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57、选择 那天晚

　　那天晚上，周源没有睡。

　　他一个人坐在玉京的广场上，仰头看着穹顶上的“星辰”。那些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

　　他在想南宫燕。

　　他的师尊。他的亲人。他的仇人。

　　他恨她吗？他不知道。

　　她利用了他。她把他当成实验品，让他去死，只是为了验证一个捞人魂魄的方法。她对他的好，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收留他，教他修行，给他一个家，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走上那条不归路。

　　可是，那些记忆是假的吗？

　　他想起小时候，南宫燕手把手地教他写字。他的手太小，握不住笔，南宫燕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南宫燕的掌心很暖，声音很轻，像春天的风。

　　他想起生病的时候，南宫燕整夜整夜地守在他床边，给他换毛巾，喂他喝药。他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南宫燕在低声唱歌——那是什么歌，他不知道，但很好听，听得他安心。

　　他想起南宫燕送他下山的时候，站在山门口，看着他走远，久久没有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南宫燕还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

　　那些记忆，是假的吗？

　　周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苏玖沐。

　　“睡不着？”苏玖沐在他旁边坐下。

　　“嗯。”

　　苏玖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仰头看着那些“星辰”。

　　过了很久，周源开口了。

　　“苏玖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苏玖沐想了想，说：“我会问她为什么。”

　　“如果她的答案你不能接受呢？”

　　“那就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对我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源沉默了很久。

　　“真的。”他说，“那些好，是真的。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那些好是真的。”

　　苏玖沐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够了。”他说，“余北，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好事和坏事，可以对你好也对你坏。这不矛盾。你不用替她辩解，也不用把她想成完全的坏人。她就是她，一个复杂的、矛盾的、让你又爱又恨的人。”

　　周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苏玖沐，”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苏玖沐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