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剑 好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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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脚下一软，径直跪倒在地，剑刃抵在喉间。她的额头沁着一层冷汗，连喘气都不敢大幅度，就怕一个不小心划伤脖子。
“去哪。”贺连理的声音中不带半分起伏，无形中压得丽娘喘不过气。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扭过头。
贺连理站在遍地的尸骸中央，周身杀意席卷、死寂一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沾着少许血珠，冷漠地俯视着她，“轮到你了。”
丽娘站起身，漂亮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那剑顺着她的动作，一步一移，剑尖始终正对着她的面门，就像刚才她命人对贺连理那样。
她出不了院门。对上这把剑，绝对没有逃跑的胜算；如果对上的是人，争取一下哪怕是几秒钟，也够她冲进屋子里了。
丽娘毫不犹豫地转身，果断朝着反方向跑，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贺连理面前，衣袖一扬，白色的粉末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贺连理早有防备，闪身避过。
丽娘抓住间隙百米冲刺跑，一眨眼的功夫直接冲了那间关押着无数人的牢笼，远远还能听到她大声喊着快关门。
贺连理以为她是藏了什么其他逃生密道，没想到是居然只是这样？
那间屋子里关着的，可全都是她一手抓来的受害者，进去难道不是引起公愤然后死得更惨吗？
思索间，贺连理已经站在了那扇被合上的沉木门前。
这回他一定要亲自动手、亲眼看着丽娘死了，才能彻底以绝后患。什么狗屁不靠谱的规矩都见鬼去吧！反正这里是不夜城。
可是……
贺连理回头，看着院子的满地狼籍，正准备破门的动作迟疑，脑海中闪过母亲的身影，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母亲是刑侦队的。
从小到大，贺连理耳濡目染，接受过的最多教育是遵纪守法、廉洁自律。
以往在游戏里最多打打怪；然后是偶尔接任务杀杀要犯，再怎么都是符合律法要求的。
他以往很少近程，用暗器得心应手、一击毙命，看见的自然远没有眼前的场景血腥震撼。
好像进了不夜城后，一切都变了。
……贺连理的心情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一边觉得自己做得没问题，本来打打杀杀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况且这只是游戏，都是虚拟的，他所有的不适或许都是因为游戏太逼真了。
一边又觉得现在所做的一切，和他从小到大学习的伦理道德完全不符，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和那些暴徒又有什么区别。有了这个开始，他还能分得清虚拟和现实吗？还有血液在空中飞溅时，心底升起的阴暗想法……
贺连理不敢再想下去。
他努力为自己的举动找着合情的理由，什么正当防卫、过失杀人。但是地上躺着的尸体，除了齐家的护卫又有多少是为了活命被迫听丽娘指挥，只是因为跑得慢就被他杀死的？
强烈的矛盾与背德压得贺连理有些喘不过气。像是走进了一个名为法治与理智构建的胡同，总是在快找到正确的出口时，被一根虚无缥缈、看不见却从他身上长出来的线困在原地。
那把剑带着劲风，擦着贺连理的发丝飞了过来，直直钉在门缝中，引得屋内尖叫连连。
贺连理被拉回现实。
剑刃紧卡着两扇门中的木缝，剑脊抵住门板，不靠外力竟自己动了起来，猛地向外一撬，木榫崩裂，门轴脱开，木门敞开大半。
里面的人第一时间想合上，那把剑顺着裂口杀了进去，吓得里头又是一阵吱哇乱叫。
贺连理把门踢得开了些。
他站在门口，让光先行，照亮了小半个屋子。
原先半死不活的人撑着身子、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像一堵工程很次的薄墙，眼神却坚定务必。
他们身后护着的，是探头张望的丽娘。
好在刚才那一遭给贺连理打了预防针，看到眼前的局面到不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
……至于丽娘啊，她还是死了比较顺眼。
视线交锋的瞬间，贺连理眼中的挣扎和自我怀疑被敛去得干干净净，垂落在侧的手握紧。
剑身的红线变得更深，像在血水中浸泡过。
“让开。”贺连理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嗤笑一声道，“幕后黑手都在你们手里了，什么大好的机会不跑，还好意思成天怨世道不公、怨命运不仁？难道不是你们活该吗？”
“你！！！”
如果说那群人刚才还有所害怕顾忌，听完贺连理的话一下子炸了。
“你这个不识好歹、吃里扒外、没良心的东西！她都是为了我们好！”
“就是啊！你就是见不得有人过得比你好是不是！”
他们好像吃准了贺连理的性格与脾气，觉得他就是嘴上说说，要真动手可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这跟误入传销组织有什么区别。
贺连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还真不知道拿他们这么办。
这群人或许本心并不坏，只是被洗脑地太厉害了，总不能都解决掉吧？
他们见贺连理不说话，仗着自己受害者、过来人的身份变本加厉、越说越起劲。
“要想把她带走，除非我死了！”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屋内落针可闻。
