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兰陵王》此春离

5、第 5 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因为现在他还不摸不清许桂的心意，两人虽不同床却也异梦。

　　闭着眼睛的许桂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轻声道：“我们早些休息吧。”

　　高孝瓘轻轻应和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银白的月色在屋内流淌，此时的她们比十年间的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借着月光高孝瓘忽然想起一件幼时的趣事，那时许桂刚出现在他的身边一年，不过此事发生时许桂不在。

　　六岁的高宝德总是缠着高孝瓘让他讲故事，正巧前几日他从书上看到了“吴刚伐桂”，他便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谁料高宝德听了故事忽地开始哇哇大哭，非说都怪吴刚砍了桂花树她现在抬头才看不到桂花，哪怕过了十年高孝瓘也清晰地记得自己是怎么哄她的。

　　他说：“桂花从月亮上落下来变成了仙子，许桂就是那朵误入人间的桂花。”

　　此话一出高宝德破涕为笑，欢喜道：“我就知道姐姐是仙子。”

　　第二日丹心来叫许桂时高孝瓘已不在屋中，被褥也被整齐收拢。

　　“丹心，你进来吧。”

　　端着铜盆的丹心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半坐着的许桂见她缩着脖子立刻猜到她的想法，无奈道：“屋里只有我一人。”

　　丹心这才挺直脊背，麻利地服侍许桂洗漱，等收拾完出门时正撞上来叫人用膳的云袖。

　　三人刚走近寝殿旁的小厅时便见一婢女正端着一盘点心和站在廊下的李怀安说着话，“李叔，帮我把这份糕点送给公爷吧。”

　　“小秋，不是我不替你送，一会儿夫人也要来，若是夫人问起来我是说还是不说啊？”

　　小秋本来高举着的手垂下，背影都难掩失落，李怀安有些于心不忍，轻声劝道：“我早就劝过你不要痴心妄想，公爷之前便对你无意，如今娶了夫人更是不会对你有情，你应当早些放下这份情感。”

　　“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这糕点李叔你吃吧！”小秋气冲冲地将盘子塞到李怀安手中，红着脸转身向相反方向跑开，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许桂。

　　可丹心却将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盯着小秋跑远的背影咬着牙道：“夫人可要好好管管府中的婢女，有不少人都想着攀上公爷呢！”

　　许桂只觉她大惊小怪，拍着她的肩膀道：“没有这个必要，刚来府中就给下人下马威，往后她们可就要同我离心了，再者她们喜欢四郎君也很正常，小姑娘正常的情意怎么让你说得那么恐怖。”

　　丹心大吃一惊，“啊？夫人，奴婢之前在宫中还没发现您竟如此大度，不过您真的要管管，万一哪日有居心不正的人给公爷下套就不好了，到时…”

　　“好了，丹心你别再说了，我相信没有人会这样做的。”许桂不耐地打断她。

　　丹心张张口还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云袖偷偷拽了下她的衣袖，丹心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许桂率先迈步向小厅走去，端着盘子的李怀安猜到看到了全程，尴尬一笑，忙解释道：“夫人，小秋这丫头年纪尚小还不太懂事，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有。”

　　“李叔，我没有将这桩小事放在心上。”许桂向他伸出手，“您把糕点给我吧，我正好端进去。”

　　李叔怔愣片刻，没想到许桂竟如此温和，半晌才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

　　门被关上后丹心低声问身旁的云袖：“姐姐，夫人善良，但真的不管此事吗？”

　　云袖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道：“我们当然没办法管，不过有一人可以。”

　　“谁啊？不能是娘娘吧？”

　　云袖没应，只对着她笑，丹心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姐姐、孝瓘哥哥！”高宝德一下马车便开始高声呼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得到消息的许桂和高孝瓘一直在府外等着，只为在第一时刻接到她，见人下马车忙迎上前，许桂笑着道：“宝德可算到了，此时正好该用午膳，我们快进去吧。”

　　高宝德挽着她的胳膊一蹦一跳地走着，嘴里不停道：“本来高殷也是要来的，不过他身子还没好利索，父亲不让他随意出宫，怕再吹着风了。”

　　“无事，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来的。”

　　一行人成群结伴地入内，欢声笑语不断，没人注意到高宝德在进入凝晖轩用膳的小厅前给云袖使了个眼色，除了丹心。

　　等人群散去不太放心的丹心低声问道：“云袖姐姐，这真的行吗？公主能将此事处理妥当吗？”

　　“放心，公主很机灵的。”

　　用过午膳后高宝德一直缠在许桂身边，往日许桂看医书时她总是觉得枯燥，不愿陪她一起看，可短暂的离别让宝德忽然意识到医书也是很有趣的。

　　高孝瓘陪着用过午膳后就回了修文阁，留她们姐妹二人说些体己话。

　　高宝德还是高估了自己，繁冗的文字让她的神识邀游天外，从院子大门无意瞥见的来来去去的婢女让她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试探着开口：“姐姐，孝瓘哥哥没有欺负你吧？”

