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疯子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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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如同扎堆僵死的驱虫，漫无目的地往贺连理的皮肉中攀爬。
要不是还能听见微弱的呼吸，贺连理都怀疑这是一屋尸体。
不，这分明是一座棺材、一座坟。
他皱着眉，下意识后退一步，光洁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声响在眼下的死寂中格外突兀。
不知道是因为人多缺氧，还是屋子里下了什么药。贺连理头痛欲裂，心脏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隐隐还有些喘不上气。
这些人，难道和自己一样，都是丽娘口中要被拍卖的？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东西啊，怎么就这么被随意的堆放着。
上次参加华珍堂的拍卖，那些死物还都每人一个单间呢。
绝望、压抑……尽管无人宣泄，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还是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屋子。
“小兄弟，你刚来啊。找个地方待着吧，少说话少呼吸，能睡就睡，就算死了，起码没那么痛苦。”
刚被贺连理踩着的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艰难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贺连理空出个勉强能坐的空地。
他的声音气若悬丝，好像下一秒命即将归西。
贺连理蹲下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把碰巧还握在手里的药塞进他嘴里。
这身衣服一览无余，藏不了什么东西，这颗还是刚才掉地上他怕被丽娘瞧见，顺手捡起来了的。
丽娘很是自信，根本不屑于搜身，这才给了他机会。
贺连理有些吃不准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狂妄过了头。
男人虚弱地咳了两声，原本死鱼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猛地抓住贺连理的手臂艰难坐起身子道谢。
贺连理问：“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头、捂了捂胸口、又碰了碰小腹，惊喜又懊恼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药啊，你还有吗？”
“没了。”贺连理答得干脆。
手环不能使用，药效又不明，想着有奚禾，他也就没准备多少。
至于是哪个……那一把都长得差不多，他也没记住。
“好吧。”男人略显失望，“你刚问我什么来着？哦，刚才的话什么样子是吧？”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规矩听话，不是所有货物都能那么顺利地卖出去。”男人意有所指地看着贺连理身上的衣服，“品相不好的、身体不好的、性格不好的，多的是没人要的。”
“雅韵阁的规矩，就是只能抬价不能打折。哪怕货物坏了烂了，都只能砸在手里。”
“那些被剩下来的人……”男人的眼睛看向屋子最深处，一团模糊、怪异、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唯一的作用，就是警告后面的货物……”
男人自艾自怨：“这不夜城啊，最不缺的就是人，最缺的是有钱人。在这里，只要有钱，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吗……”
贺连理不是很认可他的态度，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俯视着他，眼眸深邃问道：“最差不过如此，你们这么多人，与其在这里悲春伤秋，为什么不一起跑？”
“跑？”男人苦笑，没了贺连理作为支撑点，跌回地上，“跑不掉的。早在被抓到那一刻，我们的身体里就被她种了东西……呼吸的越多，器官磨损越厉害，直到有买家出现，才有活命的机会。”
“你知道那种痛吗……就好像五脏六肺被用钝刀用力刮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可求死又不能，那东西会吊着你的一口气，让你意识清晰却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继续感受着加倍的痛苦。”
男人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大口大口喘着气，原本还算平缓的脸变得扭曲。
难怪丽娘这么有恃无恐。
他的身体里也有吗。
贺连理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他其实哪哪都有点痛，只是挑了几天心头血的心脏尤为剧烈，不过好在他习惯了，还能忍。
或许有，只不过他没感觉到。
“所以呢。”贺连理反问，“都这样了，更不是应该要跑吗？只有逃出去，才能找到获救的办法，在这里不是白白等死嘛。”
贺连理又是不解，又有些烦躁。
一个俩个有这种消极的想法就算了，这屋子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加起来都不知道多少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想出去的？难不成屋子里还有东西能影响人的心智？
贺连理下意识掩住口鼻。
管他呢，他就算为了自己跑也要杀出一条路，至于这群人……爱跟不跟、是死是活，跟他又没关系。
贺连理的视线再一次从那群麻木的人中扫过，心里是无名的沉重。
如果可以，希望他们想活。
“过去点。”贺连理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男人，毫不避违地活动着筋骨，估算着力道准备把门一脚踹开。
男人吃力地往一旁滚了滚，压在别人身上也不甚在意，晦暗的视线黏在贺连理脚上，“你这人怎么这么犟，等下有你好果子吃的。不如省点力气……免得等下痛的死去活来的。还是说，你有办法解开？”
“没有。”贺连理答得冷漠又干脆。
