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那群鲑鱼》灯心蜻蜓

2、第 2 章 在小熊悬赏

　　在小熊悬赏一整条鲑鱼之后，第二天一早，有一大群北长尾山雀飞过来，表示它们愿意为了鲑鱼拆掉一个去年的旧窝。
　　“真狡猾。”星鸦凑在小熊的圆耳朵旁边窃窃私语道，“它们明明每年繁殖期都会换新巢，旧巢对它们来说没有一点用处，偏偏还要在这里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但小熊不介意北长尾山雀们的狡猾行径，她只觉得有趣极了。因为她给北长尾山雀们准备的鲑鱼足有半米长，单是鲑鱼眼睛就和北长尾山雀的脑袋一样大了。如果鲑鱼挣扎起来，尾巴一甩，足以把这一大群北长尾山雀全部拍飞。
　　“你们鸟都喜欢吃鲑鱼吗？我以为你们更爱吃果子什么的，比如松子。”小熊也小声问头顶上的星鸦。
　　“我和它们不是同一种鸟，请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星鸦摇摇头说。“我们爱吃果子，但我们也是爱吃虫子的鸟，拒绝不了高蛋白的诱惑。”
　　北长尾山雀们叽叽喳喳吃了个饱，鲑鱼却还是完整的，仿佛只经受了皮外伤。它们请求小熊把鲑鱼撕成碎片挂在树上，好等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吃一顿。
　　“太明显了，这样不会被别的鸟吃掉吗？”星鸦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储藏食物的方式。
　　“没关系，”北长尾山雀们叽叽喳喳地说，“反正我们的记性不太好，如果食物藏得太好了，我们反而会找不到。而且我们吃的少，哪怕被别的鸟吃掉一些，剩下的也够我们吃。”
　　“真是一群小傻瓜。”星鸦窃笑道：“喜鹊和乌鸦可不会给它们剩下什么，它们会把这些食物通通叼走，哪怕吃不完也会换个地方藏起来，独自享用。”
　　“那它们会饿肚子吗？”
　　“不会的，这个季节到处都是食物，哪怕一只瞎眼的鸟也不会饿死。”
　　小熊这才放心下来，开始研究鱼钩和鱼线。
　　她把一只绿色的大蚂蚱挂在鱼钩上，用鱼线拖着它在水面上来回挥舞，不断引诱着水面下的鱼群。水里的鲑鱼对绿色大蚂蚱没有一丁点儿防备心，它们争相跃出水面，嘴巴大张着，迫不及待地咬住鱼钩。
　　“天呐，这可太快了！”小熊对着她的第一次鱼获惊叹道。
　　很快，星鸦拥有了20条鲑鱼尾巴。它把每一条鲑鱼尾巴都被啄了几口，品鉴它们的不同风味。
　　“我还是更喜欢大鳞大马哈鱼。”星鸦咂着嘴说，“阿东红大马哈鱼相比较而言，少了那么一点儿独特的风味。”
　　“什么？这些鲑鱼居然还有自己的名字吗？”小熊惊讶极了。
　　“当然了，不过不是每一条都有，而是每一种都有。”
　　“什么叫每一种？”
　　“比如说，刚才给你鱼线的那种鸟是北长尾山雀。那一大群鸟不管它们到底有多少只，都是同一种鸟，都是北长尾山雀。”
　　“那你是什么鸟？”
　　“我是堪察加星鸦。”
　　“那我呢？”
　　“你是堪察加棕熊。”
　　“为什么我们的名字都有堪察加这三个字？”
　　“因为我们都居住在堪察加半岛。”
　　“那么，这些鲑鱼应该叫堪察加鲑鱼吧？”小熊试图举一反三。
　　“不，不。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星鸦给小熊介绍了几种鲑鱼的不同之处，然而小熊唯一记住了的只有它最爱吃的阿东红大马哈鱼。
　　“如果你记不住鲑鱼们的名字，也不必自己给它们取一个。”星鸦有点儿恼火地啄了一下小熊的耳朵，“你可以叫它们太平洋鲑鱼。”
　　“太平洋，那是鲑鱼居住的地方吗？”
　　“是的。”
　　“我想我要找的就是那儿，我们去太平洋吧！”

