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61、齐聚 江海杰

　　江海杰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他一个人骑着马赶到了羽英宗。半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见底，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江海年没有来。江海杰说，姐姐不知道他来了。

　　“她不会同意我来的。”江海杰坐在周源的院子里，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声音很轻，“她总是想保护我。可她不知道，我也想保护她。”

　　周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杀了自己的父亲，替姐姐扛下了所有的罪。他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无害，可他的心里住着一头野兽。

　　“你查到什么了？”周源问。

　　江海杰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几十个地点，用红线连成了一张复杂的网。

　　“这是令狐诚三十年来的活动轨迹。”江海杰说，“我花了三个月，查了所有能找到的目击者和记录。她去过很多地方——凡间的每一个州郡，仙门的每一个宗门，甚至北冥的边境。她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萧语泽的魂魄。”周源说。

　　江海杰点了点头。“但她没有找到。因为萧语泽的魂魄不在人间。”

　　周源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哪里？”

　　江海杰抬起头，看着周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在边界另一侧。在虚无里。”

　　周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查到了边界的事。

　　“你怎么知道边界的事？”他问。

　　江海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见过。”他说，“在我杀父亲的那天晚上，我见到了边界。”

　　周源的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打我姐姐的时候，我拿起刀，刺进了他的胸口。”江海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倒下的时候，我看见了一道裂缝。就在他身体上方，一道黑色的裂缝，像是有人用刀把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里有什么？”苏玖沐问。

　　“黑暗。”江海杰说，“很深很深的黑暗。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周源和苏玖沐对视了一眼。

　　“后来呢？”周源问。

　　“裂缝很快就合上了。”江海杰说，“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但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那不是幻觉——当一个人用极端的方式死去时，边界会出现短暂的松动。父亲的死，让边界打开了一瞬间。”

　　周源想起了周怜说过的话——修行禁术之后自爆，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打开边界。

　　江清不是自爆，但他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那种极端的、违背人伦的死亡方式，也许同样能扰动边界。

　　“令狐诚知道这件事。”江海杰继续说，“她这些年做的那些‘可怕的事’，就是在制造这种极端的死亡。她认为，只要积累足够多的扰动，就能把边界彻底打开。”

　　周源的脸色变了。

　　“她杀了多少人？”

　　江海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的活动轨迹上有几十个地点，每一个地点附近，都发生过灭门案或大规模死亡事件。最近的一次，是新月城。”

　　周源的心猛地一沉。

　　新月城。

　　前世他被冤枉屠城的新月城。原来灭新月城的人，是令狐诚。

　　“新月城不是她第一个动手的地方，”江海杰说，“也不是最后一个。她还在继续。”

　　周源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令狐诚为了打开边界、找回萧语泽的魂魄，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人。她不会停的。她会一直杀下去，直到边界打开，直到她找到萧语泽。

　　“必须阻止她。”周源停下来，“在她造成更多伤亡之前。”

　　江海杰抬起头，看着周源。

　　“周师兄，”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周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姐姐知道吗？”

　　“不知道。”江海杰说，“但她以后会理解的。”

　　周源想说“你姐姐不会理解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江海年对他的好，想起前世江海年为了救他万箭穿心的样子。

　　“好，”他说，“一起去。”

　　苏玖沐站起来，走到周源身边。

　　“我也去。”

　　周源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