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兰陵王》此春离

6、第 6 章

　　“宝德，所以到底怎么了？”

　　“姐姐，让这个贱人自己说！”

　　闻言许桂不自觉蹙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转而轻声向小秋道：“你先起来。”

　　小秋没有动作，许桂便迈步下廊亲自将她扶起，再次开口问道：“小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秋摇摇头，颤抖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

　　见她仍不肯说高宝德火气更盛，快步下廊一把拉过许桂，咬牙切齿道：“你撒谎！那枚香囊不就是你放在孝瓘哥哥屋中的吗？死到临头还不肯承认！”

　　听到这里许桂才明白闹剧的起因是什么，她长叹口气，轻拍高宝德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轻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小事一桩，宝德不要放在心上。”

　　高宝德顿时急了，“什么叫小事？姐姐，这种事情可不小。”她斜眼瞪着小秋，言有所指，“今日送香囊，谁知道明日会送什么？”

　　“宝德。”许桂语气故意加重。

　　她的话太过折辱人，院中又有不少下人听到，人言难止，往后小秋只怕会被人议论，她也明白此理，此刻正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惧怕。

　　许桂沉默着去捡起方才被扔在地上的香囊，细细摩挲半晌，而后笑着道：“哎呦，都怪院里烛火太暗，宝德都没认出来这是我给公爷绣的香囊，宝德，你可误会人家小秋了。”

　　“这怎么可能？姐姐你向来讨厌丁香花，这香囊上绣的正是丁香，怎么可能会是你绣的！”

　　话音刚落高宝德便冲向许桂，伸手就要去抢那枚紫色香囊，许桂眼疾手快地收到衣袖中，笑着道：“我就说火烛太暗，桂花都能错看成丁香，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院中的人群四散开来，待人走得差不多了许桂才道：“云袖，还不将公主带回凝晖轩，记得把丹心也叫过去，我有事要问她。”

　　“是，夫人。”

　　高宝德不情不愿地跟着云袖离开。

　　小秋像是种在地里般一动不动，院中只剩下两人。

　　许桂将香囊从袖中拿出，轻声道：“这确实是你的吧，下次可要收好了。”

　　小秋双手接过，低着头一言不发，在许桂转身离开时又忽然哽咽着开口：“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将香囊放到公爷屋中，奴婢也不知道这枚香囊为何会在这里。”

　　许桂回过身柔声道：“我相信你，今日是宝德太过胡闹，你可千万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替宝德向你赔个不是。”

　　小秋伏身叩地：“奴婢不敢当，香囊确实是奴婢绣的，公主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没有怨言，因为确实是奴婢有错在先。”

　　“快起来，怎么动不动就跪，我也没说怪你啊。”许桂连忙将人扶起，安慰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给喜欢的人绣香囊也没有错，你连送出香囊的想法都没有，我当然不会怪你。”

　　小秋抬手抹泪，说不出一个字。

　　“好啦，这事就过去了，快回去休息吧。”

　　景和堂静了下来，凝晖轩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丹心！”许桂猛地一拍桌子，把面前站着的两人都吓得浑身一抖，“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高宝德一把将丹心护在身后，扬着头视死如归道：“姐姐，这事给丹心没关系，都是我自作主张，丹心什么都没干，她也没有特地去宫中将此事告知我。”

　　丹心的头越来越低，小声嘟囔道：“公主，你这一下子全说出来了。”

　　许桂又是猛地一拍，怒气冲冲道：“你还护着丹心，我还没说你呢，人家小秋什么都没干，你们偷偷摸到下人房把香囊找出来放到景和堂，结果又倒打一耙，当着那么多人的折辱十几岁的小姑娘，今日我若是没有出面解释，你想要把她怎么办？发卖了？还是杀了？”

　　“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身份有别的道理，没想把她怎样。”高宝德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低着头一下下地偷瞄许桂，声音越来越小。

　　许桂知道她本性不坏，就是傻了点，将语气变得正常些，“宝德，你当着一院子人的面说那些话无异于直接杀了她。”

　　丹心不怕她生气，反而怕她平静，于是连忙跪下道：“夫人别怪公主，是奴婢出的主意，也是奴婢去拿的香囊，奴婢愿意受罚，毫无怨言。”

　　高宝德连忙去拉丹心，可她执意不起，宝德着急道：“姐姐别罚丹心，这事跟她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吧。”

　　许桂和云袖静静地看两人拉扯，都想把锅揽到自己身上。

　　许桂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云袖你觉得应当怎样罚她俩？”

　　“全凭夫人做主。”

　　许桂蹙眉沉思，脑海中有了主意，无奈道：“今日这事你们都有错，既然都想被罚那就一起抄书吧。”她指着桌上最厚的那本医书道，“就这本了，一人两遍，不许让旁人帮忙。”

