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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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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放出光华,四周灯架齐明,李茂靠坐在书架角落读书,也没有觉得很暗。
揉了揉脖颈,现在腿脚都发麻了,李茂一时间站不起来。
李茂放好书,走到藏书阁进门处,发现一个看起来像力士,像铁匠的壮士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
书桌对面放了三只灯笼,以供人夜里出行。
李茂向其点头致意,提灯走出藏书阁。
有灯前行,加上李茂目力很好,在夜里,在山中,从容行走。
石阶青苔可爱,李茂小心弯腰用木刀分下一块,好带回去做盆中假山水。
沿石阶而下,李茂看见林中忽然出现两只青绿灯笼,鼻子轻嗅,很熟悉的气味,是熊罴一类。
越来越近了,直到黄牙露出,就要到石阶前,古木猛兽,森然可畏,将要吞杀人。
李茂头脑中迅速浮现藏书阁中翻看过的书,想到一个火行术法,学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街头耍把戏的也能使出,无缘的书读百卷,也是徒劳罢了。
李茂掐诀,念欻火咒语,灯中小火焰,火如雷电,数丈高,径直扑杀向野熊,烈火凶威煌煌,灼皮肉,烧心脾,却也不伤纸皮灯笼。
见那熊落寞败走,火光无形而去,只是一场幻术罢。
李茂悠哉地左顾右盼,观赏山林夜景。
站在屋前,李茂拍了拍灰尘,把灯挂在一簇竹子旁的蓄水石台上。
李茂正要绕过屏风,桌上又有新的食盒,李茂把还温热的汤端出,纠结这样晚了该不该吃饭。李茂这样想着,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吃了大半了。
看来是藏书阁内读了太久的书,没有修行又施展术法,很耗气力。
一番洗漱整净,李茂扑到床上,从来没睡过这样舒服的床榻。
李茂倏地想起,为何食盒会自行清走,又跑来。
李茂悄悄起来,躲在屏风后,盯紧桌上的食盒。
一只鹧鸪轻轻顶开窗,跳进来,胸前挂了一个小竹木片。
翅膀扇动,落到桌上,木片泛光,轻盈浮起,鹧鸪跳起来,爪子扣紧食盒提手。
远不是普通鹧鸪可以达到的速度,很轻灵地穿过窗子。
只留下一点青光,李茂不敢眨眼,勉强看到尽职尽责的烛山鹧鸪是如何为膳房劳作的行迹。
原来是善假于物,怪不得可以轻松来往上下,李茂在通义里遇过鹧鸪。
她牧牛时吹奏竹笛,能招引雀鸟。那时她与鹧鸪里有点灵智的一个艰难地交谈过,鹧鸪善行走,遇到危急关头,可以暴起飞行,但飞得低而短。李茂的屋子与膳房可不止百米。
眼睛泛酸,李茂直接躺倒,沾上枕头睡着了。
钟声响起,厚重遥远,能轻松震醒人。
李茂耳朵刚触到洪钟声,立刻起身,眯着眼洗漱整衣,对着铜镜检查是否有不整洁的地方。
李茂放心地出去,拿起熄灭的纸灯,登石阶而上。
师尊刘標难以忍受衣冠脏污不整、举止失仪。
李茂过膳房时,仰头看见师祖的题字,“五味居”。
一只眼熟的鹧鸪从李茂身边掠过,它还偏首打量了一眼李茂。
李茂忍不住想象小鸟当厨子烧柴的样子。
李茂转身向授课的地方去时,前面走来一个戴着檀木钗子,挂珍珠耳饰一边的黄衣女子。
杨延乐见一个稚子,想到什么,将李茂拦住,问:“你就是纪家五娘,纪函吗?”
李茂困惑,先行礼见过这位长辈,看到黄衣女子的打扮,周身草药香气,说:“见过长乐居士,我是李茂。”
杨延乐歉意地说:“原来是刘剑客收的徒儿。”
李茂问:“家师还有这样的名号吗?”
杨延乐笑道:“刘元本随身带剑,自傲于剑术,让人忘了她是个修士,于是有了这样的名号。”
杨延乐正要走了,问道:“我还要问你为何称我居士?”
“守道自恬,名为居士。”李茂回答。
“你倒是会恭维人。对了,你要是在授课的开文馆看到纪函,放课后就让她到药阁找我。”杨延乐叮嘱。
“她是我师父在某个城池捡到的,塞给我作徒弟,从来只见代师收徒,代徒收徒反而稀罕。你见到她,就会认出来的,眉心天生一点红,况且这回观中只新收你二人。”杨延乐笑着走了。
李茂进入开文馆,空无一人。
李茂取出韦亮塞给她的书看,支开的窗外一只青鸟探头环视屋内。
不一会儿,一个戴缁撮,头发半白的中年文士领着一个童子进来。
杨从固高兴见学生自发读书,夸道:“你就是李茂吧,无怪乎名茂了,真是勤勉。”
杨从固坐上座,为李茂介绍:“这是纪函,字正言,比你要大上两岁。日后你们一定要同门友爱。”
李茂闻言,看向那个天生神异的孩子,却见那个孩童也在打量李茂。
杨从固向面前两个等他授课的孩子道歉,说:“真是抱歉,耽误你们的课业了,恐怕还要等等,还有一个学生。”
李茂疑惑,不是说门中只新收二人吗?
