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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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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茅在后院温习学业,顺便给黄舍做拉伸,拿起黄舍,像抓住麻绳的两端,将黄舍的蛇身抻一抻。
之后是玩躲闪游戏,李茅投石子,黄舍躲。下一场,黄舍卷起一堆石子,李茅躲。
漆姜从附近的菜园子回来了,这个临时的短工,工钱少,但是工时安排自由一点。
今天苏家的饭菜由漆姜和李茅负责,厨娘今天歇了假。
漆姜在厨房忙活,李茅在打下手。
苏持明回来了。苏蚡,苏郎中也回来了,这些日子几乎一直待在县署和牢狱,给县令治病,给待审的犯人诊断身体状况。
苏蚡看到漆姜与李茅二人很开心,取出家里藏着的酒,是最便宜的酒,酒味很淡,不能让人喝醉了。
自襄帝限酒以存粮,酒水就在民间比较难得,普通黎庶寻常不能私自酿酒。皇帝上位以来,延续明帝修养生息和宽仁为主的政策,在限酒等事宜上对平民宽松了一点。
饭时有礼仪,李茅感到这是与乡村吃食上的自在务实不同的。
午食已完,苏蚡回到自己屋里,克制不了想聊天,向妻子讲述县令如何处置安平案。
首犯被定为持刀砍伤安平的孙防,因为从前犯过别的案子,数罪并罚,他是一定要死了,暂判斩刑。
孙防先押在牢里,判决文书还要上呈郡府待审。
带路拿棍子的尤弗,作为从犯,收押狱中,由于她是被安平等人用违法手段流落奴籍的,在刑罚上免死,但要受笞刑,做一辈子官奴婢服劳役。
其余两个从犯由于跟尤弗有一样的受安平虐待的经历,同样免死,杖刑却无法免除,罚完城旦舂,允许自赎。
剩下的被抓住的人,判徒刑二年。被查出从前犯下案子的倒霉蛋,就要被重新审一次,罚一次。
苏蚡的妻子章干于问:“县令这次判得要比以往轻呀,这是为何?不是说拿些胥吏争得不可开交吗?”
苏蚡搓了搓胡子,说:“吴县令行事宽和,不好杀。主张轻判的刑吏等主动向县令示好低头,吴县令出来就任,需要听话的胥吏来辅助他,可能因此选择偏向那些刑吏的判法。”
吴县令的宽和,是一种有好有坏的态度,这导致他大半辈子既没有突出政绩,也没出大错。
既对欺压人的富贵者宽和,也对乱法者宽和,也对交不上赋税的平民宽和。总之,吴县令多数时候是不杀不管的,对一切都宽和的,不惹事且怕事。
章干于关切地问:“你还要去给县令诊病吗?”
苏蚡开心地说:“不用了,不用了。”
晚上,漆姜在菜园子忙了很久,很快睡了。
黄舍趴在窗户上,李茅留着那烛火,听着屋里屋外的种种动静,今天不来了吗?
就在李茅转头看向黄舍时,窗户一下子飞开,黄舍不留神就被甩在地上,李茅惊得后退,举起手里的烧火棍,左右查看。
冰冷的风从李茅右腿擦过,李茅的右腿就像下雪天,光着腿踩进冰窟窿里,冰渣子刺在皮肉上。
李茅背上突然发毛,立时将棍子打向左后方,那东西躲过了。
发怒的阴风卷起桌上的一碗水泼向漆姜,李茅只得冲上去替祖母挡下。
漆姜在这些动静里,醒了过来。
看着衣服湿掉的李茅,手伸向枕头边的布包,抓起一大把香灰,李茅瞧见漆姜的小动作,马上蹲下,感受着头皮的刺痛,手指向青色的烛火东侧一步。
漆姜即刻把香灰洒向那鬼东西,它想要躲开,粉灰却暴露了它的行踪。
摔蒙的黄舍清醒过来,生气地闯进屋里,瞬间张大蛇口,要把那鬼东西吸吞进肚子里。
李茅扯过漆姜那件粗陋地绣了神鸟的麻制灰袍,在鬼东西抗拒黄舍的吞食时,盯着香灰的飘浮聚集处。
时机到了,李茅跳起,带着整个袍子盖上那鬼东西,将它困在里面。
李茅提前用针扎破手指,把血抹在灰袍上,以往的精怪都觉得她的血香,也许她的血真的有用吧。
黄舍把尾巴从袍布下抽出来,里面冻得它尾巴不舒服,李茅突然扑过来,落在地上时,手还砸到它的尾巴了。
黄舍在吞吸时,还把香灰吸进了嘴里,呛到它了,一边咳,一边给它的尾巴轻轻吹气。
李茅拿凳子架在袍子上,压住灰袍四角。李茅抓起黄舍,小心内疚地轻揉黄舍的蛇身,黄舍懒散地挂在李茅手上。
漆姜走近,弯腰询问:“敢问尊名,我们这些小民何曾触怒了您?”
