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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刚刚梁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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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怎么样。”
      “他很装。”

      沈燕栖搜刮着关于韦烨的记忆,忍不住吐槽道,“他和大皇姐还挺般配的,两个人都爱炫耀,动不动就把什么身份体面挂在嘴旁。”

      “你在宫里遇到他可得小心点,他这个人最阴毒了,最喜欢借着别人的力惩治下人,人打的差不多去了半条命,他再飘飘然过来说一句不计较,赏两锭银子就算是给了天大的恩赐。”

      梁钧轻轻“嗯”了声。

      韦烨啊,他熟。
      前两年除夕来宫里拜谒的时候,联合几个高官子弟将他推入湖中取乐。

      他不介意死亡,却讨厌被人当作一个东西取笑。
      所以那天晚上,梁钧送他去见了“阎王”。

      他嗤笑声:“他的臆病好了么?”

      “你也知道他得过两年臆病?”沈燕栖低声道,“之前我跟着寒山大师去韦府瞧过他一会,双手生疮,口齿不清,疯癫无状,特别可怖。”

      “就……大概长这个样子。”

      沈燕栖扯住耳朵,鼓着脸做了个鬼脸。

      谁知道梁钧不仅没有被吓倒,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起来时,那双上挑的眼睛更显多情,就这么眺过来,令沈燕栖一下被晃了神。

      步辇行至长乐宫前,崔嬷嬷率一干宫婢在门口恭候。

      梁钧一撩帘子,率先从上面跳下来,倒把为首的崔嬷嬷吓了一大跳。
      她惊呼道:“三皇子,您怎么在公主的步辇上?”

      梁钧不爱搭理她,崔嬷嬷年纪大,嘴巴又碎,对他的不待见似乎就摆在眼前,每次见他,就念叨两件事。
      第一件,你是皇子,要好好读书,将来保护好公主,第二件,承德公主真真是天底下顶好的娘子,不知道日后天底下有谁能有如此好的福气娶到她。

      想到这儿,梁钧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脸,漫不经心来了句,“崔嬷嬷,可听闻今天坤宁宫内的事?”

      崔嬷嬷顿时紧张起来:“坤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公主今日去,受了搓磨?”

      还特地拉着他到角落的地方细谈。

      梁钧似笑非笑道:“公主说她属意韦小侯爷的弟弟,非他不可。”

      “我的天祖宗。”崔嬷嬷心凉了半截,不敢置信问,“这真是公主说的?她、她,她看上了韦家那竖子?”

      不等梁钧应答,不远处,沈燕栖已经唤了一声“崔嬷嬷”,崔嬷嬷急急地“哎”了声,跑过去,却是脚步打了个踉跄,整个人慌到没边。

      看到这幅场景,梁钧双手抱臂,忍不住勾起唇角。

      屋内,崔嬷嬷长吁短叹。

      沈燕栖一碗羹汤舀了又放,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问,“嬷嬷,这是谁惹了您不痛快,在我这儿唉声叹气的?”

      “还不是你这个祖宗!”
      崔嬷嬷连连拍掌:“公主殿下,您何时见过那位韦家幼子了,怎么就一见钟情,非君不嫁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沈燕栖低头抿了抿茶,云淡风轻道,“我胡说的,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崔嬷嬷恼了:“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拿来胡说的吗?不出半日,雍州就要传得满城风雨了,且看他韦家得意吧!”

      沈燕栖道:“只是策略,策略而已。”

      崔嬷嬷恨不得揪着她耳朵细说这件事的利害,女儿家的名声,哪里就是能拿来用作筹谋的。

      听了她一盏茶的唠叨,沈燕栖忽然回过味来,她目光陡然警觉起来,问崔嬷嬷,“我这刚从坤宁宫回来,谁同您卖的这个消息?”

      崔嬷嬷没什么盟友精神。
      两手一摊,直接把人供出来了。

      “三皇子特意告诉我的。”

      好啊。
      沈燕栖咬牙切齿:“鸣玉,你去把我这位三皇兄请过来。”

      *
      梁钧进来的时候,沈燕栖正在铜镜前卸掉满头珠钗。

      头冠已经被衔珠取下,她有点无聊,随手捏着一支鸳鸯含珠的金钗把玩。

      “皇兄,你怎么可以当叛徒呢?”
      沈燕栖气鼓鼓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对韦烨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为了给韦皇后和大皇姐找点事情做而已,省的她们眼珠子时时刻刻挂我身上。”

      这话说完,却是没有人应她的。

      沈燕栖诧异地扭过头,却看梁钧不知何时在她平素写字画画的那张白玉案桌边站定,仔细看,手里似乎还捏着个什么东西。

      她目光一下睁圆,顾不得许多,拎着裙摆小跑到他面前,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的绢人,我最宝贝的一件礼物了。”

      梁钧却问她:“宫中不是禁止巫蛊之术吗?怎么还有这么一个布娃娃?”

      沈燕栖嘟囔道:“这跟巫蛊之术沾什么边,这是我太子阿兄亲手为我做的,小时候我总想养一只小狗,可偏偏沾了毛絮粉尘便会咳嗽不止,阿兄为了哄我,所以亲手给我做了这个绢人。”

      “是吗?”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纤长的指节,挑起一节细长的纸条,戏谑地看着她问,“你太子皇兄给你做的布娃娃,你就在衣襟口袋里头塞上陈崇桢的字条?”

      “你还给我!”

