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但对象随机》咯嘣脆

38、第38章 极黑的黑

　　王楚欣醒来后头昏脑胀，不记得睡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依稀记起梦中发生的一些片段。

　　梦里的男孩和她接吻，不知怎么，后来剧情就开始走样，她参加了一个比赛，因为紧张，呆在厕所一直没能出去。

　　对了，上厕所。

　　女孩眼底铺着一层灰朦的底色，空洞洞的眼神不是正常人所有的，哪怕是刚睡醒，这样的表情也太过反人类。

　　仿佛情绪被抽干，没有任何想要表达的，想要做的。

　　王楚欣呆呆地看着床单，流出的液体一圈一圈扩大，提醒着她现在发生的事情。

　　她怔然看着被褥，摸了摸脸颊，一手湿濡，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反应变慢了这么多，为什么22岁了还会尿床？

　　王楚欣感到一阵不属于身体的悲伤，从身体空腔生出，渐渐拥抱了她整个身体。

　　窗外朝阳似火，清晨的空气中浮着一层薄雾，把阳光一束束折射出去，在眼睛前蒙上一层罩子，又好像能看清前路般清晰，隐隐绰绰。

　　王楚欣第一次有了，她的大学生活完蛋了的感觉。

　　*

　　另一处寝室。

　　许优躺在床上补眠，大一学业虽然不是很重，但架不过课程多，她们寝室刚好作为一个小组，在丁夏荷的带领下，周六忙完了一大堆要上交的作业，每周日的清晨，则是许优例行赖床的时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蚊帐顶棚。

　　学期过半，一些课程不像考试，虽然她们学的是理工科，但还是有需要讲ppt的课程，让许优脑子都大了一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高中时的她如鱼得水，而大学后的她苦不堪言了，原来她只是喜欢自己认真做自己的事。

　　一些需要团队合作的事情都会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从奢入俭难，在家里，沈亦一向听她的，甚至不需要怎么磨合。

　　哎，集体生活真不容易。

　　她慢悠悠爬下了床，不用多说，寝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自从发现温锦锦有了男朋友，宿舍关系就闹得有点僵，具体怎么回事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自从那天起，温锦锦和谭涵菱就不再一起吃饭了。

　　上课也不坐一起，许优和丁夏荷夹在中间，属实难做人。

　　她也不是没问过谭涵菱到底怎么想的，只是她总是回避这件事，跟只撬不开口的蚌一样。

　　不过她们的作息倒是没怎么变，温锦锦和谭涵菱起的最早，无论刮风下雨，基本六点左右寝室开门后出门。

　　丁夏荷则比较正常，8点多就去图书馆了，说起来图书馆开门时间大概也是那会儿，听书夏荷的目标是把图书馆的书都看个遍，属实充满宏图大志。

　　许优除了周日11点多才醒，其他时间倒是跟着课表，有课就醒，每课也可以慢悠悠接点翻译的活。

　　许优刚上完厕所，一阵铃声从床上传来，她倒是忘记把手机从床上拿下来了。

　　这个点了，除了他，还有谁会给她打电话。

　　这是句陈述句。

　　许优看都没看清，接了电话就开扬声器。

　　“哥哥～”

　　“哪只小懒猪在叫哥哥？看来是这只？”

　　“诶呀！”

　　许优佯装生气，沈亦也不继续逗了：“原来是我们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别气别气，大中午的，气坏身子可不行。”

　　哼，这还差不多。

　　许优没反应过来被沈亦遛了一圈，还心情很好地问他吃什么。

　　“外卖。”

　　“我也要点外卖，快说说我该吃什么！”

　　“炸酱面吧，北京的炸酱面好吃。”沈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许优倒是认真考虑他说的话，但仔细一想，学校附近没有好吃的炸酱面，央求着沈亦再说一个。

　　“肯德基。”

　　“你疯啦，日子不过啦？星期四没到就敢原价吃。”

　　“你看看，虾堡回归，买一送一，平均一个十块，没到不错。”

　　许优品出了其中的端倪，“你吃过了？说得好像你刚吃了。”

　　“嗯，对啊，真聪明，不愧是我们小优。”沈亦电话那头，一边收拾着桌上吃完的盒子，一边换鞋子。

　　“哟，跟女朋友打电话呢？”拿着外卖回寝室的林刚见沈亦这架势，知道他要出门。

　　沈亦神秘地朝他点点头，顺道拿着全宿舍的垃圾出门了。

　　“亦哥好伟大！而且还是妻管严，不敢想象嫂子会有多么幸福，亦哥这样完美的人在身边，做梦都得笑醒了！”坐在椅子上的齐束万摇摇头。

　　确实，在Q大这种人才会聚的青年之地，成绩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毕竟，能够考进这所学校的，都是各个省份的佼佼者。

　　在这里，领导力、性格、才干等综合因素相加，才能在这片校园突出。

　　而沈亦便是这样的人，大一就拔得头筹，各项课程都是第一，更别说高挑的身高和出色的身材，隔着衣服都能看出下面藏着的匀称的肌肉，理所当然获得了众多女生的青睐。

　　不过在他还没被封为校草的时候，齐束万他们一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

　　听说两人不仅是青梅竹马，更是异地恋，此消息一出，无数芳心不知消散了多少。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还是有很多人在等校草分手，只不过沈亦的室友很清楚，这一天估计不会来到。