袍子起伏鼓动,发出人听不清的嘶鸣,听着有些悲戚。
“这。”李茅低头看看黄舍,黄舍表示自己也听不懂。
忽然,三声敲门声响起,都没觉察脚步声。
屋里的东西,无论是不是人,都一下静了,谨慎地警惕门外。
李茅自告奋勇,提起烧火棍,不顾漆姜的劝阻,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查看。
烧火棍慢慢抵开屋门,外面什么都没有。
屋里更加沉寂,谁呢?
总不能是普通的风,或者普通的老鼠或猫狗等,这屋里有疑似是鬼的,和一蛇开了智的。
又响了三声敲门声,李茅觉得那声音像是屋顶上传来的,试探着恭敬地问道:“尊客是谁,何不进来一叙?”
一个脑袋从屋顶直接穿进来,和蔼地看了屋里众人,之后大半个身体倒立在屋梁上。
漆姜惊地退了一步,黄舍吓得弹起来,溜进李茅脖子那。
看样子这位尊客会穿墙之术呢?
李茅慢慢抬头看向今晚第二位不速之客,面颊窄小、肩部赤红,李茅觉得有点眼熟,难道从前见过?
客人礼节性地再敲敲屋上的瓦,发出的却是敲门声。
李茅问:“尊客,有什么事?”
祂说:“我只是照例夜游,看到屋内藏有鬼物,一时好奇进来看看。”
祂慈祥温和地笑着说:“不要这样拘谨,我可不是作恶的。”
祂看向李茅,问:“你们是不是听不懂她的鬼语?我来帮帮你们。”
祂挥了挥袖子,很温和的清风扫过整个屋内,李茅觉得屋里灰尘一空,更加干净了。
“你们放了我!”袍子里出来这句话。
真能听懂了,李茅惊讶。
小颊赤肩的祂满意地说:“听懂了吧。她身上有不少怨气和执念呢。”
李茅思索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位,想起《山海志异》上夜间巡行的二八神,还有从前住在东平坊时,见过与这位极其相似的奇怪官吏。
李茅问:“您难道是二八神?我从前见过您。”
祂疑惑地说:“嗯?我没见过你,也许是我的兄弟吧。”
至于神,祂笑道:“我不是什么神,我也没见过能称得上神仙的人物。那本《山海书》也许是凑巧,我可不叫二八神,我叫游景。”
里面的鬼物还在叫唤着让人放了她。
李茅想先询问里面的鬼吧。
“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连着两日来烦扰我和祖母?我们不曾惹过您吧?”
里面的女鬼静了一会儿,说:“你们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们。漆姜,还记得你建和三年冬去找安平置铺面时,安平指给你看的奴隶吗?”
漆姜想起来了,说:“你是那个孩子,可是为什么?”
女鬼愤恨地说:“后面我与其他奴隶,受到安平虐待,去年冬夜就冻死了。被抛在乱葬岗的我,有了神志后,立马去找安平报仇,可是安平死了,我的怨念还没消呢。”
原来那天安平是真的遇见鬼了。
李茅问:“所以你来找我们消解你的怨念,我还是不懂为什么?”