这里让他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越待越烦，只想着快点离开，对男人口中的东西没有半点想要探究的意思。
“好吧。”男人悻悻，视线上移，从贺连理的脚踝到小腿，喉结滚动，找话题道，“唉，如果不是那个拍卖‘玉面观音’的畜牲，我们怎么可能遇上这种事情，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你说什么？”贺连理停下动作，忙不迭追问。
是巧合吗，还是他想的那个。
“哦，你不是本地人啊，难怪不知道。”
“原来这地儿就有个拍卖的，也叫华珍堂。本来大家拍卖的都是正常东西，偏偏有人哗众取宠，搞什么活人拍卖，给华珍堂提供了新的方向。作为感谢，还特地以这个名字和经历为拍卖命名。”
男人的声音里藏着说不上来的怨毒和憎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来二去，就和做皮肉生意的雅韵阁达成了合作。一方负责进货，一方负责售卖。”
“什么玉面观音，我看是夜叉罗刹还差不多。”男人嘲讽，“听说后面不知怎么，拍卖场塌了，那次活动拍卖的宝贝都被压底下了。那‘玉面观音’我看八成也是活不下来了，一想到他是被砸的面目全非死在地下或者活生生饿死、痛死……就觉得他是罪有应得！！活该！！”
他的话似乎是引起了屋子里其他人的共鸣，他们挣扎着、呜咽着，喉咙里发出痛苦难听的声响。
贺连理僵在原地。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我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只是他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大胆想法，明明当时也没酿成什么大错，明明……
贺连理沉默，将视线再一次投向周围那片乌泱泱的狼藉上，垂落在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又颤抖着松开。
所以，罪魁祸首是他？是他间接导致了这一切。
“咳。我要……回家……”
“我不要……在这里……”
“我好痛苦……”
“……不该是这样的。”
……
谩骂、哭泣、哀嚎，绝望又微弱的沙哑声混成一片，像指甲刮挠粉墙那般令人头皮发麻，屋内从死寂一片变成了人间地狱。
“砰”的一声巨响，声音戛然止住，众人始料未及间，门被贺连理轻而易举地一脚踹开，阳光照进屋内。
贺连理第一个冲了出去，眺望着蓝天白云，大口喘着气。
光落在他身上，贺连理逐渐找回理智与心跳。
他巡视四周，出乎意料，门外无人把守。只有门缝中插着把造型奇特的剑，随着门被踹开掉落在地，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贺连理扫了一眼，盲猜又是丽娘搞的名堂，一脚把剑踢出去数米远。
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屋内的人见着阳光，退避三舍，把身子一蜷躲进了阴冷的深处。
贺连理终于看清了屋子里的真实情况。
哀嚎过后，又恢复了空洞与死寂。
屋顶上悬着的是人头，地上掉落的是人手，墙上沾着的是人血。
死不瞑目远比活着的数量要多得多。有些人明明活着，精神早已崩溃。
他们啃着手指、吞着头发，扣着地上、墙上不能明说的东西，拼命在嘴里嚼着。
在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玉面观音”前，贺连理还能放下同情心一走了之。
但是现在……愧疚压在他的胸口。
主谋不是他，从犯不是他。可事情说到底，跟他还是脱不开关系。
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曾无意间犯下的错。
贺连理一步一步，又站到门前，敲了敲门板，朝着屋内众人道：“跟我一起从这里离开吧。”
……屋子里的人我行我素，只有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着。
“你们不是想离开吗？我……”
“你自己要寻死，能不能别连累我们？你以为你多大能耐，踹开个破门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咳咳咳咳咳。”
贺连理的话被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打断。
“一进来就哔哔叨叨吵个没完，这么想当救世主，怎么不一头撞死算了。留两口空气给旁人呼吸，把自己被买走的机会留给别人，做些实在的不就得了咳咳咳。”
有人撑着一口气挖苦。
“呵，谁家救世主穿这么骚？我看是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卖出去。明明都跟他说了只有被人买走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怎么，看了一圈知道自己稳了，所以见不得别人好了是吗？”
“你跟那个玉面观音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心下贱。又想哗众取宠，然后坑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
哪怕说一句话都要咳上半天，还是你一言我一语，把心中所有的积怨与不甘，化作最污秽的话语倾泻而出。
爱走不走，一群疯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放着自己能掌握的逃生路不走，反而想着去指望一群素未谋面的人？
都不把人当人了，那群买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贺连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点儿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尊重他们的选择，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等等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我也要走。”先前同贺连理搭话的男人费劲全身力气，爬了起来，踉跄地跟上。
“你……”躺在男人身边的人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拉。
男人扭头，咧着嘴露出个歹毒算计的笑，想拉他那人被吓了一跳，手不自觉缩了回去。
把头转回时，男人又是一脸下定决心却又惴惴不安的模样，吃力地试图跟上贺连理的脚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