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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原来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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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韦烨是谁?
梁钧一下止了脚步,日光下少女的面容温煦耀眼,双眸犹如水洗般澄澈发亮,美好得如同一樽玉面娃娃般。
可这是梁钧第一回觉得刺眼。
他侧过身站在殿外静静窥视,因为嫉妒而起伏不定的胸膛,难忍地仰起头喘/息。
原来这样的笑颜不是他独有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
殿内,沈燕栖盯着韦皇后难看的脸,却越说越有感觉。
“长安岭之战,韦小侯爷领五万精兵横扫战局,英勇无双,我想整个大乾应该没有女子不倾慕于他吧?”
“我是大乾的公主,要配我也只配得上这样的当世英雄。”
眼瞧着沈燕栖说的慷慨激昂,韦皇后生怕她下一秒就冲到太极殿内向陛下请旨赐婚。
虽然这等事情听起来荒唐,但沈燕栖她真的做得出。
“胡闹,韦小侯爷早就看定了别家的姑娘。”
韦皇后急急打断,面色难看的狠,却还得哄她,“承德,你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夺人所爱吧。”
沈燕栖便说:“韦小侯爷的弟弟也不错,是叫韦烨吧?虽然人也有点不学无术,但总会能聊得来。”
韦皇后眉心跳了又跳,心想那是她给自己女儿挑好的归宿。
她城南韦氏是多高的门槛,尊贵的血脉其能容外姓人玷污,还是她所憎恶的姓氏。
韦皇后几乎笑不出来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她也是头一回干,这会儿脑袋被刺激得发疼。
当下摆摆手道:“这事儿容后再议吧,本宫头痛,你们先退下吧。”
坤宁殿内,几乎是众人退下的那一秒,沈燕华撩帘而出,头上的珠钗晃动不停,扯在一处。
“母后,那是我的夫婿,我不许她来抢!”
韦皇后摁了摁眉心:“本宫当然知道,你和烨哥儿青梅竹马的情分,岂是她想要就能要的?”
“这丫头近日是转了性不成,往日看见我韦家人恨不得绕着道走,今天居然巴巴地贴了上来。”
沈燕华嘟囔道:“谁知道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反正表哥是我的夫婿,谁要是跟我抢,我就跟她拼命!”
“你和他还未成婚,不要总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失了公主的矜容。”韦皇后瞥了一眼,终还是叹了口气。
“华儿,你这孩子就是一根脑筋。”
……
从坤宁宫出来以后,沈燕栖侧头对鸣玉吩咐道,“今儿在坤宁宫的事,不出两个时辰必然要传得风风雨雨,你多往宫里各处跑一跑,注意着点动向,我倒想看看如今这宫里有多少是韦氏的地盘。”
谁知鸣玉压根没注意听,低着脑袋闷不作声往前走,连前头拐弯的岔路口都没察觉。
沈燕栖赶紧拉住她,喊了声,“鸣玉!”
鸣玉回了神:“奴婢在。”
沈燕栖叹了口气:“你在想什么?”
鸣玉垂下睫毛,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开口,“奴婢在想,公主殿下是真的想要嫁给韦小侯爷吗?”
沈燕栖无奈地看向她;“你觉得呢?”
鸣玉疯狂摇头:“韦小侯爷肯定不是公主喜欢的类型。”
这话倒叫沈燕栖来了兴趣,她停下脚步,笑着问,“哦?那鸣玉你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
“公子如玉,温润谦和,应当是……”
“对!”鸣玉仰起头,眼神发亮地看着她,“应当是陈郎君那样的人!”
连这个小丫头也这么认为吗?
沈燕栖垂下睫毛,低低咳嗽了两声,颇有些遗憾说:“只是我剩下的时间太少了,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情情爱爱,现下我只想把该走的那条路走好。”
鸣玉好奇地问她:“殿下,您想走的是什么路呢?”
