同龄的小辈却不多。就从她这一支来看，只有她和郁则行两个孩子。郁则行只比郁丛笑小半年，并且他还是私生子登堂入室。
　　因此在郁丛笑九岁那年，她不但失去了母亲，还多了个野种弟弟。

　　“郁家做的都是白色生意，但郁则行不会止步于此。”

　　见她如此坚决，权蘅只说，“不管怎样，有一点没错，那就是这种病毒真的带来了很多意外。我亲眼见过布莱恩被感染的伤口，私自去矿厂，并不能确保安全。”
　　“我们至今做的事情，有一件是完全安全的吗？”

　　从选择军校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生命就不再属于自己。
　　何况是安全。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拟定具体计划。
　　郁家的几座矿山只有两个临近感染区，其中一个已经废弃。所以她们的目标显而易见是剩下那个，但权蘅坚持要去废弃的矿山看看。

　　就在她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科斯先生主动联系了权蘅。
　　土壤样本检测结果和官方给出的说法一致，四区的土壤被一种新型病毒所感染。这种病毒大概率来源于灌溉的水源中。

　　权蘅将结果转述给了郁丛笑。
　　“土壤里检测到的只有一种未知病毒。”她收起通讯，神情有些沮丧，“看来真是我多想了。”

　　郁丛笑将隔离服收进背包里，“不管是不是你多想，计划依旧不变。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搞清楚那些贫铀合金箱的来源和用处。”
　　关掉光屏，权蘅赞同了她的说法。

　　人类的膨胀殖民，难免会在广博的宇宙中遇到千奇百怪的生物。
　　或许真的有一种病毒，既能杀死人类，又能让人类重获新生。
　　但那些贫铀合金箱显然不是自然产物，这背后的秘密仍然等着权蘅她们揭开。

　　时间来到计划约定的那天。
　　除了科斯先生到访那日，郁则行来了庄园，之后几天他都没有再回过这里。这为权蘅她们省去一大笔麻烦，毕竟她们的行动必须要躲过郁则行的视线。

　　装备已经分好几次运到了郁丛笑的悬浮车上。
　　权蘅拉开驾驶座的门，愣住。

　　“你在车里干吗？”
　　只见，四月已经穿上便装，正泰然自若地坐在驾驶位上。

　　他表情冷冷的，反问权蘅：“你们要去哪里？”
　　权蘅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四月眼角小幅度地抽动，下垂的狗狗眼显得有几分可怜，尽管他并没有故意皱眉。
　　郁丛笑也走到驾驶座旁，“这是我的车，下来。”

　　四月固执地坐在驾驶座上，虽然场面有点尴尬，但他顶住了来自两位女士的压力，“你们瞒着我做计划。”
　　权蘅和郁丛笑对视一眼，这说的，好像她们故意孤立他一样。

　　权蘅勉强地牵起嘴角，“我们去逛街你也去？”
　　“你们准备穿隔离服去逛街？”
　　“.........”

　　郁丛笑耐心告罄，同时她也害怕耽误太久惹人怀疑。
　　她扯起四月把他推到副驾驶，然后又把权蘅塞进车里。

　　“我们真带他？”权蘅凑在郁丛笑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悄悄话。
　　四月：“我都听得见。”
　　“.........”

　　没办法，郁丛笑的车性能太优越，关上门车里十分安静，说什么都能听见。
　　悬浮车垂直升空，按照规划的路线自动驾驶。

　　“他都在车上了，”郁丛笑不悦地看向四月，“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对吧。”
　　四月并不回答，转而面向权蘅，点了点自己的左眼，“从实验室回来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猜你们最近会有行动。”

　　他指的是之前在田野里看到权蘅飞快自愈的伤口。
　　权蘅并没有把自愈能力和郁丛笑说，她瞬间紧张起来，只想快点揭过这个话题：“行吧行吧。来都来了，多个人多份保障。”

　　郁丛笑皱眉，一下看出端倪：“你和他还有秘密？”
　　四月震惊，没想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她不知道？”
　　权蘅咬牙切齿对四月说：“你闭嘴吧。”

　　因为这个小插曲，去到矿山的路上，车里陷入了某种微妙又诡异的氛围。
　　权蘅从后面轻拍郁丛笑的肩，“我签过保密契约，四月是之前偶然知道的。”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四月转头看向权蘅，“我们要去哪里？”
　　权蘅只觉得头疼，但是为了四月的安全，只能将她们的计划简单地告诉四月。

　　“病毒感染后果很严重，一会到了矿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权蘅总觉得说完这句话之后，车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度。

　　但好在没有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矿山附近。
　　从高处向下看，裸露的黑色岩石上长了星星点点的植被。巨大的断面是从前挖矿时遗留下来的，断面垂直没入平静的水面中。四面八方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只有灰蓝色的河水，在静静流动。
　　一些雾气压在矿山上，为这原本就死寂的地方更添几分森寒。

　　幸而她们之前多准备了一套隔离服，所以四月才不至于暴露在可能被污染的环境中。
　　在车上穿好隔离服，权蘅下车就被冷得一哆嗦。
　　她打了个寒颤，“这里也太冷了。”

　　郁丛笑将悬浮车调整为隐藏模式，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这片废弃的矿山。
　　从前没有被废弃时，这里还是一片繁忙向上的场景。虽然没什么活物，但特种设备的运行声，人类的呼喊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荒凉。

　　他们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向下。
　　潺潺流水从断崖的拐角后流出来，又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静静向下流去，这是这一片矿脉中最上游的一座矿山。

　　权蘅的黑色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忍不住又嘱咐道：“千万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
　　来到水边，权蘅将采样管抛出去，几秒后又从水中拉回来，采样管中已经蓄满了透明的河水。
　　“OK了，去下一个矿山吧。”权蘅将采样管外层消毒收好，准备和他们去另一个还在开采中的矿山。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远处空中穿来细微的声音，那是飞行器划过时带来的声响。
　　“靠，”权蘅脚步加快几分，“有人来了。”

　　此时那架飞行器在空中还只是一个小黑点，他们必须要迅速找到藏身之处。
　　“跟我来，那边有个山洞。”郁丛笑拉住权蘅。

　　三人动作迅速而小心，在郁丛笑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中。
　　这里称不上山洞，顶多算是个裂痕，但也足够他们躲藏。

　　“你以前来过这里？”权蘅用气声询问郁丛笑。
　　“小时候来过。”郁丛笑注视着那架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飞行器。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是十岁那年，父亲带她和郁则行一起来矿山，郁则行发现的‘秘密基地’。

　　“他们降落了。”四月低声打断她们的交谈。

　　只见飞行器降落在对面的平地上。
　　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迈着长腿下来，其后又跟着一些人。

　　权蘅注视着他们的瞳孔缩了缩。
　　从飞行艇上下来的，不就是郁则行和...葛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