贺连理看着他，声音格外平静：“那你就去死吧。”
一直悬在他身旁蠢蠢欲动的剑再也按捺不住，对准说话人的心脏，一进一出，带着温热的血飞回贺连理身旁，撒下一地血珠。
周围人的脸色唰一下全白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唯独避开贺连理的视线，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被剑捅穿那人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清瘦的身子像被秋风吹过的黄叶，轻飘飘落在地上。
贺连理看着他倒在自己跟前，愣神的脸上多了一丝迷茫。
其实在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这么不讲情理、草菅人命的话，完全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此刻，他的意识莫名比以往都要清醒。或许就是这份清醒，他的思维控制不住发散，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你……你怎么随便杀人啊！你怎么下得了手的啊！他和你无冤无仇的，不过就是说了你俩句！本来也就是为了你好！”
“就是啊，刚才大义凛然说能把我们带出的是你，现在杀人灭口的还是你！刚才跟他走的小路是不是没回来！肯定是被他给杀了！造孽啊，小路为了给我们探口风，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还好我们一开始都听了小路的话没跟他走……”
一群人又怒又怕，嘴却还硬的很，只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贺连理淹死。
咒骂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在天秤上不停加着砝码。像冰针刺入心脏，看不见的伤口，找不着的利器，只有彻骨的寒意和难以言说的痛。
直到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浓稠黏腻的液体漫过脚心，缓缓涌向门外。
贺连理回神，地上全是刚刚咽气的死人。
那把剑刺穿了除贺连理外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毫不留情地把带血的剑尖对准了躺在血海尸堆中惊恐的丽娘。
“够了。”贺连理的声音干涩沙哑，连忙开口制止。
他的话终究是晚了一步。
剑身掠过脖颈，竟将丽娘的头直接割了下来。
贺连理一时忘了动作，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看着脑袋砸在血污中滚了滚，最后停在他的脚边。
脑袋上那双眼球突出、瞳孔收缩、眼白翻起的眼正僵直地盯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心脏仅仅停了一瞬，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那把剑，雪白的剑身几乎被红色的线缠得满满当当，线的另一头连接着地上的尸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那把剑似乎还不满意，又往丽娘的身上扎了几个血窟窿，拉着长长的血丝朝贺连理飞了回来。
他是想杀了丽娘，但从来没想过用这张方法。还有那些人……有的甚至没说过话。
贺连理没有一点复仇的快感，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看自己身上沾着的不知道谁的血，恶心地直想吐。
他看了看地上的满目狼藉，又看了看那把剑，僵硬地转过身子，麻木地向外走。
“走开。”
贺连理抬手，试图甩开跟在他身旁的剑。
那剑偏不，兴高采烈地在贺连理周围飞跃，始终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连理心里乱得很，没心思管它，只是颓然又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来头，倒是能猜到几分，它胡乱杀人的举动八成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尘埃落定，触底反弹。道德的枷锁又一次被贺连理亲手扣在了身上。
……
好脏。
……
好恶心。
贺连理连院门都没踏出就受不了了，他蹲在一具尸体旁，借衣摆用力擦着手上的血迹，擦了一遍又一遍。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然后有人说了什么，拿着武器对准了他，再然后……又是血，不值钱似地滴落在贺连理刚刚擦过的手上。
他抬头，并未见到什么人。只有那把剑横在他身前，地上的尸体又多了几具，剑身上的红线又多了几条。
贺连理受够了，噌一下站起身，握住剑柄将剑想要将剑丢至一旁，“我没有让你去杀他们！我也没有想让他们死！我能够躲开！我不需要你自作主张地帮我！”
究竟说的是剑还是他自己，贺连理都分不清了。
他丢下剑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垂着头擦手，手上那块布料还是从尸体上撕下来的。
被他不要的剑驻足在原地，剑身上连接着尸体的红线一一断开，如同有了自我意识，争先恐后地追着贺连理，不顾一切缠上他的发丝。
贺连理的脚步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两口，累得不行。
身体好沉，像被什么拖住了。
啊
！大家看剧情看剧情～
等以后我能用精准的语言、强悍的笔力形容这种感觉时，我一定要回来狠狠修改！！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