沈燕栖想了一下说:“一条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一定要走下去的路。”
“而我韦家,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线索,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鸣玉,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听到这话,鸣玉湿润了眼眶。
她紧紧抿住唇,忽然仰起头来,落下的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我愿意为你去死的。”
沈燕栖:“什么?”
鸣玉道:“三皇子不是说苗疆有延年益寿的蛊虫,鸣玉愿意把寿命统统都给公主殿下,只要公主能完成想做的事情。”
“你怎么会这样想?”
天有些寒了,沈燕栖伸手给她紧了紧领口,分外认真地看着她说:“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放弃生命。”
“你要做好我先你离开的准备,届时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我喜欢花,喜欢果香,到时候我的陵园你要常来,为我送花。”
鸣玉瘪住嘴,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那年永州大旱,公主将我于乱民马蹄下救出,那时候鸣玉的命便是公主的了。”
沈燕栖急急道:“可我救下你,并不为了你的命呀。”
“我只是想要救你,也只是想要你活下去。”
鸣玉已然哭的跟个小花猫一样了,沈燕栖伸手擦了擦她的脸,握着她的手上了软轿,笑吟吟地哄着她。
“好啦,你不要哭啦,我回去让崔嬷嬷给你做水晶龙凤糕,你最爱吃的。”
鸣玉抽噎着应了声“好”,边打着嗝边道,“殿下,可不许和崔嬷嬷说这事儿,否则她又要斥责奴婢不懂规矩了。”
沈燕栖就跟哄小孩似的“嗯”了声。
鸣玉还是头一回上沈燕栖的这架七宝步辇,辇架四角坠着的五色锦香囊格外沁人心脾,冷静下来以后她顿觉不妥,微躬着身便要退出去。
沈燕栖伸手拉住她:“这里面空间那么大,多你一人也坐得下。”
然而鸣玉还是摇头:“身份有别,奴婢该下去的。”
也正是这一番动作,她视线余光里瞥至一人,立刻惊呼出声,“公主殿下,三皇子一直跟在咱们旁边。”
沈燕栖也一惊,用眼神询问,“好端端的,他跟着做什么?”
居然就这样一言不发跟了一路。
这三皇子的脾性,还真是够古怪的。
那道十二人并侧同行的步辇忽然停了。
梁钧的脚步随之也停下,雪地里印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身形微动,侧身隐进了道旁的一片竹林。
却没想到还是被她捕捉到一抹衣角飘过的痕迹。
那道月绯色的羽缎里伸出一截白皙纤长的手来,在萧瑟的风里抖了抖,莹润的指尖露出一点儿粉。
很快,梁钧看见她从厚厚羽缎里探出头来,一张巴掌大的脸儿被手炉熨得有些薄红,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皇兄,天气寒,快上来和我同乘。”
*
步辇之上,比梁钧想的要宽敞许多。
他想起刚刚在宫道上,十二人并侧排列的壮阔景象,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值得这样的大阵仗。
原来不过是这位小公主起驾回宫。
为了起到避寒聚热的作用,整架步辇被用三层柔软羽缎罩着,梁钧双腿撑开,坐在贴近门的那一侧。
时不时敞开的风拂过他展露的后颈,忽然的凉意也恰好能令他清醒,不至于坠入她明眸皓齿的狡黠里来。
刚刚在坤宁宫里他听的明白,这位三言两句就能领后宫里叱咤风云的韦皇后落了下乘的公主,绝不是一个等闲人物。
她喜欢抓人的痛处,然后——一击致命。
“你唤我来,是有什么事?”
“难道不是皇兄想见我?”沈燕栖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撑着下巴笑着看他,“三皇兄为什么一直跟在我的銮驾后面?”
梁钧:“只是顺路而已。”
沈燕栖“哦”了声,没再这个问题上细究,只是问,“怎么忽然跑到了韦皇后的宫里来了,她可有刁难你?”
