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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瞎子和哑巴
接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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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周源把凌华宗旧档里关于南宫家的所有记录都翻了一遍。
信息不多,而且支离破碎。但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还是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南宫辞,南宫家最后一任家主,修为深不可测,但为人冷酷无情,尤其重男轻女。他有一妻一妾,正妻姓李,生一女南宫燕;小妾姓萧,生一子南宫堂、一女萧语泽。此外,他还与家中的丫鬟令狐氏私通,生一女令狐诚。
南宫堂天生眼疾,视力日渐衰退。南宫辞遍寻名医无果,后听信江湖术士之言,将令狐诚的双眼挖出,换给了南宫堂。令狐诚时年五岁。
南宫堂的眼睛确实好了。但三年后,他在一次外出时坠崖身亡。南宫辞迁怒于令狐诚,下令处死她。但令狐诚在那之前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跑的,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帮了她。
萧语泽,南宫辞的庶女,天生喑哑,不能言语。她在南宫家的地位虽然比令狐诚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南宫辞对她和对南宫燕一样——漠不关心,视若无物。
关于萧语泽和令狐诚之间的关系,旧档中只有寥寥数语:“或云二女有情,然事涉暧昧,不可考。”这短短一句话,却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在仙门世家中,“有情”二字,从来不是随便用的。
更让周源在意的是,旧档中有一处被墨涂掉的部分,透过墨迹隐约能看见几个字:“萧语泽……令狐诚……夜奔……未遂……”
夜奔。
私奔。
萧语泽和令狐诚曾经试图私奔,但没有成功。
周源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拼凑着那个画面。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女,一个没有眼睛的盲女,两个被家族抛弃的人,在深夜里手牵着手,想要逃离那座囚禁她们的大宅。她们能跑多远?她们能跑到哪里去?她们被追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旧档里没有答案。调查记录到第三年就终止了,结论是“查无所获,悬而待解”。但周源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结论。有人在调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强行终止了它。那些被涂掉的墨迹,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那些“不可考”的说辞,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件事的真相,被刻意掩盖了。
“余北,”苏玖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客人。”
周源打开门,看见江海年站在苏玖沐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有些浑浊,一看就是个不得志的低阶弟子。
“这是老刘,”江海年说,“在凌华宗待了四十年了。当年南宫家灭门案的时候,他是跟着陈正清长老去调查的弟子之一。”
周源的眼睛亮了起来。
“刘师叔,”他抱拳行礼,“晚辈想请教您一些事。”
老刘连忙摆手,一脸惶恐:“别别别,别叫我师叔,我就是个跑腿的。宗主说你们想问南宫家的事,我就来了。不过我知道的不多,真的不多。”
周源把他请进屋里,倒了杯茶,等他坐定之后,才开口问:“当年您跟着陈长老去南宫家调查,看到了什么?”
老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我看到了很多尸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多口人,三百多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大院里,一具摞一具,像柴火垛一样。”
周源的眉头皱了起来。“整整齐齐?”
“对,整整齐齐。”老刘咽了口唾沫,“不像是随便扔的,像是被人刻意摆成那样的。每一具尸体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北方。后来有人查过,北方是南宫家祖祠的方向。”
苏玖沐和江海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还有呢?”周源问。
老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烫了他的手指,他却没有反应。
“还有……那个瞎眼的孩子。”
“令狐诚?”
老刘点了点头。“我们在南宫家的后院里找到了她住过的屋子。很小,很破,墙角有一个破旧的蒲团,蒲团上有一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那摊血迹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有人跪在上面,把眼睛挖出来的时候,血溅在了蒲团上。”
周源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别的东西吗?”苏玖沐问。
老刘想了想,说:“有。我们在那个屋子里找到了几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刻的是——‘诚儿,等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块木板呢?”周源问。
老刘摇了摇头。“不知道。陈长老看了一眼,就把它们收走了。后来那些东西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周源和苏玖沐对视了一眼。陈正清——凌华宗的长老,当年调查组的负责人之一。他收走了那些木板,然后在卷宗上涂了墨。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一件事,”老刘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们在南宫家的后院发现了一条地道。地道很长,通到后山的一座废弃的祠堂。祠堂里……有人住过的痕迹。有被褥,有碗筷,还有一些……药瓶。”
“什么药?”周源问。
“安神药。还有……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老刘的嘴唇在发抖,“最奇怪的是,那个祠堂的墙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从地板一直写到屋顶,全是同一个字。”
“什么字?”
“‘等’。”
老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恐惧,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周源看不出来。
“那面墙,满满当当,全是‘等’字。有些写得很工整,有些写得很潦草,有些大,有些小。但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海年的脸色很白。苏玖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周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玖沐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暗涌。
“后来,”老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调查组的人想把那些字拓下来带走,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我们再去那个祠堂的时候,墙上的字全都不见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写过一样。”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消失的。陈长老下令不许再提这件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那个祠堂。”
老刘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声。他望着窗外的黑暗,很久没有说话。
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在一块木板上刻下“诚儿,等我”。
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在地道的尽头、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墙上写满了一个字——“等”。
她们在等谁?等彼此?还是在等别的什么?
那个祠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用血写成的字,为什么会在第二天消失得干干净净?
“刘师叔,”周源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个祠堂,还在吗?”
老刘摇了摇头。“不在了。后来有一次山体滑坡,祠堂被埋了。现在那里只剩一堆乱石。”
周源的心沉了下去。又一条线索断了。
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那个祠堂里发生过的事,一定留下了别的痕迹。也许不在那个地方,也许在其他地方。他只需要找到它。
“谢谢你,刘师叔。”周源抱拳行礼。
老刘连忙站起来,还了一礼,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怕多待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他。
江海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过身来,对周源说:“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应该是他亲眼看到的,”周源说,“但他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的真相。”
江海年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查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周源说,“陈正清。他现在在哪里?”
江海年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陈正清……五年前就去世了。”
周源的心一沉。“怎么死的?”
“病死的。”江海年说,“但他的死有些蹊跷。他死前一个月,身体还好好的,能吃能睡,还能跟人切磋。一个月后,忽然就病倒了,瘦得皮包骨头,不到十天就咽了气。”
“有大夫看过吗?”
“看了。说是旧伤复发,加上年老体衰,药石罔效。”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他死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江海年想了想,说:“见过。他女儿从外地赶回来看他。还有一个……我听人说,他死前一天,有一个穿斗篷的人去见过他。但那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穿斗篷的人。
周源的手指猛地收紧。
又是斗篷客。
“海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陈正清的女儿是谁?她现在在哪里?”
江海年点了点头。“我尽量。”
周源转向苏玖沐。“明天,我们去南宫家的旧址看看。”
苏玖沐没有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