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冥王
大 ...
-
大殿比周源想象的还要宏伟。
穹顶高不可测，那些镶嵌在顶部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真正的星辰。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大殿的两侧立着两排雕像，每一尊都有一丈多高，雕刻的是历代北冥王的样子，或坐或立，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大殿的最深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王座，王座的靠背高耸入云，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那个符文周源见过，在天空中的光轮上，在玉色平原的边界上，在玉京大门的雕刻上。
那是一个“冥”字。但不是人间的文字，而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符号，代表着终结与开始、死亡与重生。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的皮肤白皙如雪，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在看这个世界。
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和北冥天空的颜色一样。
周怜。
周源看着他，他也看着周源。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你来了。”周怜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周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怜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衣袍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到周源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他们之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
周源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某种花香，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但觉得熟悉，像是在很久以前闻到过。
“你很像她。”周怜说。
“谁？”
“母亲。”
周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配提她。”他的声音很冷。
周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疏离的，像一尊精美的瓷器，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你不信我。”周怜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杀父亲和母亲。”
周源的瞳孔微微一缩。“不是你？”
“不是我。”周怜转过身，走回高台，在王座上坐下，“父亲是被南宫燕杀的。母亲……是自杀。”
“自杀？”周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知道父亲活不成了，她不想一个人活着。”周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死之前，让我把你送走。她说，北冥不适合你，让你在人间长大，做一个普通人。”
周源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但眼泪止不住。
“她说，”周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让我告诉你，她爱你。”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周源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在黑色的玉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苏玖沐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南宫燕为什么要杀父亲？”周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周怜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因为她恨他。”周怜说，“南宫辞重男轻女，把她逐出家门，她恨了整个南宫家。她找到我，说要和我合作——她帮我杀父亲，我帮她灭南宫家。”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为什么？”
周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父亲想把王位传给一个不该传的人。”
“谁？”
“你。”
周源愣住了。
“父亲喜欢你。”周怜的声音很轻，“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他就决定把北冥交给你。他说，只有你继承了母亲的温柔和父亲的智慧，才能守住这道边界。”
“可你那时候才……”
“才三岁。”周怜说，“但父亲已经决定了。他不顾所有大臣的反对，写下了传位诏书。”
周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所以你杀了他，不是因为你想当冥王，而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配？”
周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绢帛，展开，放在膝头。
“这是父亲的传位诏书。”他说，“上面写得很清楚——‘北冥王之位，传于吾幼子源。’”
周源看着那卷绢帛，看着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周怜杀父，不是因为贪恋王位，而是因为他觉得一个三岁的孩子不配成为北冥的守护者。
“你觉得我不配。”周源说。
周怜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有周源看不懂的东西。
“三岁的你不配。”周怜说，“但现在的你，也许配。”
周源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周怜站起来，走下高台，走到周源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周源身后，走到苏玖沐面前。
他看着苏玖沐，目光中有一丝审视。
“你就是苏敛的儿子？”
苏玖沐抱拳行礼。“晚辈苏玖沐，见过冥王。”
周怜点了点头，转向周源。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他问。
周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想知道真相。”他说，“全部的真相。”
周怜点了点头，走回高台，在王座上坐下。
“那就留下来。”他说，“我会告诉你一切。”
大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镶嵌在穹顶上的宝石一颗一颗地亮起，像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周源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些星光，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他还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定也看过这样的星光。
在北冥，在玉京，在父亲的膝头。
“苏玖沐，”他轻声说，“我想留下来。”
苏玖沐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