大笑声从天上来,李茂转头,一羽衣方士一步从十数丈外而来,烟霞染衣。
进了屋内,青年方士一下子与凡夫无异,无视杨从固的瞪视,笑着低头向李茂与纪函二人致歉。
杨从固问:“研叔,你的徒弟呢?”
薛砚之从袍袖中捧出一只稚气未脱的小狗,恐怕刚会跑动不久。
杨从固问道:“这是你徒弟?”
“是啊,它叫韩卢,字子龙,它可聪明着呢。”薛砚之轻轻放下黄白色的小狗,“找你师伯去。”
杨从固手拔胡须,问:“这算什么?”
薛砚之说:“有教无类,说不定它真能像潜龙一般厚积薄发呢。师兄我先走了,好好教养它。”
薛砚之很善遁法,眨眼间,无形无影。
杨从固望着下面的学生,两个是师侄,一个是徒孙。
整理好胡子,杨从固和蔼地说:“日后在开文馆,你们是一样的学生,应当勤勉互敬。这里没有很多规矩,称我博士就好。”
李茂瞧着韩卢师弟跑到另一张书案那去,怪不得是“只二人”,韩卢师弟确实是个不同一般的学生。
杨从固叹气,自己就不该催研叔收徒,韩卢见杨从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马摆尾。
杨从固正色道:“开文馆有祭酒一人,是张壶师父;有司业一人,是卢翀前辈;博士四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杨延乐,一个是刘標,还有那个薛研叔。”
杨从固补充:“博士,是要经年考核的,在某一道上精研数年,有所著述的。所以按这个意思,烛山观博士其实有六人的。
但是刘元本无心授课,杨延乐醉心碑文、炼丹,薛研叔常常不见人影,故而,博士一职,只有我一个老翁了。”
杨从固已经将这些怠政的学官都暂时降职为助教了。
“好了,今日讲《太素凝神法》开篇,你们放课不要擅自修行,不然反受其害。”
李茂问:“那怎样才算可以修习?”
“你读透它就行了。”杨从固说。
纪函问:“为何不教些修炼的本经?”
杨从固问:“你去过城中正经的武馆吗?”
纪函点头,她家有数间药铺,经营药材生意,与镖局、武师也有些来往。
杨从固问:“你在里面见过年纪最小的是几岁?”
纪函回忆,答:“约莫七岁多,也只能练些简单的,武师常常怕这样年纪的学徒练得太急太狠,伤了根本。
我在镖局遇到过年幼时练坏身子,身形矮小的;又家里贫寒,没有药和肉食弥补练武的亏空,年岁大了,各种旧伤和病一齐发作,很是痛苦。”
纪函似乎明白了什么。
杨从固颔首,说:“就是这样的原因,故而我不会很早讲,先教你们诸子的学说,人身,额,和狗的构造、气穴。”
“你们这样的年纪吃好喝好睡好,再由着你们的天性去玩,学点东西开蒙,就足够了。”
李茂看了看那只认真听讲的狗,它甚至用爪子夹住炭笔,在纸上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记课。
杨从固说:“对了,我事先教过纪函一门修炼法决,用以感炁理炁。纪函与你们二人,不太一样,已经可以修行了。”
纪函家境殷实,吃喝不愁,在家就学过养生拳,医师长辈关照,自幼不曾生病受伤,也懂得些穴位经脉,药理,如今也已八岁,诸事具备,合该开始修炼了。
李茂魂魄受过伤,躯体生过病,需要调养身体,年岁尚小,不急于一时。
韩卢,先得学会识字写字,不然给它经书都看不懂,一字之差,修炼就容易出岔子。
之后,杨从固正式讲《太素凝神法》,讲到神识,八识,阿赖耶识,观想时,见台下学生困惑神情,才知道扯远了,讲得太早了。
讲完,又说:“藏书阁中有原稿,旁边有可以参考的书籍,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门外,铃声响起,是放课了。
杨从固给台下三个学生送了一个见面礼,各得了一盆兰花苗。
李茂拦下纪函,说道:“长乐居士要你去药阁见她。”
纪函点点头,捧着兰花苗赶去药阁。
李茂路过五味居时,一只鹖鸟走出,颇为倨傲地环视四方,一只与成人身形大小相似的熊背着东西摇摇晃晃地朝着五味居去。
货熊在鹖鸟前放下背篓,鹖鸟跃上筐沿,检视货物,果蔬,肉粮。
李茂瞅了一眼熊挂着的木牌,刻着“货”字,它还真的叫货。
熊进去了,鹖鸟看见李茂一副窥视五味居的模样,张口一吐,就是一块半个人高的牌子,写道:“闲人勿进”。
哈!