　　又一个早上，堪察加棕熊和堪察加星鸦吃饱喝足，打算前往太平洋，尽管她们谁也不知道太平洋在哪。
　　但是，小熊盲目信任着为她指路的星鸦。
　　“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继续沿着河道走。”星鸦不动声色地说。
　　她们很快又遇见了那群北长尾山雀。北长尾山雀们果然弄丢了它们的鲑鱼，星鸦慷慨大方地把它的鲑鱼脊骨送给了它们。
　　“看在你这么友好的份上，我们给你透露一个最新的消息。”北长尾山雀们说。
　　“最近，靠近水边的地方来了一群很聒噪的鸟。”
　　“鸟哪有不聒噪的？”星鸦见怪不怪地说。
　　“但是它们几乎什么都吃。”北长尾山雀们激动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就在不久前，我们有一只学飞的小家伙掉到水里去，立刻就被那种鸟吞掉了！”
　　“它的喉咙眼儿像鲑鱼一样大！”
　　“可怕得很！”
　　“哦？它们长什么样？”小熊过来凑热闹。
　　“它们长着乌鸦的嘴，雷鸟的身体和鸭子的脚。”
　　“那是什么？”小熊听得一头雾水。
　　“大概说的是海鸥。”
　　“我好像没有见过这种鸟。”
　　“沿着河再走一走，你会见到的。”
　　小熊隐隐约约地闻到空气中有种湿润咸腥的味道，与河流的味道有些不同。她发现身边的河流变得更加宽阔了，她需要站直了，踮起脚尖才能望见河流的对岸。河水更深了，除非鲑鱼主动跃出水面，否则她很难望见鲑鱼浮动在水中的脊背了。河边的草和灌木长得又高又密，遮住了小熊的视线。于是星鸦飞起来，在空中给小熊带路。
　　“我们似乎沿着河走到了头。”星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回到小熊的头上。
　　奔涌的河水流到了尽头，像是一条小泥鳅钻进了泥沼的怀抱。小熊望着河流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水，惊叹道：“好大的湖啊。”
　　一群海鸥听到这话，纷纷呱呱大笑。
　　“你听见了没？”它们互相询问。
　　“好大的湖！”有只海鸥阴阳怪气地学小熊说话。
　　“小毛孩！这是大海！”海鸥边笑边说。
　　“大海？”小熊继续向前，一直走到海水能没过脚背的地方才停下来。
　　“回河里玩儿去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海鸥们浮在海面上，跟随着风浪起起落落。
　　“不要小瞧我，我可是会游泳的！”小熊信心满满地扑进海水里，迎着浪花，向海水的深处游去。
　　“不要小瞧大海！”海鸥们警告她。
　　小熊不听，然而一个大浪朝她猛扑过来，把她打得晕头转向，让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把鼻子露出水面换气。
　　小熊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她四肢猛烈地扑腾起来，快速地爬回岸上去。

　　“这才对了嘛。”海鸥们对小熊的行为短暂地感到满意。
　　而爬回岸上的小熊抖动着皮毛上的海水，在沙滩上兜兜转转，试图找到一个适合下水且没有浪的地方。
　　“别磨蹭了，这儿真的不是适合你来的地方。”有只海鸥说完这句话，猛地把头扎进海水里，只留下半个屁股在海面上漂浮着。过了几秒，它重新把头抬起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
　　小熊看看海鸥，又看看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很笨重，并不能像海鸥一样轻盈地在海浪中漂流。她这才冷静下来，蹲坐在沙滩上，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难道她寻找鲑鱼的旅程走到这里就要宣告结束了吗？
　　小熊低着头踱步，慢慢地走到了河流与海洋的交界处。在这里，她看到无数条鲑鱼从大海的方向游过来，路过她，往河流的上游游去。
　　鲑鱼！
　　离她那么近！
　　大海！
　　离她那么近！
　　小熊重新打起精神来，她想，既然鲑鱼居住在太平洋，那么她可以先去找找太平洋在哪里。既然她可以从大海里看到鲑鱼，想必大海和太平洋紧挨着。
　　于是她暗自说服自己忍受海鸥的聒噪，重新跑到海鸥身边，问它们：“请问太平洋在哪里？我要去太平洋。”
　　“你听见了没？”海鸥又开始互相询问了。
　　“我要去太平洋！”那只海鸥又在阴阳怪气地学小熊说话了。
　　“谢谢你，小毛孩！”海鸥们张开的嘴简直合不上了，“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哪里好笑了？”小熊有一点儿恼怒。
　　“因为——”海鸥们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大喊着，“这儿就是——”它们展开翅膀，在大海上空滑翔着，“太平洋——”
　　小熊还是不太理解。在她的想象中，大海是一个特别大的湖泊，而太平洋则是另外一个特别大的湖泊，这两个湖泊紧挨着，于是鲑鱼才能从太平洋游到大海来，再游到堪察加河里去。
　　她给海鸥们解释她的思路，却惹得海鸥们笑得更大声了。
　　小熊的恼怒藏不住了，并且彻底爆发出来。她冲向海鸥群，用熊掌猛烈地拍打水面，激起很大的水花，浇在海鸥们身上。然而海鸥们对这些小小的水花并不在意，那些水珠落在海鸥们的身上后迅速地滑下去，并没有在它们的羽毛上留下一点痕迹。
　　小熊见自己奈何它们不得，只好气呼呼地回到岸上。
　　“小毛孩，太平洋只是大海的一部分，就像鲑鱼头只是鲑鱼的一部分一样。”海鸥们终于笑够了，其中一只向她解释道。
　　“总之我就是要到太平洋里去，不管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小熊说。
　　“你是陆地上的动物，干嘛要到海里去？”
　　“因为我要到海里去找鲑鱼。”
　　“难道河里的鲑鱼还不够你吃吗？”
　　“我才不是为了吃鲑鱼呢，我想搞清楚鲑鱼是从哪里来的。”
　　“喔，果然是小毛孩才会纠结的问题。”
　　“有的吃不就行了吗。”
　　小熊甩甩脑袋，不再理会海鸥们那些聒噪的废话，只专心地从那些废话中挑出有用的信息。
　　“所以鲑鱼具体住在太平洋的哪里呢？它们有没有自己的巢穴或者洞穴之类的？”小熊试图用自己的经验去设想鲑鱼的住址，在她的印象中，鸟会住在鸟巢里，熊会住在洞穴里，就连蜘蛛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网。如果要找鲑鱼的来处，那么她应该去找鲑鱼的住址。
　　“我们只是海鸟，不知道海面以下的事情。”
　　“——但我们给你最后一个忠告。
　　“——不要往海里去。”
　　“——因为海里有很大的鱼！”
　　“——能一口把你给吞了！”
　　海鸥们一唱一和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