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52、风雪 越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苍梧山还在秋末，北地已经入了冬。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官道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周源和苏玖沐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但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衣领，钻进袖口，钻进骨头缝里。

　　“还有多远？”苏玖沐问，呼出的白气在风中迅速消散。

　　“三天。”周源说，“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北冥的地界了。”

　　苏玖沐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睫毛上挂着霜，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被雪洗过的星星。

　　周源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为了他，从温暖的南方跑到冰天雪地的北方，一句抱怨都没有。

　　“苏玖沐，”他说，“你冷吗？”

　　“不冷。”苏玖沐笑了笑，“我穿了很厚的衣服。”

　　周源没有拆穿他。他看见苏玖沐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苏玖沐一定会说“我不冷”，然后把手藏起来。

　　他只是策马靠近了一些，让两个人的马并排走。这样，风就不会直接吹到苏玖沐身上。

　　苏玖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风雪中，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冷。

　　第五十七章·边城

　　三天后，他们到了北冥的边城——雁门关。

　　雁门关不大，但很热闹。这里是北冥和中原的交界处，商旅往来频繁，街上到处都是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有卖皮毛的，卖药材的，卖兵器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

　　周源和苏玖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好之后，在街上逛了逛。苏玖沐买了一些干粮和药材，周源买了一把新的短剑——他原来的那把在来的路上折断了。

　　“余北，你看这个。”苏玖沐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木雕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小人偶，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但眉眼间有几分神似周源。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不像。”

　　“我觉得挺像的。”苏玖沐笑着付了钱，把人偶收进袖子里。

　　“你买那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来北冥。”

　　周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苏玖沐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骚动。前面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神情倨傲，目中无人。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个个腰悬长剑，气势不凡。

　　“这是谁？”苏玖沐低声问旁边的一个商贩。

　　那商贩压低声音说：“北冥王的弟弟，周公子——你们不知道吗？这位周公子可是北冥的大人物，得罪不起。”

　　周源的瞳孔微微一缩。

　　北冥王的弟弟？

　　周怜的弟弟？

　　可周怜只有一个弟弟，那就是他——周源。

　　这个人是谁？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忽然认出了他——那是钟天轩。

　　雪静宫钟子权的哥哥，那个曾经要娶江海年的好色之徒。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以北冥王弟弟的身份出现？

　　周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