　　特别是沈亦的老乡陈年爆出的消息，沈亦的女朋友确实很好看，做实了三年未见其人的幻想，沈亦真的有女朋友这一重大消息，再次登上了校园贴热门。

　　“哥，你的室友在说话吗？”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女朋友，是对沈亦说的吗？

　　“不是，他跟别人说话呢。”沈亦戴上耳机，将手机放在口袋里，“小优，现在有个实习可能不能回去陪你过生日了。”

　　许优转着笔的手逐渐放下，吧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抱歉，事出突然，回去了给你补偿好不好？”沈亦走到宿舍后院，把垃圾往里扔，半天没听到许优回答，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些预感了。

　　他耐心道：“乖，那天有个很重要的比赛。你知道的，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嗯，好吧——我知道了——”声音拉得很长，不难听出其中语气的不乐意。

　　一想到许优盼着自己回家，心中一处部位就柔软得不像样子。好巧不巧，下半年的赛事集中在这段时间，就连许优的生日都没能赶上，想到此，沈亦眉毛就不自觉皱了皱。

　　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

　　他从来都不是话说得太满的人，虽然有机会赶回家，但万一没赶上呢？如果轻易承诺，要怎么安慰凭空生出希望的许优？

　　沈亦不知道他对待许优的态度，超出了自己认知事情的耐心，也生出了许多未明的控制欲。

　　就像精心呵护一朵玫瑰，他养大的玫瑰，每天浇水，偶尔施肥，当他没空回家浇水的时候，总想着之后多多补偿，也不像欺骗玫瑰。

　　可他忘了，许优终究不只是一株他养大的植物。

　　她有她的生活，也有她的世界。

　　说不在意是假的，许优胡乱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弄得一团麻，她试着整理，但此刻心情不佳，脑子分不出更多精力收纳，随便拿了一个包挎在身上。

　　“没事……都可以的。”越是这样说，眼睛愈发酸涩。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对于很多东西有执念，一定要某个朋友陪伴在身边，一定要做到某件事。殊不知，在追求结果的过程中，以为握住了那样东西，却失去了更多东西。

　　一种名为执念的感情在许优身上升起。

　　不一会儿，就变为一种失落，抓不住，却在身边缠绕。

　　因为她不觉得沈亦是自己的，沈亦就是沈亦，哪怕他作为哥哥的包容，也是她暂时借来的，说实话，在她成年的时候就可以独立自主了，只不过她一直没提，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说到底，她不过是寄养在沈亦家里的一个外人罢了。

　　许优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成因，只觉得世界理她越来越远，家人就像锚点，会在你迷茫的时候告诉你，你在这个世界还有个家。

　　她总是不问出这些内心烦恼的事情，总习惯自己找答案，好处是学习能力和自主性很强，坏处在此刻显而易见。

　　当她方向错了，很容易在错误的位置走偏。

　　许优说话的时候没什么音调起伏，激起了沈亦心中那丝怜爱，他紧了紧拳头，是不是多告诉她一点呢？让她知道他其实有30%的几率回家。

　　沈亦刚想说这话时，许优恢复了正常的语调，甚至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这次的比赛很重要吧，好好准备～就算你要提前回来，我也不会允许的哦，我还想要一个年级第一的哥哥给我长长脸。”

　　悬着的心放下，沈亦把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嗯，知道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挂了电话，许优甩开身旁缠绕的阴郁感，身上沾上了些厄运的黑色，她不喜欢。

　　她打开房门又关上，不开心的时候不适合一个人呆着。

　　她要出去吸吸人气。

　　一路坐地铁道市区，那种阴雨天气压着的潮湿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正午，明晃晃的太阳高高悬在空中，地面无可避免接受暴晒的照射，许优只好躲进地下。

　　商业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口密度很大，自从许优发现自己身上的能力后，这股力量越来越明显，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力逐渐提升，具体提升途径她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玩意儿太玄乎了，根本留不下线索。

　　可以确认的是，她越来越讨厌人群，因为她能够感受到群体的力量。

　　譬如现在，迎面走来了一群人，应该是商场举办活动聚集而来的顾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从中心到外围由光亮变成黑暗，不用说，大概是主办方组织不好，或者是发生了什么群体性争吵，才会大范围出现这么明显的能量规律。

　　普通人跟群体的区别是，普通人只会从自身起辐射一米范围影响他人，但群体则是蔓延性扩散一种力量。

　　这股力量是常人无法看见的，但许优能，所以无法忽视这股力量。

　　群体的气氛像个黑洞，很少有群体能够呈现出亮而温暖的光晕，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律是熵增，所有物质都会无意识往散乱趋势发展。

　　许优后来搜索过，能够记清所有梦境细节，像现实一样做着清醒梦的人，是大部分精神分裂者的前兆。但她目前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她应该没有精神病。

　　「所有的精神病患者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她叹了口气，商场开了暖气，她穿着一身毛线针织连衣裙，绿色的主体色把她衬托得更像一只精灵，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光晕，已经从淡黑变成了浅蓝，虽然还是冷色调，但也总比黑色好。

　　许优小心翼翼从边缘避开了活动主场地，往深处的巷子走去。

　　她记得这块有个肯德基的。

　　许优一路看一路找，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心脏慢了一拍，捂住胸口，立刻往后面看。

　　撞到她的人是一个女生，没说道歉，反而慌慌张张跑走了。

　　那是个黑影，还是一抹极黑的黑影，相较起来，身边争吵的情侣的黑色都显得更淡了。

　　不对劲，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黑色，仿佛要吞噬所有色彩般的黑，所有颜色在它面前都会隐藏。

　　许优决定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