　　“啊？”高宝德看着那本几百页的医书，有些崩溃，“要不姐姐打我吧，等抄完两遍书我都该回宫了。”

　　许桂一挑眉，“你是不愿吗？方才还说认罚呢。”

　　“好吧，我抄我抄。”

　　许桂满意点点头，坏笑提醒道：“丹心，你也有两遍哦。”

　　丹心瘪着嘴没敢说话。

　　这场闹剧传到高孝瓘耳中时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修文阁中李怀安一字不落地将景和堂中的事情复述出来，末了欣慰道：“公爷，夫人可真是明事理。”

　　“她自来都是如此。”高孝瓘对此倒不意外，他猜到许桂不会罚小秋，可却没想到许桂竟然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承认香囊是自己绣的。

　　“公爷，夜深了，可要回景和堂休息？”

　　“不了，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那小人再为公爷添些热茶。”

　　言毕李怀安转身离开，身后的高孝瓘轻声叫住他，“李叔，把小秋调到凝晖轩吧。”

　　“是。”

　　“哎呦，姐姐，我的手腕要酸死了，能不能只抄一遍啊。”为了方便两人抄书许桂特地派人在院子里放了两张书桌，高宝德和丹心一人一张，可高宝德不老实，抄两页就往许桂身边凑，还不停地撒娇。

　　好在许桂对此已经免疫，她头也不抬道：“不行，说好两遍就是两遍。”

　　“可我都抄了三日了还没抄完一遍，只怕走之前来不及呢。”

　　许桂摸摸她的发顶，笑着道：“那就在宫中抄，我会给娘娘传信托她看着你的。”

　　高宝德立刻不笑了，僵直地走到自己的桌前，心虚道：“别别别，我抄还不行吗？姐姐可千万别告诉母亲。”

　　“看你表现。”

　　高宝德老实了半日又待不住了，凑过去看丹心抄到哪了，这一看不得了了，她惊诧喊道：“丹心，你怎么都快抄完了？第二遍都抄一半了！”

　　丹心有气无力地回道：“公主，我这是第一遍。”

　　“哦。”她尴尬地坐了回去。

　　这几日哀嚎声断断续续地充斥在凝晖轩中，或许是她太惨了，小秋都有些看不下去，竟然偷偷地帮她抄了几页，不过被许桂发现了，高宝德又喜提一遍。

　　高宝德离开乐城公府时还带着繁重的任务，她向许桂再三保证会亲自抄写，绝不假借他人之手。

　　将她送走后高孝瓘和许桂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夜晚怎么睡？

　　当日一起用过晚膳后两人默契地没有离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是在思考同一件事。

　　“我…”

　　“你…”

　　高孝瓘柔声道：“你先说。”

　　许桂没有推辞，开口道：“我们往后分开睡吧。”

　　“为什么？”

　　“你忘了那封信了？”许桂蹙着眉，“如今我们还不知寄信人是谁，也不知他是何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寄这封信是为了让你我二人离心，那我们就遂了他的意，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肯定他在府中安插的有眼线吗？”

　　“不确定，不过他肯定有办法得知。”

　　“…好吧。”

　　他的语气中有些委屈，许桂奇怪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发现他的表情也有些沮丧，心中很是不解，开口试探道：“就算府中有探子那人如今也不会轻举妄动，你不必太过担心。”

　　高孝瓘颇为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担心。”

　　从此夜往后两人都是各睡各院，但每日三餐还是用一起吃，送信的人却再也没有动静，高洋也没再来找过她的事，一个月、两个月…

　　“夫人，您是不是和公爷吵架了？”

　　丹心和小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正在发呆的许桂身边，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两人担心的面庞。

　　她笑着回：“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丹心不信，撇着嘴道：“可是除了夫人刚来府上那几日，公爷都没再来过凝晖轩。”

　　“怎么？你要把宝德再叫来？”

　　丹心打了个寒颤：“别了吧，公主还是别来了，奴婢的手现在还疼着呢。”

　　闻言小秋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丹心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两人闹作一团。

　　如今快要入秋，光线没了炙热的温度却仍旧刺眼，给两人打闹的身影打上一圈光晕，许桂不自觉挂起笑容，双手撑上下巴。

　　“叮—”手腕上的玉镯同高孝瓘送来的金镯发生碰撞，许桂忽然觉得她有些想念皇后了。

　　不知道娘娘在宫中过得可还好？陛下有没有发疯而为难她？

　　思念让许桂一整日都郁郁寡欢，晚膳时高孝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还时不时盯着玉镯发呆，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是想皇后娘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