“因为我饱受人间这炼狱的苦楚,那些坐视不理的人,推波助澜的人,都要受到恶果。”
女鬼继续说:“我没有针对你们。那些我记得没有帮助我的人,我都去吓过了。你们这,我是下手最轻的。”
漆姜现在也不能回溯时光去劝告自己,只是当时确实拿不出二万钱去买一个奴隶。
李茅为这位女鬼惋惜道:“可是你连着吓我们,你的冤屈难道消释了吗?”
女鬼顿住,李茅继续问:“我听说安平有位经商的朋友,你去找他了吗?”
说到这个,女鬼来精神了,气愤地说:“那个安充疆,拖着病体跑到别的县去,他日夜都害怕有人找上门去报复他。”
李茅怂恿道:“他是你在安平之后,最想报复的人吗?”
女鬼咬牙切齿地说:“当然,这个安充疆的阴毒手段可不比安平差,不然他是怎么敛财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你没法走出本县吗?”
李茅这句问话让女鬼沉默了。
屋顶的夜游小官跃跃欲试道:“我带你去找那个安充疆吧!”
女鬼惊讶道:“真的吗?”
祂很和蔼的样子,说:“当然,你有这样的冤屈。你有想带上的鬼朋友吗?”
“不用了,我看安充疆躲着的宽县,恐怕也有很多冤魂怨鬼想方设法地要咬死他。”
女鬼迟疑道:“可是我凭什么相信您?”
祂说:“我向周天星斗立誓,我欺骗你,就让我受到雷刑。”
女鬼答应了。
夜游小官飘近,向李茅说:“孩子,劳烦把这袍子掀开吧,将她放出来。”
李茅点头,弯腰拿开灰袍。
女鬼脱身而出,生气地偷袭李茅,黄舍早有察觉,轻勒了李茅脖子一下,李茅立即领会黄舍的意思,往旁边躲开。
女鬼见此,只好跟夜游的游景离开,去□□。
李茅开心地挥手告别烦人鬼,然后晕倒了。
第二天早晨,苏持明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学过医了,眼前的李茅显得病怏怏的,右腿冰凉。
苏蚡被叫来为李茅诊治,苏蚡觉得奇怪,女儿的医术如今与自己相差无几,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他可能也无能为力。
苏蚡为李茅诊脉,脉象上,李茅只是有些体虚畏寒,于是开了一剂温阳益气的方子。
李茅照例熬药给自己喝下,苏蚡考虑到李茅是个孩子,药方大致是能尝到甘味的,又给了一小块饴糖,压一压苦味。
今日,李茅依旧温习课业,之后与黄舍学习算术,吃木棍蘸水在地上作画练字。
黄舍偏好作画,遇到难写的字,直接把树枝扔在李茅脚边,盘在一边晒太阳补觉。
苏持明来看望李茅,父亲回来,她就不用看店了。
苏持明给李茅带了一碗羊肉汤,李茅感谢地双手接过,发现虽然是羊肉汤,但是羊肉少,好在有几片姜充数。
苏持明说肉贵,劝告李茅要懂得粮食珍贵。
可是之后苏持明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黄舍从她的肚子里闻到了很多羊肉,苏持明尴尬地让黄舍闭嘴,别告诉李茅。
苏持明看着地上那些字迹与涂画,好奇地问:“你们练得如何了?”
苏持明看向李茅问:“哪些是你的字?”
李茅把自己的字圈出来,用木枝指给苏持明看。苏持明仔细端详,点点头,可以说的上端正了。
黄舍晃晃尾巴,也想要苏持明的点评。苏持明依着它的意思,走近察看,这字还行,虽然称不上工整,却比很多初学的人写得好了。
黄舍不想让她们点评自己的字,黄舍重重地在它的画作边拍了拍,苏持明转头去看。
这,这怎么说呢?从表意上可谓落笔成蝇,那些笔划,用力失当,其中散落的点迹,都像歪歪扭扭的苍蝇。
苏持明劝黄舍还是走练字这一道路,别再走画画这条歪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