　　许桂边翻页边随意道：“他哪敢欺负我？”

　　“这倒也是哦。”高宝德顿了顿，旋即转了话题，“那孝瓘哥哥晚上也住在凝晖轩吗？”

　　“不…”许桂刚说一个字便立刻意识到不对，慌忙找补，“你来了他自然不能住在这里，不然你怎么办？”

　　高宝德笑着道：“哦，那就麻烦孝瓘哥哥独守两天空房了。”

　　闻言许桂用书轻拍了她的额头，“几天不见还会打趣你孝瓘哥哥了。”

　　高宝德调皮一笑，捂着头跑了出去。许桂没管她，只当她是去找丹心玩了，仍旧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读医书。

　　“夫人，该用晚膳了，要不要去找找公主？”云袖轻声问道。

　　落日余晖将院子变得黄澄澄的，刚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的许桂下意识蹙眉，她刚要开口说话便见门外跑进来两个身影，正是高宝德和丹心。

　　她笑着道：“看来不用了。”

　　没过多久高孝瓘托小秋过来传话，说是要和人议事，让许桂和高宝德先行用膳，不必等他。

　　许桂没有任何反应，可高宝德却忽地叫住要离开的小秋，趾高气昂道：“孝瓘哥哥是在和谁议事？议的什么事？别是你信口胡诌的吧！”

　　高宝德突然的发难让许桂有些莫名其妙，还不等她开口圆场便听小秋不卑不亢道：“奴婢只知公爷是在同尉参军议事，至于所为何事奴婢不知，公主实在太过高看奴婢，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公主和夫人有所欺瞒。”

　　许桂适时开口：“知道了，小秋你先下去吧。”待小秋走后她才疑惑道，“宝德你怎么了？”

　　高宝德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拉着许桂去小厅用膳，柔声道：“我就是瞎问问，姐姐，我们快去用膳吧，我快要饿晕倒了。”

　　见她变得正常许桂才暂且压下心头的不解，陪着她用了晚膳。

　　用过晚膳后两人回了屋中，只见高宝德拿出一个檀木盒，神秘兮兮道：“姐姐，你猜猜我这盒中是什么？”

　　“这是娘娘托你带来的吗？”

　　高宝德眼睛亮亮地点头。

　　许桂皱着眉佯装思考，半晌后摇摇头，“我猜不到耶，宝德快告诉我吧。”

　　“是个玉镯。”高宝德语气中满是自豪，“这可是用母亲亲自挑选的羊脂白玉做的，然后又让宫中最好的工匠在上面雕了桂花，姐姐快戴上试试。”

　　许桂伸出手，高宝德亲自给她戴上，尺寸正好，烛火之下，玉色半透。

　　“我很喜欢，替我谢过娘娘。”

　　满面笑意的高宝德忽然将许桂从木凳上拉起向外去，顶着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母亲还用这一块玉料给孝瓘哥哥做了个配套的玉佩，上面也雕着桂花，姐姐陪我去找孝瓘哥哥吧。”

　　许桂望着高悬在空中的月亮，不解但照做。

　　不凑巧的是两人到景和堂时高孝瓘不在，许桂开口劝道：“宝德，要不我们明日再来，四郎君或许还在修文阁同尉参军议事。”

　　高宝德瘪着嘴道：“可是我们都大老远跑来了，现在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眼睛忽地转了一圈，旋即激动道：“我们把玉佩放在孝瓘哥哥屋里再给他留个字条不就好了。”言毕就飞了进去，动作快到许桂都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摇摇头，慢悠悠地走进院门，可她还未至廊上高宝德便从屋里怒气汹汹地冲了出来，手中的盒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香囊。

　　许桂忙加快脚步，上前轻声问道：“宝德，这是怎么了？”

　　高宝德将手中的香囊甩到地上，高声喊道：“姐姐这话不该问我，该问孝瓘哥哥院中的婢女！”

　　许桂蹲下身将香囊捡起，还不等她看清上头绣的纹样高宝德便一把抢过再次扔出去，她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香囊飞了很远很远。

　　“姐姐别碰这种东西，我都怕脏了姐姐的手。”她的声音又提高了许多。

　　院里的动静不算小，下人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最先踏入院门的是云袖，高宝德立刻喊道：“云袖，你把景和堂的婢女全都给本公主喊进来！”

　　“是。”

　　很快，两人面前便站了一排婢女，院中的低气压让她们无一例外都低着头，高宝德的视线依次从她们身上滑过，最终准确地停在一人身上。

　　她指着那婢女道：“你！就是你！还不赶紧给本公主滚出来！”

　　那人立刻伏身叩地，开口道：“奴婢不知何事惹得公主如此大怒？”

　　院中实在太暗，直到这婢女开口许桂才认出她是小秋。