      沈燕栖完全忘记这一茬,她懊恼地咬住下唇,白玉一样的面颊染了绯色,渐渐的,这薄红烧至了脖颈,她小步至窗下通风散热。

      偏偏梁钧没有眼力见,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懒懒散散问,“你爱他?”

      “只是年少春心动而已!”
      沈燕栖转过身,捂着脸和他强调,“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梁钧扫了她一眼:“可你现在不也是个孩子?”

      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沈燕栖想明白了,年后去上的第一堂课,她要让夫子好好教一教梁钧什么叫点到为止。

      有些理由听着牵强,但既然是叫理由,给出去的那一刻,由头就该消了。
      干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她生硬地扯开话题:“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聊的吗?今天去掖庭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梁钧眸光一扫,瞥至那个被她捏在手心里的绢人,开始问,“你知道为什么宫里不许巫蛊之术吗?”

      “这不是害人的东西吗……”
      沈燕栖嘟囔着说:“听崔嬷嬷讲过些旧事,好像说母后生我是早产,当时宫里有人用了巫蛊术,后来严查了一阵子。”

      梁钧接着说:“陛下为此震怒,三天三夜满宫彻查,甚至处决了很多人,雷霆手腕,令人惊叹。”

      这话听的有些古怪。
      沈燕栖瞥了眼,又觉得他神情无异,便接着这个话说了下去。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具体是哪些人,我记不清了。”

      这般轻飘飘的话,落在梁钧耳边,却如同锋利匕首,蓦得刺入皮肉。

      他冷笑一声。

      这次,沈燕栖听的分明。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觉得有些好笑。”
      梁钧似笑非笑瞥着她:“有些人命贱如纸,便是死了也不劳贵人一记。”

      听到他这话,沈燕栖蹙起了眉头,直觉他这话不好听。

      她问:“你这是说的什么意思?”

      “皇兄,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那好,我问你——”梁钧站在她身后,目光逼近,沉声问她,“你叫我皇兄,是真心把我当作如同你太子皇兄那样的人,还是只是利用我,觉得我是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能保你永世的荣光?”

      冷不丁的质问,愈加逼近的目光,他瘦而高挑的身影重重压了下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燕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她对他并不起于纯粹的兄妹之心。
      一开始当听到父皇膝下还有位三皇子的时候,她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想,大乾江山终于看见了渺渺生机。

      只要她握住这线生机,群狼环伺的藩王将师出无名,战乱将不会再出现,阿兄守护的江山会一直安定下去。

      但她也是有对他作为兄长的孺慕之情,只是他问“是否如同对太子皇兄一般”,沈燕栖紧咬住下唇,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任何人,都不可能与她的太子阿兄比肩。

      所以她无法给出一个合他心意的答案。

      而沉默,迟疑,犹豫,这些情绪在梁钧眼里已经成了最好的答案。

      他嗤笑一声,倒不觉得多伤心,只是觉得心里的猜想落到了实处,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平白无故的好。
      倒有许多平白无故的恶与怨。

      梁钧渐渐收回了目光,沈燕栖却有点儿被杵到,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到那张贵妃榻前。

      装模作样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小口抿着,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这是很明显端茶送客的意思。
      梁钧心下想,往后的日子,她应当不会再来烦扰他了。

      正要跨步往前走的时候,铜镜泠泠,冷不丁折射出她放在镜前的一枚珠钗。

      梁钧伸手拿起,握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沈燕栖正祈祷着他走呢,没想到走一半又折了回来,她扬起眉梢,有些不客气地赶他。

      “皇兄,我要休息了。”

      “这是你的东西吗?”

      他问了,她便走过来细细的看,是支不怎么华贵的银钗,青金石镶的底,飞天纹锻造了个神女的小像。
      这是雍州前十几年时兴的款式了,沈燕栖一直留着这根钗无非是因为谢皇后临终前,曾抚着她发顶为她亲手戴上这根钗。

      想到旧事,她眼底弥了些伤感,边伸手拿过来变道,“是我母后给我的东西。”

      她要拿,他却不给。
      沈燕栖有些无可奈何的说:“这物件对我很宝贵,皇兄,还给我吧。”

      没想到梁钧捏住这发簪的手发紧,连指尖都摁白,他咬着音节,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来。

      “你手里这只钗,是你母亲从我母亲手里抢的。”

      他用词太难听,沈燕栖忍不住反驳,“你胡说,我母后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会抢一只银簪?”

      “好,那你看清楚——”

      梁钧顺手压住了她夺簪的那只手,食指略用力下翻,整个簪子在她手指“啪嗒”一打,指着宝石相连的细微处对她道:
      “苗疆擅银饰者,会在根处刻上自己的名字,你好好看看,这上面是什么字。”

      沈燕栖睁大眼睛,看见上面果然有个很小的“梁”字。
      她从前不知道还会有人在首饰上刻自己的名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仍旧为自己的母亲分辨着。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母后不是那样的人。”

      “我母亲的遗物在你手上是误会,那你母后下令诛杀掖庭众人,是否也是误会一场?”

      梁钧打断她,平淡至极的语气,却冷得像是裹了一层寒冰,气势很是阴骇吓人。

      沈燕栖一下被吓住了。
      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那根银钗像是锋利的匕首,就这样笔直擦过她的脸颊撞入墙后。

      这是沈燕栖头一回知道,原来这么一个精巧的首饰,还能用作杀人的工具。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麻了,整个脑子嗡嗡作响,满脑子通通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刚梁钧,是想要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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