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51、抉择 从

　　从落星谷回来的路上，周源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玖沐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打扰他。两个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走到一处山涧边，周源忽然勒住了马。

　　“苏玖沐，”他说，“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是好人和坏人？”

　　苏玖沐想了想，说：“能。”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善和恶。”苏玖沐说，“有的人善多一些，有的人恶多一些，但没有人是纯粹的善，也没有人是纯粹的恶。”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南宫燕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玖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周源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她收留了我，”周源的声音很轻，“她教我修行，给我一个家。她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打过我，骂过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

　　他顿了顿。

　　“可她杀了自己的全家。三百多口人，包括老人和孩子。她和周怜勾结，一夜之间，把南宫家从世上抹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怎么下得去手？那些人里，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姐妹，有她的……她的亲人。”

　　苏玖沐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走到周源面前，仰头看着他。

　　“余北，你恨她吗？”

　　周源愣住了。

　　恨南宫燕？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南宫燕做了什么，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想她瞒了他多少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恨不恨她。

　　“我不知道。”他说。

　　苏玖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不要急着下结论。”他说，“等去了北冥，见了周怜，问清楚所有的事，再决定恨不恨。”

　　周源看着苏玖沐，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的那团乱麻，好像松动了一些。

　　“苏玖沐，”他说，“你为什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苏玖沐笑了笑。“因为我在乎你。”

　　周源的耳朵又红了。他抽回手，翻身上马，策马往前走去。

　　“走吧，”他说，声音闷闷的，“天黑之前要到下一个驿站。”

　　苏玖沐笑着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两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