她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差,经历了早上这么一会功夫,整个人都倦怠了下来,寻了个软枕靠下来,双手塞进暖手筒里就想要睡觉。
随手也摸了个汤婆子递过去:“冷,你拿着用。”
梁钧瞥了一眼,伸手接过来却搁在一边。
他握住掌心,复又松开,这密闭步辇里蕴着的热气令他浑身都不舒服。
他是习惯了饥寒的人。
只说:“早上我去掖庭,出来的时候韦皇后便请我去了。”
沈燕栖脑袋往下沉,吃力地掀起眼皮,问他,“是吗,她找你做什么?”
梁钧回答:“她想要拉拢我,想要我做她的儿子,许我嫡子身份,准我入主东宫。”
沈燕栖猛的睁开眼睛——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这话可不敢敷衍地接下去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略有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梁钧。
他神色如常,睫毛低垂,薄唇微微勾着,仍是那副叫人看不出喜怒的寡淡面庞。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色无悲无喜,好似这事与他压根不相干。
沈燕栖思忖了会,慢吞吞地问,“那你怎么想,皇兄。”
梁钧饶有兴味地反问她:“承德公主,你希望我怎么想?”
不知道为什么,沈燕栖总觉得梁钧这幅懒洋洋的样子,总有一种观察她的意思,琢磨她的表情,对她即将出现的反应预测而又期待。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像宠物一样逗玩。
“我管你怎么想。”沈燕栖微微扬起下巴,“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也不必知会我。”
“是吗?”
梁钧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双晦暗的眸抬了起来,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公主殿下前几日不还闹着要我报恩?”
他居然在计较自己让他当侍卫的事情。
沈燕栖咬紧下唇,忽然有些气愤道,“我堂堂公主,难道还真的会缺一个侍卫不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那不过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的托词?”
“人心里总要有件做下去的事,有了事也就有力气活下去,梁钧,你滚下去!我不要你坐在我的步辇上了!”
沈燕栖一番好心全都喂进了狗肚子里,她气得不行,当即伸直小腿,不管不顾蹬着他。
里头动静闹得大了点,步辇一阵又一阵的晃,梁钧见状,略一抬腿,抵着她膝盖往里一拢,轻而易举将人逼至了角落牢牢桎梏着。
“停下。”
鸣玉声音从帘外传来:“公主殿下,里头这是怎么了?”
步辇内,沈燕栖怒目而视,声音压得低低的,警告他,“梁钧,你太放肆了。”
他低笑着揶揄:“怎么,这次不叫皇兄了?”
骨子里的那股劣气被完全勾了出来。
“我告诉她我的母亲是苗疆梁氏,她要认我为子,先换上半身的苗疆血,再将韦氏姓改作梁氏,如此,我方可叫她一声母亲。”
梁钧掀起眼皮,黑漆漆的眼瞳,他松开了她,整个人又坐了回去,嘴角懒洋洋地翘起来。
他发现逗她是一件极好玩的事情。她的一颦一笑,恼怒时鼓起的脸颊,这一分一毫的表情全都是为他而动。
这是只属于他的东西。
想到这儿,梁钧眸光暗下来,连气息都带了点吞吐不清的浊意。
而沈燕栖注意力还在他不客气的回答里,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只觉得心里快意不少。
却还是装模作样说:“你这样便是完全得罪她,得罪整个城南韦氏。”
梁钧回答很是干脆:“我不在意。”
她不由地问:“那你在意什么?”
风从帷帐垂落的间隙拂过,撩动她鬓边长发,梁钧目光一瞬不移,从莹白的指尖到乌黑发丝,他的眼神勾缠露骨,如隆冬里一场要落不坠的惊雨,沉沉乌云压得人连喘息都稀薄。
他忽然哑声开口:“我在意你——”
话说一半却是顿住,沈燕栖眉毛轻挑,心里头略有些诧异,也抬起头来打量着他。
也正是这时候,梁钧的指尖轻轻抬起,落在她长翘的睫毛上。
他说话的语调凉浸浸,狭长眼眸中幽光微闪,妖冶动人。
“是不是只会对我这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