李茂还就不进去了,径直向藏书阁去。
在二楼东边书架上,找到《太素凝神法》的原稿。
从前面的序言上看,刘標的一位朋友拟作观想凝神法时,遇到瓶颈,邀请认识的同道,一起讨论,最后根据这场论辩,总结而出。
李茂想,这竟然与师尊有关。这本凝神法,可以蕴炼神识,涵养魂魄精神,是一门温和的术法。
李茂听从师言,没有立即尝试修习,而是准备明日再行动。
取出旁边书籍,这是训释字义的训诂书,为白丁、外行解释禅宗释家经卷理论涉及的术语,字词。
著书者蛉负子初心是力求让八岁小儿中的不聪明的一群人,看完后也可以知道一点皮毛了。
可惜,人不开窍的时候,是真的不开窍。著书者在后序中承认这本书在投入实践后的失败,尽管知道事情的艰难,与当初的自大,他依旧悲愤地抱怨学生们的不开窍。
一位僧人用缘法这类话语开导这蛉负子,这个僧人也是师尊刘標的故友。
李茂在里面找到了释家各派对于阿赖耶识,八识的见解,在作者苦心下,也大致明白了,作者代表的一部分人所认为的“神识”意思了,一种智慧眼,无形无质。
李茂看着旁边还有一排书,这是当初创作《太素凝神法》时,论辩时,涉及的观想法门以及各家典籍与注释。
杨延乐曾对李茂说,刘剑客,不善交际,人缘却好。
李茂很是头疼,虽然知道里面有许多师尊的笔墨,但是书太多了,这不是一时可以看完的。
李茂拿走一卷《金革考工记》,是老师刘標游历时所作,记载了材质为金、革的地方乐器。
李茂主要是为了书里的奇闻异事。
藏书阁门口依旧坐着那位壮士,依旧埋头苦读,观察他的形貌,应该是杨博士,师伯的徒弟,严长力。
李茂请这位看守藏书阁的师兄帮她记录一下,外借书的事。
严长力抬头,《纪要》里记载的容貌似夜叉,已经不实,起码现在通过修行,和善端正多了。
不过,书里还写严长力曾身高九尺,是码头附近人认知中的凶恶巨人,江中夜叉化身。
李茂观之,粗略估量,止七尺了,这也是修炼导致的吗?
严师兄笑着说:“你尽管拿走就是了。”
李茂谢过,朝居处去。
杨延乐,身后跟着纪函,与李茂相向而行。
李茂尽量亲近一点,措辞一会,说:“师姐,新言,要去哪里?”
杨延乐手持一本草木志,说:“带新言出去见识一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纪函稍微往杨延乐身后躲了躲,点点头。
杨延乐打算领纪函在这一带山脉转悠,亲身去观察记录那些草木。
李茂想到,今天放课后,有两日假。除了杨师伯一心壮大师门,想为授课的事定一个常规,可惜其余师长都有点率性无为。
于是授课博士不定,授的课也不定,授课时间也常常是个变数。杨师伯倒是勤于授课,但是最近有别的事忙。
李茂正要别过,杨延乐鼻子嗅闻,说:“且等一下。”
李茂站定,疑惑地看着杨延乐。
杨延乐问:“你是不是前几日遇到过一只青眼熊?”
李茂坦诚道:“是,我夜里遇到它,恶意冲来,就用粗浅的火法吓退了它。”
杨延乐先跟李茂道了歉,为自己管教不严,然后说:“我说是谁用火吓到了我养来收拾废丹药渣的熊。”
李茂说:“是我的不对,那头熊还伤着吗?”
杨延乐摆手,说:“我就是因为它皮糙肉厚,什么东西都能吞进肚子,才养它来,替我吃掉那些炼丹废弃的东西。
你没有要它命的心思,那懒熊没有真烧伤,只是胆子吓没了,到今天还没长出来。是它欺软怕硬,这次让它长个记性。”
见杨延乐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李茂行礼别过。
踏石阶观书时,李茂听见鸟鸣,抬手,正好拦住了一只鹧鸪。
鹧鸪吃力地放下食盒,气急败坏地冲着李茂叫唤,时不时跳起啄人。
李茂低头,这鹧鸪好生眼熟,正是晚上瞧见为自己运送食盒的那个。
李茂细听,是在责怪她,阻扰工作。还认出李茂来,骂骂咧咧,没见过跟自己的饭菜作对的人。
李茂弯下腰真诚道歉,捧起鹧鸪放在肩上,提起食盒,往居处去。
往鹧鸪嘴里塞了两颗覆盆子浆果,很轻易就堵住小鸟的垃圾话。
坐在桌前,李茂正要打开食盒,师尊又传音而来。
只好放下青箸,李茂取出一个陶盏,分了一些米粒,嫩芽,甘薯小块,将陶盏放在窗边,待鹧鸪取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